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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弥下意识眯起眼后退了几步,后知后觉自己现在这副身体好像不近视,毕竟他在闻人语提剑向脸面刺来的时候,清楚看到了剑身倒影里自己脸上的灰尘……
靠,这个杀神要杀他!
恍惚间,昏黄天色之中,天空煞紫电光布满天空,电闪雷鸣轰隆震响。
与此同时,祝弥看到剑从自己脸侧的长发中穿过去,炙热的剑意几乎要灼伤自己的皮肤,一缕青丝随之断裂堕落。
长剑飞速冲向他身后,噼啪声随即长啸,响彻一方天地。
祝弥还没来得及捂住耳朵,整个人就被尖利的声波轰然震飞,砰地摔了出去。
望着突然出现的雷劫,闻人语面色越发凝重,猎隼与他本为一体,击碎那猎隼无疑伤害了他自己。
若是没有这雷劫,带着祝弥离开此处,轻而易举。
可是他也没料到,金丹雷劫会在他击碎自己的心魔后,立即就来了。
刚好是他最警惕心最低,也最虚弱的时刻。
而且来头不小。
“躲远点!”闻人语警告性地低喝一声。
祝弥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匍匐爬到了角落里。
天空青紫白橙,交替轮回,声势浩大,将整个天空照亮得宛如白昼,雷暴声不绝于耳,炸得他耳朵都刺痛起来。
炫彩的雷暴以排山倒海之势淹没了闻人语。
雷光太过密集,祝弥只能时不时看到闻人语上下翻飞的黑色衣袂,原本奢华精贵的法袍变得破破烂烂,成条成缕,狼狈不堪。
若生,自此,闻人语在十八岁便步入金丹期的传说会流传百年。
若死,云天大陆最无出其右的天才,就此陨落。
眼看着闻人语对抗雷劫颓势越发明显,祝弥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靠啊,书里没有这一段啊,主角不会被劈死吧……
没一会儿,闻人语在雷暴中跪了下来,肩背依旧挺拔不屈,长剑光芒仍然湛然如初。
祝弥看了一眼缠在自己手上的小鸟,这死鸟这么厉害,也许能帮挡一下。
要是闻人语死了,自己也出不了这个秘境,再在这里待下去,谁知道还会有什么怪物想吃了自己……
雷暴仍在继续,闪光正要直勾勾地劈向已经无力防备的闻人语时,祝弥刚好抵达闻人语身前,死马当活马医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仍在昏睡中的鸟被猛然惊醒,惊慌失措间使出浑身解数,拼了老命才聚起一个黑色法盾。
四五道雷劫通通被这法盾拦截了下来。
居然真的有用!祝弥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举着自己的手动也不敢动,看到死鸟眦目欲裂和夹紧的鸟屁股时,心虚地错开了眼神。
不多时,震耳欲聋的响声渐渐消散了。
祝弥看了一眼恢复正常的昏黑天空,这场雷劫结束了。
他艰难转过身去,刚想跟开口说话,身后跪坐着的闻人语便笔直朝他倒了下来。
二人同时轰然倒地。
祝弥被压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闻人语,没推动。
据说人死了之后,体重会变重……
祝弥惴惴,试探性地探了一下闻人语的鼻息。
虽然微弱,但好歹还是有的。
闻人语要是死了,那就要死一窝了。搞不好整个修真世界都会坍塌。
祝弥放心了些,确认自己实在没力气推开闻人语后,手指抠了抠手上的小鸟,“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帮我把他移开一下?”
鸟不语,只是一味地绞紧祝弥的手指,鸟喙狠狠嘬了嘬祝弥的手指尖。
十指连心,痛彻心扉,祝弥险些泪飙。
算了算了,还是休息一会儿后再自己来吧。
反复历经生死后的疲劳瞬间裹了上来,祝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弥终于睁开了眼睛,用积攒的力气将身上的人推开了。
摆脱重负,祝弥自由地喘息了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摸了摸鸟,没醒,又摸了摸闻人语,身体跟个火炉一样烫。
天色已然熹微。
也不知道该为二人一鸟没被别的什么妖兽给吃了庆幸,还是为接下来要怎么办而发愁。
祝弥在周围找寻了些看起来没有毒的野果吃了,又带回去了些塞进闻人语和鸟嘴里。
再次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后,祝弥将闻人语连抱带拖地拽进了一处洞穴。
接下来的好些日子,祝弥甚至都开始习惯这野人一般的生活了。
闻人语持续高烧不退,鸟大部分的时候也都在睡,全程清醒的他一个人。
祝弥照常给闻人语喂干净的水和用布料沾水给他降温,看着没有苏醒迹象的人和死了一般还缠着他的鸟,欲哭无泪。
第十二天了!闻人语身上所有的丹药他全给喂进去了,闻人语就算是能醒过来,也早该烧成傻子了!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不是没尝试找过出去的路,然而这片秘境似乎是有什么阵法,不论他走出去多远,最终都会回到原地。
天再一次黑了。
洞穴内石壁有水,一入夜就寒气逼人,冷得祝弥打了个抖。
祝弥熟练地摊开闻人语的手臂,脑袋枕了上去,习惯性地打了个哈欠后,又强行把闻人语的手臂曲起放到自己的身上,冰冷僵硬的身体顿时变得暖和许多。
这是这段时间来,祝弥发现的最有效的取暖方式,第一回这么做的时候他还觉得别扭,现在只庆幸还好闻人语是热的。
闻人语要是冷的,那才彻底完蛋了。
祝弥脚勾了一下脚底的剑,闻人语的剑又变成黑色了,也是热的。
微薄的暖意也总比没有好。
眼皮越来越重,大概又到了睡觉的时候,祝弥晕晕乎乎地闭上了眼睛。
闻人语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怀里的人,脚底长剑瞬间发出惊人白光,而借着那白光认出是祝弥后,白光黯淡下去,慢慢消失了。
混沌片刻后,闻人语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明显感觉到筋脉之间的链接畅通无比,灵力更加充沛,调动灵力也更为自如。
历经雷劫后,他竟破格进阶,一朝直接跃至了金丹后期!
诧异过后,闻人语用神识探测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这段时日是祝弥在照顾自己。
但注意到自己佩剑上残留的木屑和奇怪汁液时,闻人语还是不免感到匪夷所思。
祝弥究竟用这把上古灵石锻造而成,世间独一无二的宝剑做了什么?
闻人语抬手拍了拍睡得正香的祝弥。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
闻人语伸手推。
祝弥往他怀里扎得更深,恨不得缩成一个球钻进他衣领里。
闻人语脸色带上了一丝不虞,一边摇醒人,一边开口,说话时声音格外沙哑,“起来。”
在这番动作下,祝弥眨着惺忪睡眼,向上睨了一眼后,随手在胸前拧了一下。
随后,祝弥疑惑喃喃道:“咦?不痛。”
于是安然闭上眼睛,心想自己又日有所思也有所梦了。
但耳边骤然粗重的气息,迫使他再次凝聚起注意力。
“起、来!”熟悉的声音一字一顿。
祝弥猛然清醒过来,难怪不痛呢……
敢情他拧的根本就不是自己!
祝弥圆润麻溜地从闻人语怀里滚了出去。
气氛凝滞得有些危险。
祝弥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结结巴巴,“你……不能对我这么凶,我救了你!”
闻人语想起祝弥用猎隼挡雷劫,猎隼遭到雷劫重击后,他的灵力也随着分崩离析,这无疑是他昏过去的最主要原因。
这尊杀神脸色越发难看,祝弥深吸一口气后,瑟瑟道:“我救了你,你要以身相许报答我,你娶我……”
“想、都、别、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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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倘若你平白无故地想要给屋子开个窗,那屋主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但你说要开一扇门,那屋主就会同意开窗的要求。
祝弥深谙此道。
就好比此刻,他说要闻人语娶自己,闻人语果然拒绝得很果断。
于是祝弥转而求其道,提出“开窗”的请求,“那你帮我把鸟弄下来。”
闻人语睡了多久,鸟就抱着祝弥的手指睡了多久。
这期间,无论是劈草开路,还是摘果取水,行动都颇为不便。最重要的是,祝弥害怕哪天这死鸟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一口吞了他的手指,然后是手腕,手臂……到时候他要上哪儿叫屈去?!
这会儿闻人语醒了,鸟也醒了,祝弥更是心有戚戚,再次不文明地竖起自己的中指,“你有办法的吧?”
视线从祝弥哀求的神情转移到刚睁开眼的小鸟身上,还没半个鸡蛋大的脸,上面分明写着“不答应,就不放手”几个大字。
那种非祝弥不娶,枉此鸟生的决然、坚定,让闻人语不得不妥协,放松了对体内魔胎的压制,试图将妖物召回体内。
自打魔胎觉醒以来,他未曾有哪一刻,敢放松对魔胎的警惕与压制。
毕竟稍有不慎,轻易就会忘道堕魔。
故而,哪怕是借着魔胎的力量修行的时候,他也格外小心谨慎。
如今他步入金丹后期,虽说魔胎的力量随之变强,但驾驭魔胎的能力较之也更胜一筹。
闻人语掐指起势,心中默念口诀,手指一挥。
手指二挥。
手指三挥。
……鸟纹丝不动。
甚至还有点鄙夷的意思。
闻人语长眉情不自禁地蹙起,眉心隐隐漫出不满与费解。
这妖物的一举一动,本质上也反映着他内心最见不得人的嗔痴贪欲。
他前脚和祝弥提了退婚,后脚这心魔幻妖却要死要活地非跟祝弥求偶,一人一妖背道而驰到如此境地,之前从没有过。
见鬼了。
祝弥目含期许地看过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闻人语脑袋偏过去,错开祝弥的视线。
不料,祝弥两三下挪到他面前,不打算放过他,“这不是你的心魔幻化成的妖物吗?你不能不管!”
闻人语无动于衷,眼看着就要合上眼睛,祝弥急了,连忙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忘恩负义啊?我帮你挡雷劫,又把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转移到洞穴里,然后每天都要走很远的地方找野果子喂你,还要不停地给你擦拭身体降温……”
薄眼皮撩起,琉璃般的瞳孔直勾勾地撞进祝弥眼底,冷淡无情,带着些许的嫌恶与有厌弃。
祝弥下意识噤了声,松开手。这可是醒着的闻人语,不会像他昏睡的时候那样安全无害,任由自己随意摆弄。
“你脱了我的衣物?”是危险的质问语气。
当然啦!不然怎么擦?
但是祝弥不敢这么说,遮遮掩掩地解释,“我没看,我闭着眼睛擦的。”
这倒是真话。毕竟这是古代,贞洁大过天,男子也是一样的。
万一闻人语觉得被他看光了觉得自己不干净,配不上他了不愿意娶他,那可怎么办?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虽然闻人语要一开始就不想娶他,但是祝弥还是不免杞人忧天。
闻人语牙关微微一紧,他平生最恨有人近身,就连从小伺候他的奴仆,也从不敢这么放肆地对他。
祝弥不仅擅自睡在他怀里,还对他动手动脚。
兼之祝弥之前死活不愿意退婚的态度,闻人语面色越发不虞,祝弥比外面那些想要攀附他的人,更胜一筹。
祝弥对他图谋不轨。
但祝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没有灵力,也不能修行,是弱者中的弱者,而且祝弥确实也照顾了他,虽说是祝弥帮倒忙才导致自己昏厥……
闻人语沉了一口气,缓缓道:“你就说,你愿意嫁给它。”
祝弥一愣,“嫁给谁?”
“你手里的鸟。”
“……”
不是,哥们?祝弥内心泪崩,你不答应就不答应,我又不能强迫你,你叫我嫁给一只鸟?!!
难道我自己就没有鸟吗?!
“我不要。”
闻人语正盘算着,剥离自己体内的的魔胎和阻止这妖物回到自己体内哪个更简单时,就听到祝弥泫然欲泣的声响。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合上眼睛,忽地听到“啾”的一声鸟叫。
其哀痛,其悲切,当真是闻者为伤悲,听者为落泪。
那是一只鸟被意中人拒绝的心碎。
与此同时,闻人语感受到心口微微一紧,一阵莫名的哀伤转瞬即逝。
“……”
二人一鸟,心思各异,洞内陷入诡异的沉默与伤感氛围。
祝弥情绪历经了过山车一般的洗礼,沮丧又无奈,眼下还要仰仗闻人语才能出取,他又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明日,我需要休整一天。”
祝弥接连受到打击,郁闷地哦了一声,消沉一会儿后就往洞穴外走去。
“你要去何处?”
祝弥回头望,闻人语依旧打坐着,并未睁眼。
“我去洗个澡,不是很远。”
之前出去摘野果的时候,他便发现了一汪池水,不深不浅,用来洗澡刚好合适。
其实他很早之前就想洗了,可是碍于害怕自己也会病倒,才迟迟不去。
现在闻人语醒了,倒是不害怕万一自己生病,两眼一闭就真和闻人语死同穴了。
见闻人语没再说话,祝弥自顾自地往外走去。
那地方不远,没多久祝弥就走到了。
在春日微凉的气候下,池水竟是暖的,澄澈的水面倒映出熟悉的脸孔,祝弥呆了一瞬,他还没有看习惯自己留着长发的样子。
好在自己原生的好看脸蛋也跟着自己穿过来了。
邪恶的鸟没弄死他,善良的野果没毒死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很快就能逃离这个鬼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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