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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弥沉重地再叹气。
祝弥才刚一抬脚,忽地又被医修叫住,医修欲言又止,期期艾艾。
以为是医修好心说要给自己打折,祝弥堆出一个满心期待的笑。
“余师弟,你最近在用香料吗?”
祝弥神情空白一瞬,蓦然回神,不明所以地摇头,“没有啊。”
医修一脸奇怪,说,“那真是怪了,你身上……”
杨振一脸警惕,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身上怎么了?”祝弥咽了咽口水,心里早已泪流满面,因病返贫勉强能接受,身体再出问题那岂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有一股清香。”
祝弥一愣,抬起手闻了闻,茫然地眨了眨眼。
什么味道都没有。
杨振拉起祝弥的手臂,若有其事地嗅,半晌后,一脸狐疑地说,“没有啊,难不成是又想骗你的钱来了?”
医修一脸尴尬,抹了抹自己的鼻子,辩解道,“我常年泡在丹药里,可能是嗅觉出了差错,若是没有就算了。”
医修转移话题道,“你以后若是身体有恙,来找我看病可以少收你钱,少一半。”
杨振难以接受,崩溃于医修的厚脸皮,“你换个人骗不行吗?”
医修始终维持着温和的笑,神色却多了一丝认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我真心希望你以后安然无恙。”
医修的态度变来变去,祝弥一头雾水,道了谢,就被杨振拉走了。
*
上课的时候,祝弥心不在焉的。
不时在想鸟什么时候醒,又想闻人语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心猿意马间,桌面忽然被敲响,祝弥回过神,看向助学的师兄。
师兄皱着眉提醒,“余舟,你买笔墨的钱还没交,就剩你一个人了!”
祝弥手里的笔立即掉到桌面上,讪讪地回,“我过几日再交,行吗?”
他手里所有的钱今早全给了医修,一时心切糊涂了,竟忘了自己还没交笔墨费一事。
师兄上下打量他,见他实在为难,语气不快地回,“那好吧,三日之内必须交上来。”
“宗门所收笔墨费只是意思意思,师长也没收授课的钱,若是这点表现求学诚意的钱都交不齐,会给师长留下不好的印象,要是因此连累了授课,那可就麻烦了!”
祝弥老老实实做了承诺,说自己一定在三日内交上去。
下午扫地的时候,祝弥更是心不在焉。
他可不能再跟杨振借钱了,救急不救穷,而自己一眼望去,铁定要先当个十年的穷光蛋。
杨振一直在攒回乡的钱,还时不时请自己下乡吃饭,他也不好意思再借了。
那自己的笔墨费怎么办?就算是不去上学了,也是要把眼下这笔笔墨费给交上才行。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更何况,他还是想读书认字的。
总不能一直当文盲吧?连自己的婚书他都看不懂。
唉……
唉。
唉!
祝弥身负千斤重担,怀揣着无比哀痛的心情展望了自己后十年的人生后,失魂落魄地去扫了地。
一穷二白的一天就这样过去。
祝弥照例捣鼓了一会儿镜子,摸了摸鸟,翻了翻自己的书籍,痛定思痛,穿上了一身夜行衣,往山顶去。
再三确认过四周没人后,祝弥贴着墙根挪进了闻人语的洞府。
脑内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闻人语那么有钱,自己拿点怎么了嘛?
——怎么了嘛?这是偷啊!难道穿成一个文盲,你就要背弃九年义务教育交给你的礼义廉耻了?!
——我都是文盲了,还有什么廉耻心可言?再说了我只拿一点点嘛……
——这叫偷一点点,呵呵。给不起彩礼就算了,还偷,呵呵呵。鄙视。呵呵呵呵。挖了未来丈母娘的衣冠冢,现在又来偷东西了。呵呵呵呵呵。
祝弥一会儿这样想一会儿那样想,最后纠结万分地蹲在地上。
闻人语的洞府他是很熟悉的,玲珑峰没什么人来,借着打扫的名义,他常常来闻人语这里逛呢。
闻人语似乎也没设下什么法阵,好些东西就明晃晃摆在那里,拿走简直轻而易举。
他掩耳盗铃缩在墙脚,决心还是要拿点的时候,看到一道身影偷偷摸摸地进来了。
每走两步,那人就要小心翼翼地翻掌结印,似乎在避开洞府内的机关。
祝弥:“……”
这里不是没有阵法和机关吗?
那人似乎极为谨慎,历经好一阵子,终于到了祝弥的眼前。
祝弥聚精会神盯着他,在他的衣角拂过自己脸侧时,一把抓住了大喊,“贼啊!”
那贼身手十分矫健,立即劈掌向他,半路又生生刹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良景生?”祝弥震惊不已,“你也来偷东西啊?”
良景生:“……”
“不是,”良景生扯了个借口,“为了避免上次那样的挖坟事件,我特地来搜搜有没有潜进来的贼人。”
“谁知道家贼难防,监守自盗亦难藏。”
祝弥闹了个大红脸,站了起来,“其实我只是来扫地。”
良景生:“……”
两个各怀鬼胎的贼相对无言。
不久后,良景生出声道,“既然你在,那这里自然没有贼。”
祝弥:“……对!”
“不过你怎么进来的?不是有阵法吗?”
祝弥安心把心放回肚子里,坦然道,“我贴着墙脚进来的,没碰到阵法。”
一片惨淡的暗光中,良景生狐疑地察觉到了不对。
但自己的把柄在余舟这里,不好多说别的,只好说:“既然你是扫地的,那我就不妨碍你了。”
祝弥这时候也不好再动手了,见好就收地跟在他身后,“我明日再来扫。”
他自欺欺人往外走,忽觉良景生停了下来,看到良景生在听传音时,好奇地问,“出什么急事了吗?”
“掌门他们从虚妄迷阵回来了。”良景生语气波澜不惊。
祝弥心神一振,又听到良景生说,“闻人语没回来,生死不定。”
“他们都说,闻人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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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马上开启最最最狗血的第三卷[亲亲][亲亲]
第32章
十年后。
玲珑峰, 初秋。
一阵秋风扫过,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庭院里的地面上已经覆盖上一层半黄半枯的落叶,被风卷起狂舞, 然后又重新掉到地上, 吱吱地响不停。
听到外头的声响安静了下来,祝弥推开了门, 目光巡视一圈。
今年的叶子落得比往年要早得多, 看来自己的工作量要开始增加了。
他转身向一旁的柴房走去, 拿出了笤帚,弯腰扫了起来,一边在心里盘算自己今日接下来的安排。
扫完院子,等杨振过来一起去上课, 下课了吃午饭,下午再去扫别的地方。
如果扫完天色还早,可以去峰顶转一圈。
一刻钟后, 祝弥收起了笤帚,对着院子正中间的黑点,蹙起眉。
……天杀的, 哪只鸟在他院子里拉屎了?!
他把笤帚放好,对着黑点的方向。
凝神,聚气。
心里默念, 呵——!
小小的水柱淅淅沥沥, 精准地对着黑点淋了起来。
水流不太强劲, 淋了好一会儿。
干净了。
练气零阶,竟恐怖如斯!
祝弥满意地叉腰,强者亦凡人。
洗洗院子也够用了。
志得意满的祝弥刚想转身进屋换衣服, 余光瞥到杨振御剑朝自己头顶飞过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院中的日晷,眼睛眯着重新看向来人,不是还没到时候吗?杨振怎么来得这么早?
到了门口,杨振身形才堪堪稳住,就从剑上一跃而下,脚还崴了一下。
但杨振并不放在心上,急急忙忙冲过来。
完全没有平时为了追求所谓的大侠风姿,而故作悠然的矜持和做作。
“余舟!”杨振甚至小跑过来。
祝弥眉尾微微一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杨振大喘着气在他面前停下,嘴巴一张开,就躬下身,双手撑着膝盖猛咳了两下。
杨振明显一副急得不得了的模样,祝弥也跟着提心吊胆起来,睫毛不停颤动,“究竟出什么事了?”
杨振仰起脸,摆了摆手,脸被呛得通红,还是说不出话。
“祝闲又来找我们宗门麻烦?又有神秘人强行捋走我们宗的美人?”祝弥大惊失色,胡乱猜测起来,“莫道诡又来挖坟?”
杨振直起身,快嘴反驳,“不是!”
“医修催我还债找到你身上了?等我这个月工钱发了债就还清了,不能通融通融吗?”
“跟这个没关系!”
“笔墨费又涨了?”
“也不是!”
“我功课做得不好要被退学?”
“……”杨振瞪他,“当然不是!”
祝弥长长舒了一口气,安定下来,上述几件事就是他这些年来最担忧的事情。
如果不是,那就没什么值得自己好担忧的了。
他紧绷的五官舒展开,没事找事地低头,又扫了一下地。
杨振缓了过来,一一反驳骂他,“医修至于为了那么点钱找上我吗?笔墨费才几个钱,大不了我帮你给,还有你那个功课,你不都学了这么多年,该学的不都会了吗?退了就退了!”
“你就这么点出息!这些有什么好担心的?”
祝弥努了努嘴,这可是和自己最息息相关的事情,怎么能不担心?
“挖坟和抢人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再说了美人和你有什么干系!祝闲几年前又闭关了,至于那个鬼见愁也是早就不见踪影,你消息未免也太过时了!”杨振数落他,直起腰身吐了一口气,又说,“这些都不重要。”
祝弥煞有其事有,扫着脚下的地。
“闻人语他根本没死,他回来了!”
手里的笤帚蓦地停住,祝弥抬起头来,忽觉天旋地转,目光模糊开始看不清眼前的景物,耳边嗡嗡响,最后手一抖,笤帚啪地坠到地上。
杨振说的话清晰灌进他耳中,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据说闻人语是昨日夜里到的,今儿天一亮,就要求进行掌门比试,恐怕这会儿掌门都还没缓过神吧?”
“不过当年试炼回来后,大师兄自己放弃了争夺的机会,二师姐捡了漏当了这十年的掌门,实在算不得光明正大,你说她愿意迎战吗?”
“要是我,我可得想想,”杨振神色认真地思忖片刻后,“那我还是赖着继续当掌门好,当掌门多好,数不清的灵器法宝……”
“余舟?余舟!你也觉得震惊对吧?”杨振见他呆住了,胳膊肘怼了怼他,“我们外人都这么震惊,掌门指不定反应多大呢!”
睫毛无法抑制地乱抖了几下,视线终于一点点重回清晰,祝弥无意识地紧紧抿着唇,似乎只要这样,才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语无伦次给堵住。
脑子乱得像正在被疯狂捶打的糍粑,每一道思路都像是已经被锤炼过的米粒,黏黏糊糊地沾到了一起,不清不楚地乱作一团。
片刻后,他吸了一口气,问,“那……长老他们同意举行掌门大比了吗?”
“还不清楚,不过就算是长老同意了,掌门她不同意,比试也无法举行,比不比最终还是要看掌门的意思。”
杨振一边回答,一边用灵力拾取地上的笤帚,塞进他手里,打趣着说,“你干嘛把吃饭的家伙都丢了?想辞工不干了?”
“……没有,”祝弥回他,“没吃早饭。”
“赶紧走吧,再不去上课来不及了,等我学了新的招式我回来教你,”杨振催促道,“要是每一日的课能错开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又学认字又学剑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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