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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便是妖怪迎亲的时候,等回头拾掇一下便差不多了,走罢。”风过川又开始翻脸催促了。
祝弥迷迷瞪瞪愈发疑惑了,风过川这是想急就急,想缓就缓啊,还说得那么煞有其事的。
祝弥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不是说只是让我假扮新娘么,需要做得这么认真么?”
一副看起来要他有去无回的架势,实在令人惊恐。
风过川顿了一下,回他,“若是让他发现不周全之处,发觉我们只是在糊弄他,那计划岂不是要泡汤了?”
这倒说得有理有据,祝弥勉强接受了,配合得拿过了要给自己穿的红衣裳。
二人甫回到客栈,才发现客栈里挤满了当地的居民,都是来帮忙准备新娘出嫁一事。
祝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人拉上楼去,帮忙更衣梳妆。
简直像个布娃娃一样被几个婆子不由分说地摆弄起来。
给他梳了女子的发髻时,祝弥忍了;给他插上满头的金钗珠翠时,祝弥忍了。
往他脸上拍胭脂的时候,祝弥坐不住了,伸手拦了一下梳妆的婆子,犹豫道,“……这就不用了吧。”
婆子靠着他脸侧的手收了回去,睨了一眼,哑声道,“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祝弥收回目光,看向铜镜里的影影绰绰的脸,不大适应地眯起了眼睛。
婆子忽然感慨,“就算不擦胭脂,公子也是像极了新娘的,那位大人会满意的。”
祝弥抿了抿唇,没说话。
此时,外头响起敲门声。
“吉时已到,轿子已经备好了,还请新娘快些上轿。”
祝弥一怔,脑袋上就盖上了喜帕,唯有眼底下一小方泛红的视野。
祝弥被婆子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公子被这边请。”
方才帮他梳妆时没感觉到,这会儿才发觉婆子扶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兴许是农活干多了,力气自然就比寻常人大一些,祝弥压下心里那点怪异,随婆子的引导走下楼去。
看不到周围的环境,又顶着一头沉重的珠宝,祝弥感觉自己像没装满的半瓶水一样晃晃荡荡,艰难到了楼下。
楼下锣鼓喧天声,祝弥隐约听到喜婆在发喜糖的动静。
一帮小孩儿蹦蹦跳跳地讨喜糖,议论声和贺喜声源源不断,烧炮声霹雳吧啦地响,硝烟气味呛出别致的热闹来。
祝弥已经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红布鞋,嵌了一圈的白珍珠和黄金叶子,分明就是给出嫁的女儿穿的婚鞋。
穿在他脚上竟然很合适。也不知道店家上哪儿找来的这么大码数的鞋子。
祝弥就站在轿子边,看到轿杆是金镶玉的圆棍,被日头一照,明晃晃的富贵几乎要闪瞎祝弥的眼睛。
祝弥眨了两下睫毛,此时婆子拍了拍他的手腕,示意他上轿。
祝弥脚步刚一抬,猛地想到不对劲的地方,忙抓住婆子,着急问,“风过川呢?就跟我一起的那位公子!”
婆子恍然哦一声,回他,“他说为确保公子的安全,已经先行一步去探路了,临走时还让我叮嘱您,放心上轿就是了。”
祝弥一愣,风过川该不会是拿自己当饵趁机独自跑路了罢?
“公子,这边请上轿。”婆子又提醒道。
祝弥却没有照做,“你帮我去楼上拿我我的包裹来。”
“公子,你再不上轿就要误了吉时……”婆子催起来。
“……你快些去拿我的包裹我便能早点上轿了。”
若风过川真的不来救他,他就先想办法糊弄过那个妖怪后再跑路。
见祝弥如此坚持,婆子不好说什么,唤了人上楼给祝弥拿了包裹。
祝弥如愿以偿,没有继续逗留,被送进了轿子里。
祝弥坐在软垫上,一把扯下了自己红盖头,登时被轿子里各式珠宝的光华给惊了一大跳。
硕大的夜明珠在轿子顶围了一圈,清幽的光芒让他看清轿子壁上的装饰图,莲池花开,鸳鸯戏水。
银线做水,金线勾花,翡翠铺成荷叶,珍珠点缀成荷叶上的水珠。
祝弥伸出手去摸了一下。
全、是、真、的!
祝弥连连咋舌,又伸出手去开轿子上的窗子。
……打不开?!
又奋力推了几下,那镶金嵌玉的窗子还是不为所动。
而且为什么轿子怎么平稳,竟是一点颠簸都没有?!
祝弥眼皮止不住地跳起来,猛拍了几下窗,大喊,“先停下来!停!”
没有回应。
甚至祝弥能感觉到轿子移动的速度越发快了。
一阵寒意蹿上心头,祝弥四肢冷硬,心想风过川这个混蛋果然是在诱骗他……
他把放在脚边的包裹拿起来,从里头翻出来一把短刀,揣进自己怀里。
之前路上买的,这会儿派上用场了。
一片幽冷的月色中,四名轿夫肩上扛着轿杆,如同面无表情的幽灵一般,无声凌空踏步朝着远处的雪山飞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一想到自己真的要面对传说中的妖怪,祝弥惴惴不安,握紧了自己的掌心。
他正分着神,忽觉轿子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直直往下坠,失重感让祝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猜想,难不成轿子是在天上?
下坠感越发强烈,祝弥想蹲下,然而空间太过狭窄,行动受限,只好退而求其次紧紧攀住了窗子的边缘,后背紧贴轿子的厢壁。
祝弥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颠簸没有如期而至。
轿子平稳地落到地上。
祝弥睁开眼,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心里一喜,风过川的良心被狗还回去了?
“风过川,是你么?”祝弥试探着叫了一声。
“祝弥,是我!”
不是风过川,祝弥愣了一息才回过神,瞪大了眼睛,诧异道,“良景生?”
良景生应一声,又说,“我先救你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你离开天玄宗为什么没和我说?”
“我去找你了!”祝弥反驳道,“但是你不在,所以我就先走了。”
饶是傻子也看出来此时的不对,良景生一边施法解阵,一边又问,“你坐轿子,做什么去?”
祝弥把来龙去脉和他简单解释了一遍。
只听得良景生冷笑一声,“妖怪?他倒是不拘小节。”
祝弥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时,轿门哐地一声被打开。
月光播撒进来,祝弥定了定眸看过去。
良景生背对着月光,祝弥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看到他一动不动的剪影。
沉默了几许后,良景生终于再次开口说话了,“祝弥。”
祝弥抿着唇,愧疚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骗了杨振,骗了良景生,骗了舒是新,也骗了医仙,骗了每一个在乎他的人。
良景生却没有过多纠结,朝他伸出手,又说,“跟我走。”
祝弥手腕抬了起来,没有放上去。
看他的犹豫,良景生眉头不禁拧紧,“你还在等谁?风过川么?”
“你以为新郎是真的妖怪么?一把快要死的老骨头,还有闲情逸致给自己搞这种把戏,也不怕惹人笑话。”
祝弥呼吸停了一刻,又听到良景生说,“你嘴里的妖怪新郎,就是他自己!”
一瞬间,祝弥耳边嗡地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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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咯[奶茶][奶茶]
第60章
“他一直在骗你!”良景生又说。
祝弥愣怔, 破败但招待周全的茶肆,巧合被他们赶上的献新娘,精挑细选的新娘装扮,以及提前消失的风过川, 瞬间在他脑海里串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艹!祝弥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知道风过川别有所图, 但是没想到风过川竟然真的想娶他!
死基佬!
“再不走,他就要发现不对了。”良景生又说, 手再一次伸到了祝弥眼前。
祝弥回过神, 伸出手把良景生摊开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给合上, 挡了回去。
良景生一怔。
头顶珠钗碰撞出叮当声,祝弥自己从轿子里蹦了出去,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婚袍上的鸳鸯在月光下活灵活现地嬉闹着。
良景生闻到一阵熟悉的幽香。
祝弥在他面前站直了, 问他,“走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凡间。”
“现在不行,日后的话……”
“那我不要跟你走。”祝弥打断他。
风过川有风过川的企图, 那良景生呢?
良景生大老远地从天玄宗赶来找他,难道他就没有另有所图么?
“为什么?”良景生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 又问,“你还在等谁?闻人语么?”
祝弥闷着声,没回答。
“他让你等了十年, ”良景生冷静下来, 劝他, “他早就不记得你了,对么?你还要等他多久?”
祝弥眼睛眯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良景生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一声,“不要再等他了,祝弥,他不会来找你的。”
“别再犯傻了,你忘了他对你做过什么了么?”
“我没忘,我也没有犯傻,我等他是因为我愿意,可是我现在不是走了么?”
“那为什么不跟我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你也跟风过川一样么?”祝弥直直看着他。
良景生怔了一息,“你忘了么?我说过的。”
“说过什么?”祝弥茫然起来。
“当年天玄宗山脚下宗门大选,一见钟情,”良景生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情愫,轻声道,“你不知道得知你还活着的那一刻,我有多么欣喜。”
“没想到的是,这十年来,你竟然一直都在我身边。”
祝弥轰地脑海里浮现出多年以前良景生在天玄宗众多长老面前说的那番话。
那时候,良景生不知道他是祝弥。
兄弟啊!兄弟!!!祝弥恨不能仰天长啸。
良景生没说完,祝弥也冷静了下来。
月光寂静。
过了片刻,祝弥尴尬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跟你走了。”
“为什么?”良景生似乎很是诧异。
祝弥抿了抿唇,思考着要如何拒绝才能让他不感到伤心。
片刻后,祝弥终于想出来了,磕磕绊绊,语气深沉,“其实,我不喜欢男的。”
良景生眉头倏地拧紧了,又问,“那闻人语呢?”
祝弥:“……”
“你不愿意跟我走,其实还是想等他,是么?”
“我没有在等他。”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良景生这么难缠呢!
祝弥感到头疼,自顾自地往后走,一边生气地说,“我自己会走,走不了我可以躲,被发现了我可以跑,跑不掉我可以继续跑,就是这样!”
良景生看着祝弥离去的背影,眼神一冷,飞速移行,无声无影到了他身后,半抱着他肩膀飞了起来。
祝弥:“!!”
……兄弟你干嘛?
“你拒绝我也没关系,”良景生似乎又恢复了冷静,语气温和,“我不会强迫你,但我不会看着你落到别人手里。”
“那我们去哪儿?”
“先躲一躲风过川。”
祝弥问他,“然后呢?”
“……”
“其实躲完了风过川,你也不会让我去凡间的,是么?”
问完,祝弥忽觉肩头的手指一紧。
他咬牙,拍了一下良景生的手臂,“你放我下去。”
良景生不为所动,反而将他抱得更紧。
祝弥头都大了,恳切道,“你别这样,行么?”
良景生还是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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