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绷紧的弦终于松了，局长触底反弹，喋喋不休说教个不停。
周旭沅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紧护着女孩，一步步轻而缓慢地往后退去。
手上力气用得有些大，女孩被他压在怀里，不得不把脑袋转出来喘口气，但身体一点没动，两手乖乖抓着周旭沅的衣摆。
两人面前，浓重的黑气盘旋在空中，时不时扭曲蠕动，仿佛千万条细小的纠缠在一起的蛇。
‘蛇头’边缘泛着诡异的紫晕，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在呼吸一般。
它徘徊地上下浮动。
冰冷的杀气汇聚成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住周旭沅。
周旭沅后颈汗毛倒竖，心跳如擂鼓。
但他面上一如往常，还用指节蹭了下女孩的脸。
女孩眨了下眼睛，紧绷的情绪悄然缓解，抬眸看他。
周旭沅紧盯着黑气，缓慢的步伐在瞬间加快退出四五米，抓着女孩的腰往身后甩，低声说：“走。”
黑气如影随形，游蛇般紧跟他。
所经之处，嫩绿茂盛的草地立刻覆上霜花状的腐朽痕迹。
这黑气瞄准的是他。
意识到这一点，周旭沅反而腾起一股兴奋感。
这种情况下，心脏的跳动频率反而逐渐减缓，直到恢复至正常节奏。
他冷静下来了。
女孩在空中打了个滚，翅膀呼哧呼哧飞过来，拉着他衣服想一起走。
周旭沅：“快走。”
女孩失落地扁扁嘴，又振作起来，“啾啾”叫着飞走。
黑气因女孩的离开分心一瞬，‘蛇头’歪了下。
说时迟那时快，周旭沅闪电般地从腰后拔出枪，手上熟练地上膛、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彻耳边，强劲的后坐力从手腕一直打到肩膀，周旭沅被震得龇牙，眼尾却是扬起的。
第一发子弹擦着黑气而过。
他控制着呼吸，很快打出第二枪。
这次子弹破空而去，如一把锐利的手术刀将‘蛇头’穿膛而过。
黑气被打成段状，被子弹穿透的部位分解成雾，消散在空中。
仅剩的部分则再次聚合，不过明显比之前小。
“啧。”他再次上膛。
这时，“咕噜咕噜——”
岸边竟又浮上来两具尸体，同样仰躺着，同样的皮肤发青。
一具是人鱼，一具是鸟人，后者大概是坠入湖中后被黑气毒死的。
从他们张开的嘴巴里同样飘出两抹黑气，和原先的那抹汇聚在一起后，竟有小臂般粗细。
“砰砰——”
周旭沅心头一震，立刻瞄准打出两枪。
然而，不止大小，连行动速度也发生翻倍增长。
两枪没有击中。
重新凝聚的‘蛇头’近乎拳头大小，与周旭沅之间只有半步之距。
太近了，而且按它现在的移动速度，他肯定跑不过。
周旭沅干脆不动，屏气凝神等着黑气自己过来。
谁想黑气竟突然一转，绕着枪身直冲他面中而来。
还好周旭沅早有防备，紧跟着移动枪口。
可在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一抹白色忽然从天而降，温热熟悉的气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周旭沅吓得瞪大眼睛，已经按上扳机的食指连忙伸直，枪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被反手握住。
没被怪物吓到，倒是被自己的同类吓得不轻。
周旭沅：“你特么，我差点就开枪了！唔——”
风声阻断了他的话，腰间被一股巨力揽过，双脚霎时离地。
天旋地转间，他的视线扫过来人凸起的喉结，黑口罩包裹的下颌和一双没有半点波动，冰冷得仿佛在看一件死物的澄棕色眼睛。
衣物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由于突然的失重感，周旭沅下意识抱紧对方。
握着枪支的手紧攀折着对方的肩膀，侧脸紧贴颈侧，颧骨磕到锁骨，眼睛清楚能看清白衬衣上的纹路。
太近了。
周旭沅喊道：“96？你怎么在这里！唔——”
没有得到回答，反而脑后盖上来一只手，将他往怀里重重一压，视野被彻底笼罩。
678496面色冷凝，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什么东西竟敢在这里作怪，还差点杀了好不容易找到的逃生者。
这个要是就这么死了，本体肯定也饶不了他。
该死！
黑气完全没觉察到危险即将来临，还在不断靠近。
只见澄棕双眸中忽然出现一抹暗紫色。
下一秒，虚空中凝结出一道紫色的弯月，朝前方侵袭而去。
黑气这才发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
它安静地被吞噬。
杀气消失了。
周旭沅精神一怔，挣扎着想扒拉开箍在腰侧的手臂。
可废半天力气，一点空余也没扒拉出来。
想不到678496看着比他还瘦，力气却大很多。
直到对方主动松手，周旭沅才重获自由。
他连忙打量一番，见678496没有受伤才松口气：“你怎么在这里？”
678496注视着黑气消散的地方：“地动，过来看看。”
边说边往岸边走去。
“等会儿，去哪儿？你退烧了吗？”周旭沅急忙拉着他，伸直胳膊想摸他额头。
被678496避开了，他语气很淡：“我去湖里看看。”
“什么？！”
周旭沅第一反应，怎么局长不在这儿。
这个人的警惕心哪有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开什么玩笑，你去送死吗。”周旭沅拉住他。
按照周旭沅对678496的了解，他可能会听话的“哦”一声，站着不动等吩咐，或者转过来请求他。
但没想到，678496叹了口气，冷眉冷眼地看过来，冷淡中竟还带着点不耐烦。
周旭沅愣住了。
而在他看不到的身后，一朵玄乌花悄然浮现，花瓣舒展间露出里面鲜红、长满尖刺的花蕊。
花蕊伸展，朝着他后心刺去。
“周旭沅！”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临近破音边缘的呼喊。
花蕊动作一停。
周旭沅眼睛快速眨动，从愣神中缓过来，回头看去。
“周旭沅！”
草地尽头出现大批人影，戴志学走在最前头，双手拢在嘴边喊：“周旭沅！”
“这儿！”
周旭沅朝他摆手。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两人会合，戴志学总算放下心，“你没受伤吧，怎么满头大汗的快擦擦。”
周旭沅后知后觉地摸摸额头，沾了满手的冷汗。
戴志学还想再问些什么，被身边01打断：“戴部长，前面有东西过来了。”
众人闻讯望去，皆是一惊。
湖泊岸边，卷土重来的黑气竟然垒成一面厚重的‘围墙’，排山倒海般朝人群扑来。
机动队和黑衣人迅速掏枪。
一连串的枪声震得草尖都在晃动。
可枪声过后，‘围墙’只出现了几个不大孔洞，并且几秒钟后又重新闭合。
01：“这是什么东西？”
周旭沅：“小心，它移动速度很快。”
黑气覆盖面积太大，只靠枪击实在收效甚微。
他忽然想起来，侧头看向身后：“你——”
678496：“嗯？怎么了，领导你小心点。”
边说，边扶住周旭沅的肩膀。
周旭沅没被他岔开话题，黑润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问：“你刚刚是怎么解决黑气的？”
678496按着鼻梁上口罩的封口，犹豫：“我也不太清楚，它自己散掉了。”
周旭沅：“是吗。”
678496：“是啊。”
他神色自若地看回去。
黑气不断朝这边压来，阻拦不了，机动队成员建议先撤离。
没想到戴志学突然道：“等会儿，我来！”
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臂长的黑棍子：“刚好试试这个。”
说着，他握住棍子一头拉长拉长再拉长，拉出个自拍杆来。
自拍杆最顶端的架子上卡着个巴掌大的白色方卡。
“01随时接应。”他推推眼镜，举着自拍杆直冲着岸边而去。
01号吓得不轻：“戴部长！”
他立刻掏枪，摆弄一番后，枪身透出隐隐绿色。
周旭沅：“！”
这个也没有警惕心！
他也举枪掩护。
678496盯着自拍杆上的卡片，忽然嗅了嗅。
黑气明显对这个自投罗网的猎物十分感兴趣。
‘围墙’两端收缩进来，围成一个圆，将戴志学彻底包裹。
戴志学瞳孔一颤。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他一闭眼一咬牙，拿出之前在社区活动舞龙头的架势，虎虎生威地将自拍杆往黑气中一甩。
它们触碰的瞬间，黑气猛地一滞，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扼住七寸。
顶端的白色方卡在刹那间绽放出耀眼的银蓝色光芒。
黑秃秃的自拍杆在这时变成了魔法棒，随着戴志学的挥动，光芒所经之处黑气开始瓦解。
它先被切成块，在逐渐分解成细小的黑色颗粒，最终化为虚无的烟尘。
感觉眼皮照到光亮，戴志学才睁开眼。
呆了一会儿，嘴唇如释重负地颤抖，拿着对讲机：“局长，真的成了。”
回到01和周旭沅身边，他两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喘气。
周旭沅好奇地看着白色方卡：“这也是芯片？”
“额，是。”戴志学眼珠一转：“是我们委托LUNA集团研发的特供芯片，目前只有五枚，只有特事局能用。”
缓一会儿，他站起身：“好了，接下来我们有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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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被放在草地上，周旭沅和戴志学盘腿坐在两侧。
司马局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因为甜蜜小镇的异常，和它临近的几个尚未关闭的域也受到了影响。”
“而且按你们所说，连怪物自己都解决不了的话，这股异常极有可能顺着相连的陆地入侵现实世界。”
局长怒火正盛：“我就知道，这个域心眼坏的很，就是想让我们收拾烂摊子。”
戴志学：“现在只有两种方法，要么封印域，要么解决黑气。”
周旭沅：“封印肯定不行，万一它们破罐子破摔冲出来就糟糕。”
戴志学叹气：“那不就只能解决黑气了吗。”
两人几步外，01调侃：“你不用过去吗？听说你可是要寸步不离地盯着他。”
678496眯眼，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有些闷：“戴部长都在，我去干嘛。”
01：“那你和2、3、4巡逻去，蹲我这干啥。”
他举着自拍杆守在岸边，谨防黑气再次来临。
他忽然仔细看了眼678496，“你是不是瘦了，感觉你以前眼睛没这么大。”
678496：“可能是，我没注意。”
“我来守吧，哥你去休息。”说着想伸手接过。
01不给：“你才更要休息，不是还发烧了。”
又轻声半叮嘱半威胁地道：“局长说你来这边后一次都没联系过，可别忘了是谁救的你。”
678496叹气：“记着呢。”
他站在一边，抬眼看着芯片。
过了会儿。
“看什么呢？”
周旭沅走过来问道。他身后跟着戴志学。
678496摇头：“没看什么。”
戴志学拿着对讲机，朝01要来自拍杆：“局长你认真的吗，把芯片送去黑气源头。”
“可源头在湖底啊。”
第16章
一眼看去，中心湖泊的水面上依然泛着如往日般清透的碧色。
可再往底下看，水下万物皆被一团浑浊的黑气笼罩。
黑气浓厚，密不透风，将照进水里的天光全部吞噬。
树上的鸟儿可以往高处和远处飞，可湖里的人鱼只能困兽般不断探出水面寻找生机。
湖面上突然映出两张人脸。
周旭沅皱着眉头：“看得清吗？”
戴志学扶着眼镜：“完、全、看不清。”
而他一抬眼，水中呼噜呼噜地浮上来一连串染着墨色的气泡。
“糟糕。”戴志学大喊：“01，黑气又来了！”
周旭沅：“快走。”
两人赶紧跑离岸边。
下一秒，一大块黑气窜出水面，朝两人张牙舞爪地扑来。
一直蹲守在旁边的01立刻上前一步。
对准黑气，举着自拍杆重重一挥。
黑气噼里啪啦地消散了。
周旭沅担担衣服上不小心溅上的水花，吐槽：“怎么听起来跟电蚊拍似的。”
戴志学用衣摆擦干净眼镜，附和：“确实挺像。”
两人安静下来。
不约而同地看了眼对方，异口同声：“唉——”
“做不到啊。”戴志学喃喃着：“连看都看不清，要怎么把芯片送到湖水中去。”
岸边，黑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过来，01现在真的跟打蚊子似的，挥着芯片到处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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