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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被乌云遮住,雷声很沉闷,听起来很吓人,但比起景莫叙渡劫时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卿徊的手指慢慢握紧了刀柄,指尖轻轻敲着,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倒数。
当两道雷劫同时劈下的时候,一道弯曲的身影刺破黑暗,猛地冲了过来。
卿徊提刀迎上,刀刃与什么东西相撞发出脆响,闪电照亮黑暗,卿徊瞳孔收缩,面色有些难看。
——他看见了尖牙,和近在咫尺的尾巴。
卿徊一开始并没有认出这是今天招惹的朱木蛇,但他看见了尾巴鳞片上残存的血液,心知这条蛇十有八九就是之前那条。
但卿徊不解它为什么会跟过来。
朱木蛇不会离开朱木太久,除非他们身上有值得朱木蛇觊觎的东西,这才让它放下谨慎,闯入其他地盘。
卿徊想不通他们身上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朱木果?不对。
他又不是第一次摘这种果子,有朱木在,朱木果也可以再生,算不上多难得。
修炼之人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但此刻的黑暗有些不同寻常,当月亮被雷劫带来的乌云遮住后,一切就如同墨水一般难以化开。
卿徊凭着感觉战斗,他的身后就是正在渡劫的鱼莲子和叶骁泽,前面是有些暴躁的朱木蛇,他感觉它似乎想突破他的防线往后去。
卿徊打算速战速决,一边吸收周围浓郁的灵气,一边将灵力灌输于长刀,在粗壮的蛇身上留下不少伤口。
有些血液溅到了他的身上,腥味弥漫,卿徊拧眉啧了一声,真是难闻。
但疼痛与血液无疑是战斗最佳添彩,在扑鼻的腥味中,卿徊感觉朱木蛇也越来越兴奋了。
卿徊心道不好,内伤今日调理好了,修为提升了,他有把握能解决掉它,但硬碰硬的话他也讨不了好,受伤是必定的事。
伤口并没有如他预料般让朱木蛇知难而退,卿徊也没心思去想原因,他害怕这场战斗引来更多的危险,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之前的漫不经心被收起,轻佻的眉眼往下压,认真了许多。
解毒的草药压在舌根下,朱木蛇的毒液除了疼痛什么也没带来,长时间的打斗让丹田的灵力逐渐枯竭,若是刚踏上修炼之途的新人迟早会被耗死,但在百年来的历练时间中卿徊早就习惯了一边吸收转化一边战斗。
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身体,支撑着灵力的运转,卿徊敏锐地察觉出这条蛇的速度慢了,刀刃一转,顺着刀刃下的鳞片往下划,将它开膛破肚。
蛇身激烈扭动起来,蛇头朝着罪魁祸首咬去,卿徊可以感觉到身后的寒意,但估算了一下,难以躲开。
他正准备承受这一击的时候,没发觉耳侧的雷声小了很多,乌云也散去了不少,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子往后一扯,一个单薄的身影冲了上去。
朱木蛇的殊死一搏威力不小,就算鱼莲子早就做好了准备,也在尖牙没入肩骨的时候疼得差点骂人。
卿徊的视线恢复了一些,还有些朦胧,但足以他看清鱼莲子肩上的血洞。
来不及多想,他抓着一把草药就往鱼莲子嘴里塞了进去。
本该奄奄一息的朱木蛇看见两个人的狼狈模样又支楞起来了,一尾巴朝着他们抽过去,然后嘴巴径直咬向叶骁泽。
虽然现在逃走养伤才是上上策,但它不甘心毫无收获。
只要杀了这两个人,再……
他的毒牙已经碰到了叶骁泽的衣服,但后面的还没多想,兴奋戛然而止,一股危险的气息笼罩了过来,它身上的伤口一寸寸炸裂,沉重的身躯倒了下来,再无气息。
而卿徊也被这个异变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探查发生了什么就在这股威压之下吐了一口血,头脑很重,思绪迟钝,眼前一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下去,一头栽倒。
鱼莲子的情况比卿徊好一些,但也毫无反抗之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被迫陷入黑暗。
*
“喂,没事吧?”
“这是死了还是没死啊?”
“卿徊?鱼莲子?”
……
身上很暖,眼睛还没睁开,但可以感觉到很刺眼,因为隔着眼皮也挡不住光亮,而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鼻尖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中间隐约混着些许腥味。
不对……腥味?
卿徊的大脑缓慢恢复运转,昨晚发生的一切再次浮现,但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丝毫不知,只记得突然就晕了过去。
卿徊茫然地睁开眼,黑夜已经过去,烈日挂在天空,很刺眼,沁出的泪水打湿了睫毛。
突然,一张倒着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叶骁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呆呆看着,又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卿徊的脸,然后往外扯,再松手,红印立马染了上去。
有点痛,卿徊舌尖抵住口腔的软肉,叶骁泽掐过那边脸被舌尖撑着鼓起来了一点,反应有些迟钝。
叶骁泽看着他有些傻的模样,眼中浮现笑意,浮夸地说道:“不会是真的变成傻子了吧?”
“来来来,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还记得我是谁吗?”
看叶骁泽一如既往地欠打,卿徊眨了眨眼,不是幻觉。
他配合着叶骁泽的演出,声音有些沙哑无力:“你是谁?”
叶骁泽顿了一下,仔细盯着卿徊,似乎在确认什么:“真的傻了?”
卿徊没说话。
叶骁泽解释:“你叫卿徊,那边那个是鱼莲子,不知道为什么受伤了,不过放心,我会把你们带出去。”
卿徊抿唇笑了笑,就这种情况叶骁泽都不忘把他们带走,人还不错。
“至于我,我是你兄长,”叶骁泽一脸正经地说道,“你叫我大哥或者哥哥就行。”
第14章
果然高兴得太早了,卿徊心中叹气,为了形象忍住了翻个白眼的冲动,他怎么会对叶骁泽这张嘴巴有指望?
他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看上去有些脆弱,眉目含着疑惑:“可是我怎么觉得我年龄比你大。”
“你的感觉有错。”叶骁泽毫不犹豫说道。
“是吗?”卿徊反问。
叶骁泽感觉这个语气有些熟悉,和卿徊对视了几秒,咳了一声,飞快地后退了几步:“你没失忆?”
“怎么?”卿徊轻笑,“你很希望我失忆?”
叶骁泽莫名感觉有些危险,卿徊每次这样笑他都没什么好下场,当即辩解道:“当然没有!”
说完之后叶骁泽倏地想起什么:“明明是你误导我,你还问我是谁。”
“逗一下你而已。”卿徊撑着坐了起来,“谁知道你这个十八岁的小孩想当我这个三百二十岁老人的大哥。”
“啧啧啧,甚至连我年龄的零头都没到。”
叶骁泽被戳穿,有些羞恼:“不可以吗?”
年龄是既定事实,还不能让他趁这个机会占点便宜了?
“可以,当然可以。”卿徊根本不在意这些,“劳烦大哥帮我看看鱼莲子怎么样了?”
他只是有些好笑,叶骁泽很有意思,他永远搞不懂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叶骁泽如愿以求听到了卿徊的大哥,但是莫名感觉这和自己想要的钦佩似乎不太一样,这个大哥从卿徊嘴里吐出来就像他是做苦力的劳工,又像是路过的好心人。
但卿徊已经按照他的要求说了,叶骁泽只能气闷地回道:“早就看过了,她没什么事,就是肩膀上的伤有些严重,血已经止住了。”
这又不是像卿徊之前小小的内伤一样,只要配合草药调理一番就好。严重的伤口光是草药肯定没办法治好,不然还要医修有什么用。
“周围的血颜色有点深,”叶骁泽继续说道,“像是中毒了。”
卿徊眉头皱起,又很快松开:“我昨夜给她喂过解毒的草药,但是毒素入体,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排出。”
他猜测这就是鱼莲子还没醒的原因,鱼莲子虽然伤比他重,但才刚刚筑基,身体刚得到雷劫淬炼,按道理不会昏睡到现在。
卿徊伸展活动了一下手脚,全身都痛得厉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断,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你们两个!”见卿徊精神恢复了,叶骁泽开始质问,“昨天晚上背着我去干什么了!”
他渡完雷劫睁眼就是两人一身伤倒在地面的模样,旁边还有条死了的丑蛇,周围的草要么秃,要么焦黑,他还以为在梦里呢。
“那么大声做什么,”卿徊揉了揉发麻的耳朵,“你这话说的像是我们两个去偷情了一样。”
“偷情能偷成这样?”叶骁泽冷哼一声,“你把我当傻子?”
“而且你不是喜欢男的吗?”
说完,叶骁泽想起了自己的性别,飞快后退了几步。
卿徊啧了一声:“你这什么意思,我就算喜欢男的也不会惦记到你身上。”
过了几秒,叶骁泽的脸更黑了:“不对,又被你带歪了,我根本没说你们出去偷情了,我是问你们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见叶骁泽处在爆发的边缘,卿徊唇线弯起:“好好好不逗你了。”
“但这还真不是我不叫你……”
卿徊把昨夜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留下叶骁泽处在震惊当中,才一夜过去就发生了这么多东西,难怪他娘之前压着不让他出去历练,不然哪天死外头了都没人知道。
“不知是哪位修士经过,”卿徊感觉昨夜结束得蹊跷,看向叶骁泽,“你什么都没发现吗?”
叶骁泽摇了摇头:“没有,我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今天这样了。”
卿徊没在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愈发有些不解,这里是合欢宗的初试秘境,只有他们这些刚踏上修炼道路的新人,但昨夜的威压起码是元婴以上,而且是无差别攻击,为什么叶骁泽什么都没发觉?
还是说合欢宗的长老看他和鱼莲子身处险境,好心出来帮忙,但是为了不让他们知道所以一并弄昏了?
听起来可信度很高,毕竟这里是合欢宗的秘境,合欢宗的长老出来救人似乎很正常,但卿徊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是入门试炼,他们与长老无亲无故,突然插手太说不过去了,更何况他们当时也没到最危险的境地,连令牌都没用上,他有把握能杀掉朱木蛇。
卿徊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甚至有些怀疑那是不是幻觉。
他一把把叶骁泽揪了过来,上下左右打量,又摸了摸他的手腕和丹田位置,用灵力探查了一下。
没错啊,就是筑基。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昨夜叶骁泽的雷劫持续时间比鱼莲子长,但跟天道有关的东西谁能说得通,他记得清清楚楚,雷劫的威力就是筑基期,就算是景莫叙来了都没办法改变雷劫。
能改变这个的只有——天道。
叶骁泽被卿徊盯了许久,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看什么?突然发现我格外英俊潇洒?”
“虽然你的发现有些迟了,但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卿徊深呼吸忍了又忍,闭眼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的想法太可笑了,叶骁泽怎么可能是世外高人,哪个世外高人和大能跟他一样傻?
“诶你怎么不说话?”叶骁泽感觉周围有些安静,说干了口水都没得到卿徊的回应。
卿徊木着脸:“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叶骁泽坦诚回答:“不知道。”
“我在想你有没有可能是天道之子。”卿徊若有所思地吐出这句话。
如果威压真的是叶骁泽带来的,那意味着叶骁泽的实力和雷劫不符,能影响雷劫的只有天道,即叶骁泽和天道有关系。
虽然卿徊也觉得荒谬,但是他觉得合欢宗热心长老现身救人也很荒谬,既然两者程度相当,那前者也不是不能问出口。
叶骁泽沉默了,然后发自内心地发问:“你疯了?”
他从没有这么认真地反思过自己,甚至隐隐有些愧疚,是不是自己当初说话太毒,把卿徊逼疯了?
卿徊在叶骁泽的眼中看见了真诚,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精神失常了。
卿徊用手遮住眼睛,头一回感到有些羞耻:“你就当我伤还没好,出现幻觉了。”
他将一切责任推给了那条死去的朱木蛇,肯定是有毒素残存,不然他怎么会问出这么不切实际的问题。
虽然叶骁泽知道朱木蛇的毒素没有致幻功效,但是他没有戳穿,他的直觉告诉他说破了之后很可能挨打。
他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天道之子这个东西数十万年前就绝迹了,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卿徊知晓叶骁泽在说什么,天道之子这个东西很久之前是存在的,但在十方大能的诛杀之下,那个天道早就消散了。
现在的天道更像是一种规则,没有偏爱也没有情感,有身负气运者,也有天赋出众的人,但都不会超过这种平衡。
虽然知道叶骁泽会笑话他,但卿徊还是把心路历程说了出来。
听完后叶骁泽嘴唇紧抿,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卿徊叹了口气:“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叶骁泽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半晌后他才停下来,思考了一下:“不过那个突然出现的威压确实很奇怪。”
有可能是散修,有可能是长老,也有可能是妖兽,只是出现在这个入门秘境的几率很小,显得很不可思议,因为这里应当已经被清理和设置过,否则真的出现元婴期,这里的新弟子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很可能被屠尽。
“想不通就不想了,”叶骁泽向来不喜欢为难自己,“反正真有什么问题也轮不到我们来解决。”
卿徊心想也是,这里是合欢宗的地盘,出现什么意外那些修为高深的长老应该先一步察觉。
他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再次帮鱼莲子处理了一下伤口,用刀将那些腐血剔除,然后将草药捣碎,糊到血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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