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浸雪没发觉他的不对劲,继续说道:“天下大道殊途同归,世间万物终归不过一个情字。”
“比如玄云宗断情,炼器宗炼情,医宗愈情,而合欢宗讲究悟情。”
“但这些的前提都是要知情,而后再根据不同的道来修炼。”
秋浸雪看他们还是比较迷茫,先停了一会让他们消化,然后说道:“以这朵花为例,你们要先感知对生灵的怜惜与敬畏之情,在知晓了这些情感之后,如若是玄云宗,便会断情,从中跳脱出来,此后一花一木一草一人在他们都无甚区别,坐看万物,行无偏私,与道合一。”
卿徊记得师祖也说过类似的话,就算过了三百年,他也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你要先知情,而后不困于情,万物从眼过,心中不留痕,方能无欲无求,以修得无情之境。”
但是他当时没听懂,三百年过去了,现在也没懂。
卿徊叹了口气,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秋浸雪轻轻地抚摸着花瓣:“如若是合欢宗,便会悟情,一花一木一草皆可贵,胸有情而怜众生,行红尘而感万象,但又不可被情绊住,感悟情而非陷于情,是对众生万物都有情。”
鱼莲子不懂:“那这和无情道又有什么区别呢?多情不也是无情吗?”
秋浸雪看着她:“多情怜众生,对万物有情;无情观众生,对万物无情。”
“就像我遇到一朵干枯的花,我自然会怜惜,会为它浇水施肥,希望它长得更好;而明吟不爱这花,这花的生死也与他无关,因为花的衰败有自己的道,而他便与这道合一。”
秋浸雪轻声问道:“如果一座城染了瘟疫,你会去救吗?”
他们三个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当然。”
“如果瘟疫就是本城的人自己带来的呢?他们为了有钱让这座城更好,所以拿人炼药,这是他们自己造就的苦果,你还会救吗?”
卿徊垂眸:“会。”
秋浸雪:“为什么?”
鱼莲子:“总有人是无辜的。”
卿徊补充道:“如果没有人无辜,那也不意味着他们就该死,生命无法简单用一件事的对错衡量。有人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也有人罪不至死,不能一概而论。他们当中或许有人会后悔,或许有人会知错,然后赎罪,但是死亡便什么都没有了。”
秋浸雪点了点头:“你们已经有了对生命的怜惜之情。”
他看向鱼莲子:“但是无情道不会出手,因为万物皆有因果,他们自己的所作所为酿造了苦果,自然也该自己承受。或许有人没有亲自参与其中,但他们生活在那里就享受了该城富贵带来的好处,又怎能称之为无辜。”
鱼莲子皱起眉:“那无情道就永远不参与众生吗?”
“自然不是,”秋浸雪解释道,“如果这个瘟疫是由他人带来的,那人只是觉得有趣而想要看着这些人死去,那这就违背了道,因为那人与城中的人没有联系也没有因果,这个时候无情道的人便会制止这一切发生。”
“无情道与多情道并无高下正误之分。”秋浸雪的眼睛很温柔,“或许你们会觉得无情道太过残忍,但多情道又真的是全然无错吗?”
“我为干枯的花浇水,它获得了生命,但或许会失去野蛮生长的机会;明吟漠视这一朵花,它就此死去,但或许它的种子依旧顽强,来年依旧可以盛开。”
秋浸雪声音平缓,如微风一般:“凡世间万物皆有多面,不可一概而论。”
“多情道也好,无情道也罢,都是为了让这众生更好罢了。”
“我知你们或许很迷茫,但不必急于想明白,从而入了魔障,进了死胡同。”
“很多时候道并非分得那么清楚,毕竟我方才也说过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唯有真正去体验才能感悟,择出自己的道。”
鱼莲子挠头:“我们不是修多情道的吗?”
秋浸雪笑道:“合欢宗主修多情道,我身为你们的师父也是如此,只能教授你们多情道,并不意味着你们非要一条路走到死,以前也有弟子在外游历百年,一夜散道,换了另一条路走。”
“我只能教授你们我所会的,你们不必只学习我所教的。”
秋浸雪说这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卿徊几眼
-----------------------
作者有话说:每次发现目录变长的时候就有种成就感嘿嘿,感觉自己好厉害,居然已经写了这么多了[摸头]
第30章
从今絮峰下来的时候, 鱼莲子开始抓狂:“听起来简单,但是根本做不到啊。”
“不说花草树木了,我连很多人都不喜欢,根本包容不了。”
叶骁泽头也大了, 他平等地讨厌所有人, 除了认同的那几个,偏心偏到没边了。
往前走了一段路他的脑子慢慢冷静下来了, 他纠结这个干什么, 他又不靠这个修炼。
思及此处, 他的心情瞬间就好了。
鱼莲子双手拍着脸颊,然后慢慢下滑,做出了一个哭脸:“我当初还以为合欢宗是专门靠双修修炼的。”
卿徊心头苦涩,不知该不该说, 他也是这么以为的。
哪想到刚从无情道的坑里翻出来,又掉进了多情道的坑。虽说秋浸雪让他们不必执着于多情道,但独自悟一个新的道又何谈容易, 修多情道好歹还有秋浸雪的指点。
但秋浸雪的话也给了卿徊一个心理安慰,无情道走不通不代表多情道也走不通,他没必要先入为主感到畏惧, 到时候要是多情道悟不透他还能继续换,若是都换了一遍还没悟性他也死心了,别想着飞升了, 安心找个地方待着吧。
虽然这样听起来很没有定性, 但起码让卿徊没那么烦了。这么短的时日想要他脱离过往的阴影也不可能, 他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人总不能和自己过不去。
“不对!”鱼莲子不理解,“既然不靠双修, 那为什么外界都是这么传的?”
“因为大家都爱看这些呗。”叶骁泽边走边说道,“你是喜欢听师尊今天讲的这些还是喜欢看那些八卦?”
鱼莲子蒙住眼睛:“我知错了。”
但是不改。
卿徊:“双修也是一种修炼方式,我记得合欢宗的双修功法确实很有名。”
“而且谈情说爱也是体验感情的一种方式。”
鱼莲子想起了以前看的关于合欢宗的传闻:“那有些人的爱情也太多了。”
她曾在音传上面看到过有个合欢宗弟子同时找了很多个道侣,脚踏多条船,还美其名曰是为了修炼。
他要是提前说清楚是双修也行,各取所需罢了,但那个人非要将其他人蒙在鼓里,享受这种玩弄人心的乐趣。
叶骁泽稍微一想就知道是哪个了,毕竟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也不多,他淡淡道:“那个人早就废除修为被逐出去了。”
鱼莲子满意了:“大快人心。”
卿徊接着说道:“谈情说爱是身心合一,情随心动,水到渠成之际又能双修,一举两得。”
“合欢宗修的是多情道,爱情也是情感的一种,所以并不忌讳找道侣或是找人双修。”
鱼莲子感叹:“懂了。”
叶骁泽斜了卿徊一眼:“你现在在合欢宗都出了名了,别人都拿你当范例。”
有卿徊这个案例在,他们合欢宗找双修对象的要求都提高了不少,不少人抱着宁缺毋滥的想法。
“双修比一般的修炼速度要快,所以很多人都会想尝试一下。”卿徊转移话题,提醒鱼莲子,“但是只依靠双修的话,容易造成根基不稳,渡劫时很危险。”
“所以双修之后还是要多加沉淀,也可以在遇见瓶颈的时候去试一下,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自身去吸收灵气最重要。”
“很多合欢宗弟子便是如此,”叶骁泽顺着往下说,“只不过传闻容易放大,加上有人编造,再以谣传谣,便显得合欢宗很多人都沉迷双修一样。”
合欢宗的弟子无论男女都并不在意贞洁这个东西,但是这不代表可以忍受被泼脏水。
倒不是没有合欢宗的弟子想出来解释,他们选择双修的人是多,但也不是天天吃饱了没事干就双修,而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双修的对象都是你情我愿、立字为契,只是没人相信而已。
加上合欢宗女子偏多,美貌闻名,而且都是修多情道的,正学着对万物有情,对人的态度也温和,很多人便觉着好欺负,非要动手了才知错。
换成玄云宗无情道的根本没人敢说话,有人曾调戏玄云宗的女子,觉得她们都是假冷漠,被捅了几剑后就老实多了,之后看见都是绕着走。
鱼莲子了然:“原来如此。”
下山的速度很快,他们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的生活就在修炼半个月,上课,再修炼半个月之间度过。
秋浸雪除去一开始讲了那些难以理解的知识,接下来的时间都在教他们怎么修炼和战斗。
而叶骁泽和鱼莲子终于学会了御器飞行,叶骁泽对什么武器都不感兴趣,干脆选了一把剑,因为这个最常见。
而鱼莲子选了鞭子,因为她有一次下山看见器物居卖了一条很精致的长鞭,当即就把作为奖品的筑基药给卖了,然后掏空家底给买回来了。
现在她全身上下一块灵石都掏不出来了,只能期待每月大比的时候能拿个名次,获得奖励。
但长鞭不适合飞行,所以鱼莲子是用她那把伞练习的,踩着伞在今絮峰上飞来飞去。
秋浸雪是一个很好的师尊,无论教什么都很耐心,说话也很风趣,没过多久他们之间的生疏就消弭了。
但卿徊有一件苦恼的事情,叶骁泽经常在秋浸雪教导的时候不认真,关于如何修炼半点不听,只有战斗的时候能提起精神。
卿徊只能严抓,但他很快就放弃了,因为他发现叶骁泽虽然不听,但是修炼的速度很快。
他只能将这归为天赋了,令人羡慕的天赋。
因为每月大比只分为两个等级,金丹及以下和元婴及以上,所以卿徊也参加了。
卿徊照旧是叶骁泽和鱼莲子的陪练对象,这次他们两个可以在他的手里过几招,而不是一开始就被丢出去。
而卿徊的陪练对象是张印,他们打过很多次,胜负都有,关系在切磋中好了不少。
这次比试的弟子比入门那次强很多,卿徊近乎每一场战斗都酣畅淋漓,身上添伤是常有的事情。
最后一场以断了三条骨头为代价才赢下,堪堪计入第十名。
这一场魏旦也来了,等到战斗结束后,他看着石碑上的排名,在那里站了很久。
卿徊看见了他,只是因为关系不好,没有打招呼的打算。
但是魏旦主动走了过来,语调有些奇怪:“你不是第一。”
甚至连第二第三都不是,而是在下面的第十。
卿徊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不是第一难道不正常吗?”
合欢宗优秀的弟子很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他也懂,他就一个筑基初期,能打到这里他都觉得自己太厉害了。
而且……卿徊看了一下另一等级的石碑,回怼道:“你不也不是第一。”
魏旦突然说了一句:“你关注我?”
卿徊茫然:“什么?”
“没什么,”魏旦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底闪过轻蔑,“我是说我高看你了,你也不过如此。”
让他记了百年,结果就是这么一个货色。
回忆里的画面逐渐模糊,魏旦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幻想,或是将回忆美化了。
那只狐狸的眼光也是差得要命,居然对这么个东西念念不忘,他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了?
卿徊冷静地说道:“我从没高看过你,你也不过如此。”
魏旦被他激怒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卿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现在。
他突然问道:“你之前认识我?”
魏旦否认了:“不认识。”
他认识的不是眼前这个。
见他不承认,卿徊也没什么好说的,转身就走了。
22/99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