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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徊知道照尘是天生佛子,眼睛和其他人不一样,可以看见世间的各种气,还可以看见因果。
卿徊觉得照尘说的话有些奇怪,怨气怎么可能消失得这么快,但既然不是消失,那就是藏起来了,可是怨气怎么藏?
他一时思考不出答案,忽然察觉有道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他掀起眼皮:“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照尘沉默,他看的不止是卿徊,还有背后的因果。
——他的因果还在卿徊的身上。
三百年前的选择种下了因,果却一直未来,他便以为此事已经了结。
但越是修行,越是阻塞,他才知果并非是没来,而是早已到来。
对于此事,他心中始终有愧,这份愧疚初时不显,在经年累月中深化,将他带回到百年之前,一遍遍的回忆过去。
他在这个过程中“爱”上了卿徊。
年少的情谊不浅,但也无法持续百年,在时间中慢慢磨灭。
而愧疚将他带回到过去,情谊又在一遍遍回忆中不断积累,他心知这份“爱”是虚妄,却无法勘破。
就像他下意识对和卿徊亲密的叶骁泽无礼,很快又能察觉出这是错的,但下次他依旧可能失控。
仿佛他体内住了两个人,一个是年少时爱着卿徊的南清知,一个是早已放下了这段情感只余愧疚的照尘。
师父说他身上的因果没有了结。
他来到这里是师父指的方向,一是为消除怨气,还有一是为了了结他身上的因果。
第43章
照尘没有回答卿徊的问题, 而是沉默了一会之后忽然问道:“当初我……你还恨我吗?”
卿徊的睫毛颤了一下:“我没恨过你。”
他只是无法原谅。
照尘换了一个说法:“你放下了吗?”
卿徊反问:“那你放下了吗?”
他看着照尘,倏地意识到了为什么照尘问出了这句话,没放下的不止有他,还有照尘。
照尘心中有悲悯和良知, 他选了那条路, 却又放不下觉得对不起他,所以进退两难。
卿徊有些想笑, 一时想不通那个决定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他在无情道上没有寸进, 照尘修了佛却依旧被困住。
气氛有些静谧,照尘继续说道:“如何才能放下?”
他的因果在卿徊的身上,若是卿徊放下了,不再受此事所累, 因果也就了结了,他的愧疚也会渐渐解开,不再困于过去。
卿徊假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然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打你几顿就放下了。”
照尘放下了手掌:“你现在就可以动手,我不会还手。”
其实他早就该找到卿徊偿还了,但是他一直在躲避, 而现在他终于想通,直面当初的错误。
不必畏惧,也不必恐慌。
这是他欠他的, 所以就算死在这里, 死在卿徊手里, 也是他的果。
卿徊却没答应,而是转身往门口走去:“不是还要调查怨气的事情吗,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说吧。”
卿徊想得明明白白, 万一他把照尘打出了问题,到时候遇到了危险处理不了怎么办。
不过是晚几天再打,他还可以趁这个时间练练拳。
卿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很黑,他才踏进去就发现了不对劲。
但警惕很快就消失了,他点燃烛火:“不经同意就进入他人领域可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
叶骁泽的指尖绕着一个杯子:“那我现在问你,你同意了吗?”
卿徊笑了:“不同意。”
“哦。”叶骁泽身形不动,“反正我也不讲礼。”
卿徊摁住了那个杯子:“你来做什么?”
叶骁泽的目光落在杯子上:“当然是因为听见了某个人偷偷摸摸出去的声音。”
卿徊纠正他的用词:“没有偷偷摸摸。”
叶骁泽质问:“你去找那个和尚干什么?”
他的语气不太好。
卿徊下意识皱了一下眉:“打听了一些事情。”
叶骁泽不满:“有什么好打听的?”
他强调道:“你答应了我历练期间不会找道侣的。”
卿徊敏锐地感觉有些奇怪,他抿直了唇:“我没答应过。”
叶骁泽不服气地回想,底气有些不足,他当初确实没说这个,说的是别被情情爱爱迷了眼。
卿徊没管叶骁泽的脸色变化,他轻声道:“叶骁泽,你越界了。”
这几个字说出来之后,卿徊也愣了一下,心情失控且无所适从。
叶骁泽感觉卿徊的语气很认真,前所未有过的认真,他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已经先一步慌了。
叶骁泽下意识否认:“我没有,这种话之前不也提过。”
下午的时候卿徊还不是这样的。
“这不一样。”卿徊说道。
他当时没有理解到叶骁泽的意思。
叶骁泽不懂:“我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卿徊灌了一口茶:“你不需要知道,但是以后别再这样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夜晚中很清晰:“朋友之间也是需要距离的,我不是第一次这么和你说,但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卿徊想将异样的情绪扼杀在摇篮中。
叶骁泽把茶壶一丢:“有距离就有距离,我还懒得管你呢。”
说完就带着怒气走了出去。
卿徊指尖一勾,即将落地的茶壶悬在空中,又回到了桌子上,只有地面上的几滴茶水记录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卿徊叹了口气:“臭小子,都说过动作轻一点,弄坏了要赔的。”
卿徊这天晚上没睡着,他来到了酒楼的屋顶,躺在上面赏星星。
双手垫在脑后,卿徊看着天空,却逐渐陷入了回忆。
十年的时间对于修真界来说不长,闭个关的时间很多都是这个的几倍,但如果只是相处着安稳度过十年,那这段时间就很漫长。
卿徊习惯了叶骁泽在身边的日子,几乎每天形影不离。
叶骁泽很喜欢占据他的时间和空间,卿徊并没有多介意,因为他心中有一块标准,叶骁泽从来没有逾越过。
直至刚才。
他突然发现了叶骁泽的不对劲——叶骁泽在排斥他的感情生活。
卿徊其实并没有一定要找道侣的想法,但并不代表别人可以对他进行干预,这是两码事。
叶骁泽不喜欢有人插入到他们之间,这一点卿徊一直都很清楚,但是这份不喜欢不是抗拒和不可接受,之前的叶骁泽对于他找道侣并没有到如今抵触的地步。
之前叶骁泽是将自己放在了最好的朋友位置上,不管前缀最好有多深刻,有多长,那都是朋友的身份。
但是现在的叶骁泽依旧认为自己是最好的朋友,却想隐隐跨出朋友的界限,占据卿徊身边唯一的位置。
卿徊感觉叶骁泽还是将此理解为朋友,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种越界的行为。
通常来说,只要不触碰到卿徊的底线,他是一个不会动真格的人。因此他和叶骁泽说过多次朋友之间要有距离,就算叶骁泽不听,他也不会多生气,因为叶骁泽很懂分寸,不会踩到他的底线。
但现在是不一样的,卿徊想。
叶骁泽对感情不了解,界定很模糊,他对自己可能并没有超出朋友的心思,只是占有欲变强,所以对他可能有道侣这件事从不排斥到排斥,但是他不能顺着叶骁泽的心思。
因为他了解感情,也明白感情的界定。
他是叶骁泽的朋友,而非恋人。
他比叶骁泽大这么多,不能在这种事上进行诱导。
在叶骁泽自己弄明白自己的感情是什么之前,他不会靠近,因为他不想自己的举动对叶骁泽产生误会。
如果最终叶骁泽认为他把他当作朋友,那他们就保持之前的相处,不要试图越界。
如果最终叶骁泽觉得喜欢上了他,清楚地明白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到那个时候,卿徊会正式考虑接受或是拒绝。
卿徊想了很多,被这件事带来的惊讶占据了头脑,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对此并不感到厌恶和排斥。
他没忘之前面对这种事情是什么处理方式——躲开,再也不见。
但面对叶骁泽时,他无法做出这个举动。
也许是因为和叶骁泽的相处时间太长,也许是因为年岁渐长心更软了,卿徊下意识地不想去探究原因。
卿徊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心想这都是什么事。
他和叶骁泽的关系虽然近,但是也没越过界,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暧昧的举动,为什么会发展成为这样?
难道是叶骁泽接触的人太少了?
卿徊想到叶骁泽自幼在合欢宗长大,前十八年忙着睡觉,后面时间大多都和师门待在一起,根本没有和外人接触过,虽然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不想。
发生的事情太多,卿徊有些累了,他把手背挡在眼睛上,缓缓闭上了眼。
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卿徊这个觉睡得并不好,他的眉心几乎没有松开过,嘴唇也紧紧抿着。
待到天光亮起,卿徊似乎是感觉到了光线,他睁开眼又立马闭上,险些没被高悬的太阳闪瞎。
卿徊这才想起自己昨夜是睡在屋顶了,他从上面跃了下去,打着哈欠回到了之前的房间。
鱼莲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看了看卿徊的身后:“叶骁泽呢?”
卿徊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在他的房间。”
鱼莲子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你去把他叫过来吧。”
“十颗灵石,”卿徊花了大手笔,“你去。”
鱼莲子火速站了起来:“小的保证不让你失望!”
她站在叶骁泽房间门口时,被十颗灵石点燃的脑子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的手指悬在房门上,却没有敲开,心想叶骁泽是和卿徊吵架了吗?
但与其自己猜还不如直接问,鱼莲子刚想拍门,手都挥了过去,门突然开了。
她急急忙忙把手收了回来,悄悄打量着叶骁泽的脸色,很好,非常不好看。
叶骁泽睨了她一眼:“看什么?”
鱼莲子难得没和他呛,而是关心道:“看你脸色这么差,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叶骁泽的眉宇堆着倦怠:“昨晚没睡。”
鱼莲子的安慰中道崩殂,连忙转移话题:“走,我们去卿徊那边。”
叶骁泽沉默了片刻,迈开腿往那边走了过去。
鱼莲子跟在他的身后,有些好奇他们两个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卿徊脾气那么好,从没真的生过气,叶骁泽虽然嘴巴毒,但是对卿徊已经克制了很多,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不错,怎么一个晚上不见就这样了?
因为在想事情,鱼莲子的步伐慢了一些,叶骁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有一会她才到。
但是刚看清房内的景象,她就想退出了。
鱼莲子的脚悬在门槛上,不知该不该迈进去。
以往他们都是在桌子上讨论的,一张桌子分成三角,各占据一个方向。
但是现在坐在桌边的只有卿徊,叶骁泽离得很远,背靠墙抱着手臂,眼睛也是盯着地面。
这个气氛很不同寻常,鱼莲子在房间里打量了一下,思索着自己该去哪里。
如果坐在卿徊的旁边,就很像是排挤叶骁泽,这样不好。
卿徊见她迟迟未动,问道:“怎么还不进来?”
鱼莲子一脚踩了进去,却没往桌边去,而是找到了另一个角落,这样又形成了一个大三角。
鱼莲子内心十分满意,她真是一个公平的人。
第44章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卿徊当作没发现,开口将昨夜照尘告诉他的消息说了出来。
鱼莲子的脚尖有节奏地踢着地面,这是她思考的一个习惯。
她说道:“如果怨气真的存在,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消失, 我们在城内也没发现, 应该是有种方法能掩盖,让我们无法发现。”
卿徊同意她的说法:“但是我们不知道什么方法能掩盖, 不知道掩盖的目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这件事城内的百姓知不知道。”
鱼莲子苦恼:“敌在暗, 我们在明。”
卿徊说道:“我们分头调查一下吧。”
鱼莲子:“好。”
叶骁泽没说话。
鱼莲子想起了他们吵架的事情,直白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卿徊温声否认:“没有。”
叶骁泽的声音很冷:“没有。”
鱼莲子的嘴角微微抽搐,这话说出来他们自己信吗?
她猛地一拍手掌,打破了安静的氛围:“好啦好啦, 大家都是朋友,没什么过不去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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