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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徊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一见钟情发生在他身上的也不少。若说有人因为这张脸想要来一段露水情缘,他是相信的;因为这张脸想要嫁给他,他只能勉强相信;但因为这张脸想要给他做小的,他是绝对不信的。
他自认魅力还没大到那个地步,可以迷晕每一个人。
而且就算是之前发生过的一见钟情,也不完全是因为他的脸,更多的是种种因素叠加,比如他的修为,他的背景……脸在里面起作用,但是起不了决定作用。
他之前和李弘月连话都没说过,李弘月突然就为了他要死要活的,卿徊是不相信的。
李弘月好歹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又不是什么傻子,像话本和戏折子中贵族小姐为了爱情甘愿私奔,有情饮水饱,是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
如果卿徊信了的话,那傻子不是李弘月,而是他了。
卿徊盯着李弘月的眼睛,反问道:“你愿意给我做妾?”
李弘月眼神有些飘忽,随即坚定地点了下头:“我是愿意的。”
卿徊挑眉:“你爹也愿意?”
李弘月:“如果你接受的话,我爹肯定会答应的。”
卿徊:“哦,我就问一下,我不愿意。”
他这个语气着实欠揍,躲在背后偷看的鱼莲子嘴角抽搐,心想李弘月不会生气暴起打人吧?
再一次听见卿徊的拒绝,李弘月着急地问道:“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卿徊剥开了两人的伪装,不愿意和李弘月在一段根本不存在的爱情上扯皮,“你不是傻子,我也不是。我们今天晚上才见过面说过话,你居然愿意给我做妾?你说这是陷阱我都信。”
李弘月像是感到了难堪:“这是有原因的。”
卿徊:“什么原因?”
怕李弘月再说出些什么爱情之类的,他接着说道:“别说是心悦我,我不信这个。”
李弘月像是害怕地看了看周围,目光在窗户上停留了一会,卿徊走过去关了:“现在可以说了?”
见李弘月还是有口难言的样子,卿徊干脆道:“当然,你不说也可以,反正我两天后就要走,没兴趣参与其中。”
鱼莲子转头问叶骁泽:“我们两天后要走了?”
叶骁泽:“他胡说的。”
虽然是好奇心害死猫,不看不听不问保平安,但事情要是没有弄清就走,他们接下来估计要抓心挠肺一辈子了。
李弘月抬眼看着卿徊,睫毛颤动得很快,眼中装着恐惧:“不嫁出去我会死的。”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全是气音,出口的瞬间就消失在了空气中。但房中死寂,在她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下意识屏息,无论是卿徊还是叶骁泽和鱼莲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鱼莲子眼睛都瞪大了:“我没听错吧?”
她瞥了眼叶骁泽,看到他脸上的凝重,看来她的耳朵没问题,不是臆想。
卿徊感觉得出李弘月的恐惧不似作伪,她是真的在害怕,怔怔地盯着卿徊,但眼中什么也没有,像是陷入了未知的想象。
卿徊咳了一声,李弘月骤然从恐惧中抽离,身体有些脱力,径直往下坠,跪坐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她喃喃道:“我很怕,我不想死,不该是我的,我什么都没做过,他们都没死凭什么是我。”
卿徊没听见李弘月的低语,蹲在了她的面前,并没有被她的话吓到:“为什么会死?”
第75章
他的镇定让李弘月逐渐恢复理智, 但泛白的面孔还是昭示着她不平静的内心,她的脑袋微微转头,目光看着一个方向:“嫁过去就是会死的。”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卿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略一思忖想起了什么, 这座山就在那边。
但嫁过去会死这个下场卿徊也听那两个人说过,如今猜想得到证实, 卿徊惊讶了一瞬, 面上依旧是从容:“不嫁过去不可以吗?”
李弘月眼眸微垂:“不可以。”
在卿徊的疑惑中, 她说道:“这是已经约好的。”
卿徊还是不解,关于约定,死亡这些东西他都已经听过了,但少了根线把它们串起来。李弘月说的也就是一些碎片罢了, 没什么有用线索。他不想耗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问道:“能说明白点吗?我是外乡人,不了解你们这里。”
李弘月的声音幽幽响起, 在只亮起一盏灯的夜里显得有些阴冷,换个胆小的估计已经把腿跑路了。
“我之前嫁过三位男子。”
“第一位是个货郎,他并不是本地人, 常年行走于外地,只是偶尔路过我们这边。我与他认识有几年了,情愫渐深, 我想嫁给他, 但是我爹不同意。因为山高路远, 一旦嫁出去我就再难回来,货郎家境也一般,入不了我爹的眼。但我执意要嫁, 我爹同意了。”
“婚礼当天我在喜房里等,却没等来人,等来了他的死讯。他在来的路上遇见了山匪,当场丧命,喜事变丧事。”
“第二位是个贫家子弟,是村里的秀才,靠教书的束脩为生。我爹看不上他,但我愿意嫁。婚后两月秀才前去赶考,揭榜那日成功考上了举人。”
“我满心欢喜等他归家,但又一次等来了死讯。他去参加宴会,不知怎的掉进了湖里,就这么淹死了。”
“死了两任丈夫后我的名声变得很差,也没人愿意靠近我,更别提娶我了。但我家世虽算不上显赫,也能称得上富贵,我爹肯出大价钱,总有人愿意,只是我没看上。”
“我的第三任相公是个外乡人,我与他意外相识,彼此心生欢喜。他上我家来提亲,我答应了。但才拜完堂,我还未坐下,一个丫鬟匆匆跑过来说不好了。”
“我急忙出去,发现我的相公倒在地上,两个大夫围在身边,朝着我摇了摇头,他是喝过酒后心悸而亡。我的第三次婚礼就这么胡乱结束,连夜间红绸变成白缎。”
卿徊:“……”听起来确实很倒霉。
但归根到底跟李弘月也没什么关系,三个人死的时候她都不在身边,谁知道会这样。
李弘月看卿徊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面色如常,心底松了口气:“你不觉得我命硬克夫吗?”
卿徊:“命硬不是件好事吗?”
活得久还不好啊?
“要这词出现在男人身上多的是人夸句大丈夫,能成大事。”卿徊没什么男尊女卑的思想,“出现在女人家头上又说不好,这不是唬人嘛。”
“至于克夫,这还真挺难说。他们要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不管有你没你不都是要死的。难不成没了你他们就不走商不科考不喝酒了?”
“就是就是。”鱼莲子在背后跟叶骁泽小声嘀咕,“偏偏把责任推到一个女人身上,真是过分。”
“多谢。”李弘月眼波温柔,又透露着些哀伤,“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和我说的。”
就算是她爹,也觉得这是她的问题。如果她没有执意要嫁这几个人,而是顺着他的意嫁了他挑选的人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可她就是不想。
她犯什么错了?她不过是嫁了几个人,一没逼迫二没强制,但在种种意外之下阴阳相隔罢了。
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若真说要有……李弘月抬眼望了下卿徊,又飞快了闪开了眸子,指甲深深印入掌心。
“这有什么好道谢的。”卿徊当真是这么觉得的,他不过就从心劝了几句。
李弘月这事在他这里还真算不上什么,毕竟他自己都有过这么多前任,要是在意他人眼光,他早就受不了投河自尽,现在坟头草都几人高了。
他不知道李弘月心里在想什么,察觉到李弘月情绪平缓下来,接着问道:“你不能继续再嫁吗?”
李弘月:“我本意是想再嫁,镇子内的人我没考虑过,我想去外地。”
“但恰好供奉山神的时间到了,迟迟没选出人,后面不知谁提到了我,说我晦气,就该去山神身边侍奉除晦。”
她自嘲地笑了笑:“既然有了我这个名正言顺的祭品,他们自然是安心了,反正和他们无关。”
“但我爹不同意,和他们吵了许久,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也就是这次绣球招亲,说看看山神的旨意。”
后面的事情卿徊都知道了,绣球没丢到合适的人,反而是落到了鱼莲子手里。
但卿徊有个问题:“你爹没有提前安排好人吗?”
李弘月:“安排了,但不知为何绣球就是到了你们这边。”
卿徊想起了鱼莲子说过的话,本该飞过去的绣球转了方向,难不成真的是山神显灵了?
卿徊:“你都能来我这里了,不能偷偷跑出去吗?”
李弘月:“跑出去后我爹怎么办?我家中的人呢?”
她爹虽然独断专行又贪心,但在对她好这件事上一点不虚,她做不到毫无顾忌的离开。
卿徊:“你嫁不嫁山神有这么重要?”
李弘月靠着椅子,苍白的脸异常平静,又像是在酝酿什么:“我不重要,但是约定重要。”
没等卿徊问,她继续说道:“山神是几年前显灵的,他为镇子带来了新的布料。这个料子是我们这里独有,渐渐地在外地也小有名气,许多人做布料生意发了财。”
“山神不是白白提供料子的,他照拂我们,我们也要供奉他。”
“但……他要的祭品是人。”
提到人这个字的时候,李弘月的瞳孔微微收缩,手臂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消息一传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很害怕,但山神说他只是需要人去伺候他,这是一场平等的交易,他会庇佑我们。”
“镇上几个有名望的家族商讨了几天,又问了镇民的想法,最终决定是可以接受。大家约好了这事不能往外说,既然享受了山神的福泽,自然要甘愿付出,所以无论祭品选到谁都不能反悔。若是违约,连同家里人一并受惩罚。”
李弘月苦笑:“我早就猜到了,财帛动人心,他们肯定是会答应的。”
“不答应的那些人根本不重要,有人觉得不对劲,提前搬离了镇子,也有人扎根在这里,无法离开,但是不从商不参与。”
“我跟我爹说了这里面有问题,但是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卿徊没说话,李弘月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只是需要一个听众,这些话她在心里瞒太久了。
李弘月闭了闭眼,卿徊以为她会怒吼,但她的声音只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又轻又细,像是怒火与伤心都化为了青烟。
她无力回天。
“我爹说这山百年前就存在,我们靠着山生活了这么久,山神怎么可能会有坏心,我们镇子现在的好日子都是山神带来的。”
“山神为我们带来料子不需要力量吗?我们付出几个人去侍奉他也是应该的。再说了,能侍奉山神是他们的福气,从普通人变成了神身边的侍从,多好。”
李弘月将这些话记得清清楚楚,说:“他在骗我,我知道他在骗我,他就是对这些钱心动了。”
“你知道一匹料子可以卖出价值多少吗?是寻常布料的十倍。如果制成了衣服再去卖,百两千两也是有人买的。”
卿徊听到这个数字都惊讶,这也太赚了吧。
鱼莲子本来觉得没什么,但把银子和灵石等价代换一下,眼睛瞬间就亮了,这生意不做是傻蛋啊。
她都能预料到闪亮亮的灵石朝她奔涌而来。
但是可惜了,建立在人命上的钱她还是不赚的,多少都不行。
叶骁泽想着鱼莲子这些日子买了不少衣服:“你的钱哪里来的?”
他记得这个人比他还穷才对。
鱼莲子嘿嘿笑了一声:“卿徊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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