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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特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他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眼前的老对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滚开。”他的声音因杀戮的渴望而沙哑。
“狂妄!”米希尔须发皆张,银色的骑士盔甲在能量激荡下嗡嗡作响。
巴斯特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巨剑上的红光大盛。他不再多言,巨剑掀起更加狂暴的能量浪潮,不再是单一的劈砍,而是化作了连绵不绝的怒涛,一波接一波地砸向米希尔。火焰与风暴的力量交织,每一次碰撞都让皇宫前的广场为之震颤。
米希尔的确强大,他的银辉斗气沉稳厚重,如同最坚固的礁石,一次次挡住巴斯特的狂攻。但他心中却愈发惊骇。
眼前的暴风首领,比上一次交手时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完全摒弃了防御,只追求极致的破坏力!
“疯子!”米希尔在格挡的间隙怒吼,“你想毁掉整个帝国吗!”
巴斯特却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再理会米希尔的质问,帝国的存亡此刻在他心中轻如鸿毛,唯有救出莱因哈特的执念熊熊燃烧,驱动着他早已超负荷的身体。
“铛!铛!铛!”
巨剑与重剑的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敲打着战鼓,震得周围残存的士兵耳膜生疼,心神摇曳。巴斯特的攻势完全放弃了章法,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劈砍、横扫、突刺!火焰与风暴缠绕着他,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战士,更像是一场移动的天灾。
米希尔咬紧牙关,银辉斗气被压缩在周身,苦苦支撑。他能感觉到,巴斯特的力量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攀升,仿佛在燃烧生命本源。但这种状态绝不可能持久,而且……极其危险!
不能再这样下去!
米希尔心中决断,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开口厉声呵斥。
“如果你是为他而来,你就更应该停下现在的杀戮!你在辜负他的付出!”
令人意外的是,看起来失去自主意识的猛兽在听到米希尔这句话后,竟好似找回理智一般,进攻的动作都停滞了不少。
有用!
米希尔乘胜追击:“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他已经开始了祭祀。”
回想起神明之子不久前说的那句话,本来只打算劝说的米希尔忽然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怜悯。大约是神明之子说这句话时神情太过于温和,眉宇间不经意流露的爱意,触动了他的心弦。
他劝说的语气也慢慢沉了下来,带着真情实意道。
“你……你带不走他的。他只希望……你好好活着,自由的活着。”
暴风沉默,好半晌,他有些失焦的眼瞳才缓缓聚神,落在米希尔身上。
嘴唇蠕动,他缓声呢喃了一句只有米希尔能听到的话,后者瞳孔骤缩,错愕地僵在原地。
而刚才被巴斯特当做保龄球一样击飞的骑士,也是曾经米希尔的故友,在城门做过阻拦的男人,从他们的对话中提取出零散的信息。他抹去脸上的血痕,将术士抓到身前,逼迫他灌注力量,制造出更多的结界层。
他猜暴风硬闯皇宫是想见到什么人,也猜这个人时间所剩无几。如果他赌对了,这个人就是暴风首领的软肋。
就算暴风再强,能将所有的结界击碎,但击碎结界的时间或许足够拖延住他,让他见不到想见的人。
趁着暴风暂时停歇攻势的间隙,他拨开人群,走到了结界边缘,冷笑道:“我知道你可以打碎这些结界,你有这个实力,暴风。但是你没有这个时间了。”
“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些别的,更快捷的方式,我说不定会给你打开,给你更充足的时间。”他勾起唇角,笑容狰狞,“跪下,求我。”
米希尔听到这几个单词很明显愣了一下,他回过头,流露出对同伴折辱对手不可置信的神情。
可令他更没有想到的事却发生在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米希尔猛地转头,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到极致。
那个如同暴风、如同烈焰、如同不屈战神般一路从城外杀到宫门前的男人,那个刚刚还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暴风首领,那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松开了手中那柄象征着力量与狂暴的巨剑。
巨剑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红色的光芒迅速黯淡。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在那些惊恐、疑惑、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视线中,巴斯特,这个连死亡似乎都无法让他低头的硬汉,他的膝盖,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弯曲了下去。
“咚。”
右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布满碎石和血迹的地面上。
然后是左膝。
他跪下了。
就跪在那层层叠叠、光华流转的结界之前,跪在那个面露狰狞笑容的骑士面前。
提出条件的骑士也愣住了,他脸上的狞笑僵住,显然也没料到巴斯特会真的如此干脆地跪下。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似乎被对方这超出常理的举动所震慑。
巴斯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紧握成拳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绝非平静。但他开口的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我求你。”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此刻褪去了狂暴,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死死锁定结界后的骑士。
“打开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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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化了]
第92章 绿色的
温柔的星河从皇宫内部流淌而出, 无数卫兵连同附近的百姓,被脚下的星河触碰覆盖过后,发出了可怕的嘶吼和悲鸣, 化成森森白骨,亦或是变得浑身轻松。
大骑士长看着这一幕, 脸色铁青。
他对神明之子的说辞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只是碍于二殿下的旨意才没有动作。现在亲眼目睹了真相,他内心受到的震撼不亚于暴风首领下跪这一幕。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伤害正在守护他们的神明的心, 侮辱一位铁骨铮铮的战士的尊严。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胸膛剧烈起伏,他无法再忍受眼前这践踏尊严的一幕。
他猛地转身,凭着自己拥有穿越结界的资格,提着长剑奔入宫门,在众人的错愕下, 一剑斩断了结界的装置。
“米希尔!你疯了!他可是暴风!”脸上还带着血渍的骑士不可置信地叫喊出声,对上的却是米希尔满含怒意的眼睛。
他举起了剑, 对准的却是昔日并肩作战的队友。
骑士的面色变得复杂, 捂着胸口疼痛的位置, 他沉下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结合了米希尔与二殿下的关系,他瞬间产生联想。
“我明白了,是二殿下的意思!二殿下就是和暴风”
“一名合格的骑士不该做出羞辱对手这种下三滥的事。但你不仅做了, 玷污了骑士的身份,甚至还要借此污蔑二殿下。”大骑士长米希尔摇了摇头, 眸中的悲愤毫不掩饰,“你不配做一个骑士!
话音未落,璀璨的银辉与复杂的符文光芒激烈碰撞, 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笼罩宫门的结界光华剧烈闪烁了几下,如同垂死的挣扎,随即彻底湮灭,消失无踪。
阻碍消失了。
宫门之后,幽深的通道彻底暴露在巴斯特眼前,那其中弥漫的不祥与污染气息更加清晰可辨。
巴斯特甚至没有回头看米希尔一眼,在那结界破碎的瞬间,他如同挣脱了最后枷锁的猛兽,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入了皇宫的阴影之中。
“你……你这个叛徒!”脸上带血的骑士指着米希尔,声音因愤怒和伤势而颤抖,“为了一个暴风,你毁了结界!陛下不会饶恕你的!”
米希尔缓缓收回重剑,看着昔日同僚那扭曲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更深沉的悲哀。他挺直脊背,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守护的是骑士的荣耀与帝国的根基,而非纵容卑劣,坐视不公。今日之事,我自会向陛下禀明,承担一切后果。但现在……”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不知所措的士兵和术士:“你们应该看清谁是真正的敌人!”
他的话让骚动的人群暂时安静下来。
脚下星河已然延展到了远方,蔓向城市的最中央。士兵们身旁的,被污染了的队友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反应,幸存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也都从彼此脸上看见了恐慌和震恶。
米希尔不再理会他们,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提着长剑奔入宫内。
导火线已经被点燃,这场神圣的净化结束之后,新的战争一定会拉开帷幕,他必须要尽快找到二殿下,保护他的安全!
另一端,终于成功进入皇宫的巴斯特当然也看见了流淌的星河。
他感到愤怒。
而在愤怒之前,是痛彻心扉的思念和牵挂。
莱因哈特果然开始了。
以燃烧生命为代价,行使这唯有他才能完成的、残酷的神迹。
那温柔的星光所过之处,善恶分明,生死立判。
它既是救赎的甘霖,也是裁决的利剑。每一寸星河的蔓延,都像是在巴斯特的心头又添一道焦灼的鞭痕。
他必须更快,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那双眼睛彻底燃尽之前,赶到他的身边。
星河为他指引了方向,暴风首领所行的每一步都能感觉的到专属于莱因哈特的,温柔的气息和力量。
路过惊愕的二殿下,以及他那群惊弓之鸟的侍女,巴斯特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给予,带着他的巨剑一直冲向星河外扩的起点,那座高耸的大教堂。
温和明亮的光几乎填充了整个空间,巴斯特踏步而入。
所有戒备,所有杀意,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便冰消瓦解,只剩下满腔几乎要将他心脏撕裂的痛楚与柔情。
巴斯特想要呼唤那个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殿堂中央,莱因哈特静静伫立,仿佛是由光本身雕琢而成的神像。
万千星辉自他体内流淌而出,温柔而残酷地燃烧着他的生命。
他那头原本就如月华流泻的金发,此刻更是失去了所有实感,仿佛成了一道环绕着他的朦胧光晕。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其下淡青色的血脉,正随着光芒的溢散而微微搏动。
似乎感觉到了外来者靠近,他缓缓撩起阖闭的眼帘,露出一双清透如玉的碧绿色眼眸。
细碎的光尘在眼瞳中流转,无波无澜,只有一片亘古的、悲悯的、属于神祇的疏离。
没有焦点的瞳孔在目标落定在暴风身上,缓慢地聚集起了一丝光亮。已经快剥离了人性的神明竟在此刻找回了灵魂。
那张非人一般精致的脸忽然变得生动了起来,望着巴斯特,眼中思绪万分。
暴风首领走入这片星河,很快地站在了神明面前。
身高差异,暴风首领靠近后,神明之子不得不仰着脑袋,才能与他对视。
凝视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瞳,看着对方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巴斯特仿佛陷入其中。
他抬起手,手掌像是捧着脸蛋一般轻柔。指腹在眼尾摩挲。神明如白霜一般没有气色的脸好像被他的指腹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湿润润,亮晶晶。
巴斯特拇指指腹轻轻在羽睫的尾部滑过,眼底的眷恋和爱意不经意间倾泻。
“绿色的。”巴斯特低声道,嗓音因压抑着汹涌的情感而沙哑不堪。
他凝视着那双终于倒映出自己轮廓的碧色眼眸,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间与磨难,才重新寻回这片唯一的色彩。
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血腥与戾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少年人的局促。
又站得和莱因哈特近了一些,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既温暖又令人心慌的,正在流逝的光辉。
“早知道你能看见,”巴斯特呢喃,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我就刮刮胡子再来,不至于让你第一眼看到的我是这样的狼狈。”
第93章 早上好,莱因哈特。
巴斯特其实是个很在意形象的男人, 没事儿也会把自己收拾得威风帅气。只是这一次他昏睡了好几天,醒来以后又忙着赶路,根本没时间和心思注意形象, 才会以这幅头发纷乱、胡茬冒头的样子出现在心上人面前。
他觉得遗憾,是真的遗憾。
这是莱因哈特第一次真正“看见”他, 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他却如此狼狈。
万一……莱因哈特不喜欢怎么办?
这念头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巴斯特焦灼的心上。但这股无措的紧张,在触及莱因哈特目光的瞬间, 便冰雪消融。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瞳, 正静静望着他。然后,莱因哈特对他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没有惊诧,没有嫌弃,只有发自心底的、纯粹的喜悦和温柔。巴斯特在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眸子里,清晰地看到了毫无保留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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