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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行心头猛地一跳，尽管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这一幕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别紧张。”陈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脑死亡了，我们只是让他的死，变得更有价值一些。”
脑死亡三个字像一把利刃，猛地刺进王行的心里。
殷茹这时才意识到房间里多出了人来，她回过头，看到王行的瞬间，脸上的漠然霎时间变成了惊疑：“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看向陈越，也朝着正在穿戴手术服的陈越走了过去：“你为什么带他来，你疯了！”
她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脱身了，可是王行……王行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她的心头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笼罩了，瞳孔微微放大，挣扎和痛苦的神色如浪潮翻涌。
“别激动。”陈越带上护目镜，朝殷茹温和地笑了笑，“小茹，他喜欢你，我这样做，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含笑的话，却让殷茹打了个冷颤。
她不过是流露出了一点想脱身的意思，陈越就迫不及待地把王行也拉进了这个深渊泥潭里，一滴泪从眼眶里滚落了出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还想再哀求他一句，却被陈越瞬间变得冷厉的眼神给止住了。
她再回头去看王行，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爱人在这一瞬间也变得让她好陌生。
他站在手术台的不远处，凝视着床上的人。他瞳孔位置偏上，目光却是往下看的。那双黑亮的眼里没有什么情绪，仿若无影灯的光一样的冷，细细看去，又好似手术刀划开皮肉那一刻映出的一抹寒芒。
“小行要试试吗？”陈越在工具盘里挑选了一把手术刀。
“陈主任说笑了，我要学的还多着呢。”王行微微低下了头，一副谦逊的模样，也掩去了眼中压抑的愤怒和痛苦。
陈越本就只是随口一说，他用手指在供体的皮肤上轻轻划过，下刀，动作极稳地划开了皮肤，刀锋过处，缓慢渗出暗红色的血液，而殷茹此刻却毫无上前帮忙的意思。
王行便走上前去，熟练地戴上手套，用镊子夹起纱布，擦去流出的血和组织液。
他低垂着眼，目光被血色映红。
他的操作其实是极为不规范的，但是比起手术室墙壁发黄的瓷砖、角落堆放的废弃医疗垃圾，还有躺在床上极大可能签字了器官捐献、被宣布脑死亡的供体……他的不规范又算什么呢？
王行的眼底布满了嘲讽之色。
陈越此刻正专注手上的动作，倒是没注意到王行。
作为器官移植中心的主任，他比谁都清楚他要做的每一步，哪怕没有帮手，他也能有条不紊地完成。他此刻就像是一个精心培养新人的前辈，一边动作，一边给王行讲解。
“如果在医院，那肾脏离体后，要立刻用4℃的器官保存液通过肾动脉进行重力灌注，冲净残留血液，快速降温。”
“无菌器官袋里要放入足量的保存液，确保完全浸没。器官袋放入无菌的密封硬质容器，最后放入恒温箱里。”陈越的语气有些可惜，“我们这儿，条件还是太简陋了。”
王行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他的目光注视着床上的人，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哥哥躺在上面，麻药的作用让他睡得很安静，他感受不到刀锋划过的痛，也感受不到肾被取出的痛……但是那一刀刀的痛，此刻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可他却不能露出丝毫来。
他必须忍着，血泪都往肚子里咽。
陈越把手里的盛放着淡红色保存液的器官袋交给王行，抬眼看向一旁的殷茹，语气淡淡，却不拒绝：“小茹，带小行去送药。”
他们，把这颗还保留着活性的肾，称之为药。
当然是药，是天价的救命药。
王行的手微微收紧，他的目光看向微微透明的袋子，可以隐约看到一颗肾脏的轮廓，这比方才开刀时鲜血淋淋的画面更具有冲击感。
以至于他的手都有些不受控地发颤。
殷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才接过器官袋放进了恒温箱里，“咔哒”一声，扣上锁扣。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神情恢复了最初时的漠然，眼神也是空洞的。
她按开了墙壁一侧的小门，那也是一扇密码门，门打开后，是一间昏暗的房间，两侧放着两排木架，上面摆放着一些什么，王行仔细又谨慎地打量着，发现那是一个个透明罐子装着的，器官标本。
这个房间的门再次打开，强烈刺眼的眼光顿时透了进来，照亮了暗处的那些玻璃罐。殷茹什么也没说，把手里的箱子交给了一个矮个子男人，然后便关上了门。
房间再次陷入了黑暗。
“卡！”
林逢秋的声音从对讲器中传了出来：“休息一下，待会儿我们补拍几个镜头，再拍下一场。”
这场戏她们已经拍了三遍了，付相思听到林逢秋的声音，反应了好几秒，才把门再次打开。
这处门是诊所的后门，小诊所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前门对着偏僻的街道，但地下一层的后门打开，外面又是另一条小路，路不算宽，刚好够一辆车开进来，不远处还有一片剧组临时整理出来的空地。
林逢秋的导演车就停在外面，推拉的车门敞开着，林逢秋和施黎明都坐在上面。导演车的不远处还停着一辆房车，是剧组运送器材用的。
旁边的空地则支着遮阳的天幕和折叠的桌椅，是剧组工作人员们暂时休息的地方。
见他们这边喊卡休息了，凌霄就从车上搬了张折叠桌过来，摆放好，胡旋也帮忙，迅速地拿来几张折叠椅。
陈政则提来了两个外卖袋，把切好分装好的新鲜水果，一盒一盒地摆开。
付相思走出来，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林导，道具组的道具做得跟真的似的！”她回想了一下那冰凉的触感，撩起自己衣袖的手臂给林逢秋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尽管拍了三场了，但每次碰到装着道具肾脏的器官袋，她还是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现在回想起来后背都麻麻的。
“你那是冷的。”林逢秋走下车来，语气淡淡，“晒会儿太阳就好了。”
寻玉臣这会儿也走到了阳光下来，抬眼，目光正好撞上林逢秋看过来的视线，比此刻照在他身上的阳光更暖一些。
“手没事吧？”林逢秋在大监视器里看得分明，最后一场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寻玉臣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以至于走到另一个昏暗的房间时，手臂在架子上撞了一下。
寻玉臣摇了摇头：“没事。”
只是入戏的情绪一时半会无法全然抽离，所以他这会儿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疲倦。
没有台词的表演，比有台词的表演更难。演员必须通过呼吸、微表情、眼神传达和肢体语言来呈现自己的心理姿态和情感的冲突，这需要他高度集中精神，完全沉浸在角色当中。
连拍三场，他实在有些疲惫了。
“你看起来有点累。”林逢秋低声道，“去休息下，吃点东西吧。”
付相思在一旁听着，莫名觉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
这次不是冷的，而是莫名地被刺激到了。
她觉得林逢秋偏心，并且她有证据！
第44章 一起吃瓜
房熠这时也走了出来，他的戏份不算多，半个月就能杀青，所以进组就没带助理。他和寻玉臣他们也不熟，不好意思过去坐，本想往房车那边的休息区去，就听到陈政招呼他：“房老师一起坐，吃点水果。”
房熠这才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跟陈政道了声：“谢谢。”
胡旋这时又从休息区拿了付相思的水杯过来，见她眼神亮亮地看着林逢秋和寻玉臣的方向，有些奇怪：“相思，过来休息会儿。”
付相思走过去，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坐了喝了一口温热的红枣桂圆茶，才小声嘀咕：“还是旋姐对我好，林导太偏心了。”
她说着，打开面前的盒盖，拿塑料叉子叉了一块西瓜吃。五月份的麒麟瓜刚上市没多久，瓜子很少，吃起来也很甜。
林逢秋的声音在她身侧响了起来：“吃着我买的水果，说我偏心？”
付相思偏了偏头：“不是臣哥买的吗？”
陈政不是寻玉臣的经纪人吗？
凌霄不是寻玉臣的助理吗？
她询问的目光望向了寻玉臣。
寻玉臣本来在放空自己，听她这么问，思绪才慢慢回拢来，目光也落在了面前的水果上，一抹笑意从他的眼底漾出，蔓延到唇角：“不是。”
他没有叫陈政他们买水果，而且城中村这种条件，外卖一时半会也送不到。
这是林逢秋买的，而且，应该提前很久，就托陈政去买了。
付相思又吃了一块甜瓜。
她看看林逢秋，又看看寻玉臣，嘴里的瓜是越吃越甜。
“哦——”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林导就是偏心！”
房熠听他们说笑，也不禁放松地把身体靠坐在了椅背上，他进组前倒是没想到，《不默而生》的剧组氛围这么好。
陈政趁着休息的时间，把手机拿给了寻玉臣，低声跟他解释了一句：“林导是让凌霄帮忙买的水果，说你下午拍的戏会比较压抑，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
林逢秋本来是想凌霄买点小蛋糕甜食，又想起寻玉臣还得控制饮食，最后才改成了买水果。
寻玉臣看向坐在身边的林逢秋，他正吃着西瓜，听付相思说他偏心，也不再反驳了，他确是有私心的。
陈政又说起了另一件正事：“梁定浩和方可为的照片发出去了，公关部盯着呢。”
寻玉臣点开微博，就看到热搜上好几个关于梁定浩和方可为的词条，他点进去看了看，不少网友都提到林逢秋和余燕燕，热搜中也有一个词条出现了林逢秋的名字，这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把这条热搜撤下去。”他点了点手机屏幕。
方可为和梁定浩的事情爆出来，网友们很难不想起林逢秋。清醒理智的网友和粉丝都知道方可为是渣男，当初出轨的事也是实锤，但当时方可为还有不少死忠粉坚信他没有出轨，觉得都是林逢秋往方可为身上泼脏水，如今都被方可为和梁定浩的照片打了脸。
狗仔和营销号齐齐下场，爆料梁定浩潜规则和方可为正出演梁定浩监制的电影，有图有视频。而定浩今年四十六岁，大方可为十七岁，方可为的粉丝就算再怎么昏头，也不可能相信这两人是在谈恋爱，而且是狗仔爆的料，锤得很死，也没什么反转的可能了。
娱乐圈向来是墙倒众人推，网友们到处吃瓜，粉丝们脱粉回踩，微博热搜真是好不热闹。
寻玉臣吃了一口甜瓜，把手机递给了林逢秋：“热搜看了吗？”
林逢秋忙着盯监视器，哪有空看热搜。他接过手机一看，评论页面里全是骂梁定浩和方可为的。
“之前就吃过梁的瓜了，说他男女不忌，选角像选妃。”
“gay装直男，恋爱出轨，复出卖身，好一部酣畅淋漓的狗血大戏。”
“感觉说gay装直男好像也不恰当，方应该算双性恋吧，但他是真的跟被下了降头夺舍了一样。明明有演技，认真演戏未必没有火的时候，上次的角色不就小火了吗，如果没有他之前出轨的事，他上一部电影应该会更火的。”
“总结，方可为真的是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吃瓜归吃瓜，别猜受害者还有谁，谁谁谁被潜过行不行，这跟造黄谣有什么区别！”
“渣男什么时候才能滚出娱乐圈啊！”
“去年骂林导的，还有前段时间骂林导的，给我滚出来道歉！”
“前任是林导和余燕燕，现在和梁软饭，我真是大大的问号，大大的不解。”
“软饭是什么瓜啊，有没有姐妹解码一下！”
“很早的瓜的，天涯有人爆料过梁是靠傍富婆吃软饭拉投资的，他年轻的时候长得还是还挺帅的，而且那时候他就很会营销自己的电影，当然也确实拍了几部电影拿了奖又赚了不少票房。后来他的电影就越来越商业化，烂片拍多了，私生活也乱得很，人的面相也变了，娱乐圈真的是个大染缸，把他染得五花八门的。”
“笑死了，不会有人不知道大部分qgz都是你情我愿的吧，这种我们一般就当听个八卦乐一下就过去了，光鲜亮丽又高傲的明星在有权人面前献殷勤讨好、主动贴，简直是见怪不怪。所以你们猜，梁和方，谁是贴上去那个啊？”
“真的，癞蛤蟆装青蛙，长得丑还玩的花。”
“有瓜大家一起吃，我也吃过梁软饭那个瓜。我前不久还听姐妹吐槽，说她们剧组有个男配和制片人搞到一起了，还试图给自己加戏，但是男主也是有资本捧的，两个人在剧组撕，比电影还精彩。”
林逢秋翻了会儿评论，把手机还给寻玉臣，然后拿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微博，低头打字。
“@林逢秋：上次见面我就说了，经济下行，有人都改行捡垃圾了。原来没改行，是垃圾混到圈子里了。”
林逢秋是寻玉臣的特别关注，他的微博一发出来，寻玉臣的微博页面就弹出了实时的推送。他看完之后就忍不住笑了，然后点了赞和转发。
林逢秋没再关心网友们的反应和评论，只是把手机收了起来，抬眼看向寻玉臣。
“谢谢。”他笑了一下，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此时他们身边的人太多了，所以最后只说了句，“很解气。”
寻玉臣说，他这么做，是为喜欢的人出气。
确实让他很是解气。
就像炎炎夏日里一杯冰镇后的汽水入喉，又甜又凉，沁人心脾。
付相思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什么，也很好奇微博热搜怎么了，就问胡旋拿了手机，点开了微博。
“梁定浩？方可为？！”付相思语调微微扬起，她惊讶极了，点开热搜第一的词条一看，叉子叉起来的甜瓜都惊掉了。
“啧啧，会骂还是网友们会骂。”付相思登的是平时吃瓜评论的小号，所以看完爆料后，直接挨个给骂方可为的评论点起了赞，“狗改不了吃屎，真是意料之中。这句骂得太好笑了，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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