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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推迟?
许霍问:“你不放心吗?”
“没事,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许霍摸摸厉风行的耳垂,自顾自地说道,“我只是太累了,今天画了好久,手都酸了,而且我真的好困好困啊,大概会一直昏迷到明天下午吧,可能明天没法送你了,抱歉啊。”
说完,他安抚性地拍拍厉风行的肩膀,“好啦,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许霍笑意未减,再三保证道:“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祭祀节吧。”
厉风行想要继续握住他的手,却被许霍轻易躲开了。
许霍双手背在身后,笑道:“睡觉去吧,晚安。”
厉风行追问道:“你真的没有问题?”
许霍一副很奇怪的样子,“我能有什么问题?我不是很好吗?”
厉风行半信半疑,“那我走了?”
许霍点头道:“走吧,记得早点回来。”
厉风行答应道:“我会的。”
法阵明天就会开启,不出意外的话,等到四月初,他就能回来了。
许霍笑着说道:“那就好。”
话落,他回身走进卧室,挥了挥手,催促道:“睡觉去吧,我也该睡了。”
他仿佛很放松,关门之前,还朝厉风行笑了笑。
躺到床上,许霍盖起被子,闭上双眼。
可能是他的心理作用吧。
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明目张胆,光明正大。
不用猜,他都知道那是谁。
许霍只好保持心情愉悦,起身打了会儿游戏,和季临聊了会儿天,待药效上涌才准备睡觉。
他睡得很不踏实,几乎每隔半小时就会醒来一次。
夜里,许霍再度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
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厉风行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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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觉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许霍:不知道啊,我看他们都活着。
第50章 心跳归零
厉风行已经离开七天了。
刚过春节, 城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即使关着窗户,都能听见四周嘈杂的声音。
很热闹,很繁华。
许霍逗逗猫宁的下巴, 将猫条抵在它的嘴边。
手机放着免提,季临正在无休止地碎碎念。
“这两天太累了,根本不想动弹。”季临拆着酸奶,吐槽道, “以后估计只会更忙,你有什么计划吗?”
许霍懒懒说道:“旅游。”
季临问:“去哪里?”
“哈尔滨吧。”许霍说,“后天就走。”
季临挖了一勺酸奶, “可以啊,那猫宁怎么办?你还没考驾照吧?”
“嗯,先把它寄养在你家里吧。”许霍说,“今晚我就去找你。”
季临很是开心, “好呀好呀。”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季临就被柯一燃叫走了。
季临有些无奈,“某人想放烟花, 先不跟你说了, 拜拜。”
许霍嗯了一声,“再见。”
挂断电话,许霍捏捏猫宁的耳朵, 然后起身,将它放进航空箱里。
从山东到上海,再从上海到黑龙江, 几天时间轻而易举地就消耗完了。
夜晚,许霍坐在松花江旁。
厉风行走后,他的心境一直都很平静。
没有理由的平静。
他在哈尔滨租了房子, 大概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说句实话,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他的世界好像有一层薄膜,很透,但是很韧。
他只能隔着薄膜,偷窥世界。
除此以外,他没有任何情绪任何心情。
空白,全部都是空白。
在这段时间里,他断断续续地想了许多。
其实他已经很难思考了。
但在间隙里,细细的间隙里,他想通了一件事情。
他可能真的对厉风行有些依恋。
否则无法说明他的诡异状态。
深冬,江边又湿又冷。
许霍扯着围巾上的流苏,大脑迟钝,有些不明白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按理来说,他应该不会和某人有着过深的关系。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太多了。
可能他与厉风行的关系普普通通,一切都是他的幻想,自顾自地为厉风行的行为披上了一层滤镜。
要命的滤镜。
他到底是有多缺爱啊?
没了厉风行,难道他就不能正常生活了吗?
很不幸。
他好像真的不会正常生活了。
在厉风行出来之前,他一直都很稳定。
无论想死还是活着,起码都能维持在平稳的水准。
就像是以前韩医生问他到底想不想好了,他回答不想好。
他已经习惯了躁郁转化的生活。
如果真的痊愈了,他反而会心慌。
他忘了得病之前的生活,同样不清楚正常人类的想法,不知道正常人类的脑回路。
每天,当他睁开双眼,迎接他的永远都会是熟悉的痛苦,他的任何想法,永远都会通向死亡。
如果哪天他不想死。
那极有可能不是因为他想开了,而是累了,连去死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霍将脸埋在围巾里,脑袋越来越沉,几乎快要砸在地上。
他已经习惯了有厉风行的生活,习惯看见他,习惯与他讲话。
厉风行的蓦然抽离,只会增加他的不安。
脑瓜子疼。
他甚至不记得八月之前的事情了。
因为他们相识在八月底。
回忆非常朦胧,朦胧到许霍怀疑它们的真实性。
他开始质疑厉风行的存在。
厉风行真的存在过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
没有恶灵,没有魔界。
所有的人物环境都只是他的幻想。
如今幻想破裂了,所以他才难以接受。
许霍忽然变得很惶恐。
如果厉风行是假的,那他的生活里,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甚至对于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他都已经忘了。
他只记得一些片段。
厉风行摆弄花时的样子;
许立成猝死时的样子;
被恶鬼缠身时的样子;
厉风行站在他的床前注视着他时的样子;
在舞厅里被厉风行带着跳舞时的样子;
细雪落在厉风行的头上,而他让他闭眼时的样子;
以及厉风行离开时的样子。
除此以外,他很难找到一件事情,将所有的片段串联起来,他甚至找不到一切的开端。
他越想越空,越想越害怕。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厉风行不存在,就没有消失的可能。
所以,厉风行没有消失。
他只是不存在了。
许霍觉得,他终于想明白了。
他抬头看向江面。
雾凇晶莹,白雪皑皑。
如果厉风行不存在,那么一切都能说通了。
他会对厉风行产生依赖的心理,本质上是因为他对幻想产生了不可磨灭的依赖。
好险。
差点就要当真了。
回到出租房的路上,许霍看向冰天雪地的世界。
很久以前,他就想过要来东北旅居。
他喜欢冬天,每天可以窝在温暖的床上,无需见人,无需看见阳光。
人与人的关系似乎都被冷冻了。
而他讨厌人际关系。
路过便利店时,许霍买了几瓶酒。
度数一般,胜在量多。
许霍边喝边想,他确实应该早些时间搬来这里的。
喝得多了,也就醉了。
许霍自认他的酒量不错,属于是无论喝多少都不会断片的存在。
但是今晚,他将空瓶子摞在桌面上,愣愣地看向空了的瓶底。
他好像有些醉了。
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许霍站起身来,手却不小心碰到了酒瓶。
酒瓶应声落在地上,裂成碎片。
许霍低头,弯腰拾起一块尖锐的碎片。
他抬起手指,在碎片上划了一道,血滴很快冒了出来,染脏了玻璃碎片。
以前他会将自残的行为比喻成改花刀,好像他确实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鱼,无论生死,都不重要。
许霍看向手臂上的疤痕。
之前划得太深了,伤口痊愈以后,在皮肤上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许霍将碎片抵在手臂上,照着原先的疤痕,用力按下碎片,然后割开。
玻璃碎片还是太钝了。
许霍拖着流血不止的手臂,走进厨房,寻找着趁手的兵器。
可能是喝得太醉了,他竟然没有丝毫的痛感。
翻箱倒柜,许霍找出了一把水果刀。
他站在橱柜前,拿起白瓷盘子,用盘底磨着刀。
磨刀的声音非常难听,呕哑嘲哳。
许霍还挺喜欢的。
有种马上就要上断头台的感觉。
磨完刀,许霍握着刀把,刺向手臂。
越来越多的血液落到了地上,把地毯都搞脏了。
许霍浑然未觉,甚至觉得灵魂渐渐平静。
他掏出手机,血很快沾满了屏幕。
他找出与厉风行的对话框,翻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
手指变得僵硬,连皮肤都硬了。
好在,不会影响他看手机。
许霍看着绿色白色的消息条,越发想不通了。
厉风行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
他们不是已经聊了这么久吗?
那他是谁?
幻影吗?
许霍看向屏幕,手指划动,不小心划进了剪贴板里。
“当年我曾轻率地说,他若死了,我就活不下去。可是他死了,我却照样活了下来。但是每当我回忆起此后所经历的一切时,我总是问自己:我一生中究竟有过什么东西呢?我回答自己:有过的,只有过一件东西,就是那个寒秋的夜晚。世上到底有过他这么个人吗?有过的。这就是我一生中所拥有的全部东西,而其余的不过是一场多余的梦。我相信,热忱地相信:他正在那个世界的什么地方等候着我——还像那个晚上那么年轻,还像那个晚上那样爱着我。“你该活下去,享受人间的欢乐,然后才到我这里来……”我算是活过了,也算是享受过了人间的欢乐,现在该快点儿到他那里去了。”
是蒲宁的《寒秋》。
看完《寒秋》的那个中午,厉风行和他说,他需要离开三天。
然后日期越来越长。
从三天延长到了十一天。
那段时间,他们的对话基本是抱歉可能还需要再耽搁一两天没事你去吧我等你之类的内容。
现在倒是不用说了。
厉风行直接请了两个月的长假。
许霍知道他应该乖乖地待在家里,等厉风行回来。
但是他依旧无法接受。
想法与行为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的想法接受等待。
他的行为拒绝等待。
他现在只想见到厉风行。
他不知道他的想法。
那是依恋吗?
或者说,那是爱吗?
应该不是。
许霍恐惧爱。
他宁愿厉风行有着特殊目的,才会刻意接近他。
包括他自己。
他宁愿他是自私的人,依恋厉风行只是因为他需要人来照顾他。
想法一闪而过,许霍立马将它扔进了垃圾箱。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许霍紧紧握着刀把,转身走进卧室。
他该做什么?
他以后该做什么?
许霍有些迷茫。
生活会变好吗?
过段时间,他的生活能够回到正轨吗?
许霍刺着手臂,伤口不断扩大,直到摸到了零碎的皮肉,他才停住动作。
卧室没有开灯。
即使如此,他依然能看见满床的血。
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许霍看向手臂。
感觉到血液的流速变慢了,他再次将刀刺进手臂里。
动作重复,循环往复。
直到他的皮肤变得冰冷,心率增快。
大脑皮层越来越紧,思绪紧绷,像是快要窒息一般。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跳似乎慢下来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好温柔。
夜晚变成了带着花香的摇篮,包裹着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快要将他吞吃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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