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炎拒绝了:“不用。”
说着,他站起身,拿起一顶帽子扣在头上,朝门口走去。
“你要出门吗?”谢多树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后询问。
姜炎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门开了又关,发出一声咚响。
谢多树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他没有看错,姜炎确实跟他想象中一样,是个不好惹的社会哥。幸好姜炎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为难他,不知道是因为念在他们做了一年室友的情分上,还是他单纯运气好。
昨天晚上回来没洗澡,身上还散发呕吐物的混合气味,谢多树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他迅速找了套干净衣服,钻进卫生间洗漱。洗完头和澡后,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清爽了许多。
刚走出卫生间,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一看,瞬间眼神一黯。是苏元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
他静静地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秒秒流逝,直到头发上的水滴落到屏幕上,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他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两个字:「不去。」
苏元似乎没料到他的回应会这么冷淡,开玩笑道:「好几天没见了,不想我吗?」
哪里是好几天没见?他们昨天才见过面呢。
谢多树抿了抿嘴唇,毅然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我们分手吧。」
消息发出后,苏元那边陷入了沉默。谢多树没有继续等待他的回复,而是随手将手机扔到了桌上,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瞬间,吹风机的嗡嗡声充斥了整个寝室,暂时掩盖了他内心的纷乱。他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声响中,发起了呆。
他对苏元,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大一那年的元旦晚会,苏元在台上跳了一支中国舞,从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紧紧追随着对方,再也无法移开。
苏元身上有太多他没有的东西,成熟的思想、沉稳的情绪、温柔的性格,完全是按照他的理想型长的。
后来他们在同一个社团活动中认识,苏元比他大半岁,于是谢多树喊他一声“哥”。他们之间没有谁先告白这一说,只是突然有一天,苏元亲了他,他们理所当然地就在一起了。
他们在一起得顺理成章,谈恋爱后几乎也没有过吵架。谢多树一直觉得自己是踩了狗屎运才能找到一个这么好的男朋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和苏元会分手,更没有想过,这句分手会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草草地把自己和苏元的相遇相知回忆完,突然,一股焦糊味打断了谢多树的回忆。他这才发现,吹风机的风口已经紧贴着头发。
他慌忙关掉吹风机,将其放回柜子。寝室里再次恢复了宁静,但这宁静没有持续太久,桌上的手机开始接连不断地响起提示音。
拿起手机,屏幕上满是苏元发来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苏元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稍作犹豫,最终还是接听了电话。
双方都没有先开口,仿佛在进行一场沉默的较量。终于,苏元打破了沉默,轻声喊道:“多树。”
谢多树依然沉默,苏元则继续道:“最近我确实太忙了,忽略了你,我为此道歉。多树,你怎么发脾气我都接受,但分手这种事,不能随便说。”
“没开玩笑。”谢多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是认真的。”
苏元似乎并没有相信他的话,他叹了口气:“这样,你有什么话,出来我们当面说好不好?上次说好的一起吃饭也没有吃成,这次补上。”
谢多树思索了一下,既然决定要分手,确实应该要当面把话说清楚,他回应:“见面可以,吃饭就算了。”
下午三点,谢多树来到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苏元已经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见到他,微笑着朝他招手。
他在苏元对面坐下,苏元自然地将面前的杯子推向他,“你最喜欢的丝绒拿铁。”
他没有动那杯咖啡。
苏元的脸色没变,继续道:“你不是一直想去爬山吗?这周六我有空,我们一起去吧。”见谢多树不说话,他又说,“或者你想去别的地方?我记得你很喜欢动物园的那只熊猫,我们可以再去看……”
“苏元。”谢多树突然打断他,“我要和你分手。”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沉默了半晌,苏元才缓缓开口:“你怎么不叫我元哥了?”
“这重要吗?”谢多树反问。
“不重要,”苏元苦笑了一下,“确实不重要。你想叫我什么都行。别再生我气了,好吗?我跟你道歉,以后一定多抽时间陪你。”
“不需要了。”
谢多树说这话时的认真态度,让苏元感觉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终于,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我要分手。”谢多树重申。
苏元叹了口气:“我不是已经跟你道歉了吗?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忽视……”
“你真的觉得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你分手的吗?”
苏元不解:“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是因为什么呢?”
“别装了。”谢多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不是已经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吗?”
苏元闻言,微微一愣。
“那个人还是我室友,真巧。”
第61章
大学城宽敞的街道上, 一支由五六人组成的队伍引人注目。领头的是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生,没有被帽子遮住的红色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耳垂上闪烁的黑色耳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跟随在他身后的队伍画风奇特,一个黄毛青年被绳子紧紧捆绑着, 他左右及身后各有一人紧紧守着, 就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炎哥, 炎哥。”黄毛感受着四周打量的目光,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小声地呼唤着前面的黑色背影,语气中满是哀求,“我知道错了,你让他们把我松开吧。”
前面的人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请求, 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黄毛不死心,继续喊道:“炎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干那些蠢事了,真的。”
旁边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劝说道:“全子,你就别白费力气了。炎哥说了要绕着大学城走一圈,那肯定是少一米都不行。”
“不是。”黄毛青年急得直嚷嚷, “要是被我同学看见了, 我以后在学校里还怎么抬得起头啊。”
“现在知道丢脸了?”另一人嘲讽道,“你当初嚷嚷着要跳河的时候, 不是挺有勇气的吗?”
“就是说啊。”身后的人接口道,“而且要说丢脸,那也是炎哥更丢脸吧。他一个名牌大学的,带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你游街,被认识的人看到了对他的影响不是更大吗?”
“啥意思啊?瞧不起专科生啊?”黄毛不满地嘟囔道。
“谁瞧不起了?这里除了炎哥, 不全是专科吗?我也是啊。你别在这给我抠字眼找茬啊。”
“对啊。”黄毛另一边的人说,“他的意思是说,炎哥好不容易考上了A大,已经算是踏入成功人士的门槛了。但他还念着我们的兄弟情,愿意管你的闲事。你可别不识好歹啊。”
黄毛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我知道炎哥是为我好,怕我再做傻事,所以想给我点教训。但这教训也太让人尴尬了吧。我估计明天这附近所有学校的表白墙上,我的糗事都得被传得沸沸扬扬了。”
话音刚落,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黄毛眼睛一亮,以为看到了希望:“我就知道炎哥心软,肯定不舍得让我这么丢脸。快,你们俩赶紧把绳子给我解开。”
然而,站在黄毛身旁的那两人没有动作,而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前面的人。
姜炎仿佛没有听到身后的对话,他漫不经心地扫过路旁的一家咖啡厅,一瞥过后却让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个引人注目的人。其中一人面容温和,嘴巴一张一合,仿佛正在认真解释什么。而另一人,坐在对面蹙着眉听着他说话。此刻,这个在姜炎记忆中总是带着几分天真的娃娃脸,竟然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
“多树,你是不是看到我和林智在一起了?”苏元解释道,“林智刚加入舞蹈社不久,而我作为副社长,再加上他是你室友,所以才想多帮帮他。你不是也嘱咐我多照顾他吗?这些你都很清楚的啊。”
谢多树确实很清楚,林智从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就跟寝室的人透露过,他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学跳舞,但家里人并不支持。后来大二刚开学,也就是前不久,林智决定加入舞蹈社,当时谢多树还让苏元多多关照自己室友。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只是建立在苏元和林智之间清白无暇的关系上。
他沉声说道:“我让你照顾他,可没让你牵他的手,亲他的嘴。如果我再晚一点发现,你们是不是就要更进一步了?”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苏元才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跟踪我?”
谢多树微微一顿,坦然点头:“对。”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苏元质问道。
“现在这是重点吗?”谢多树反问道。
苏元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终于坦言道:“我承认,我确实和林智做了那些事情,但那并非我的本意。”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是故意牵他的手、亲他的嘴、陪他看电影的?”
“多树,成年人的世界充满了各种形形色色的选择,这很正常。”苏元握住谢多树放在桌面上的手,“但至少我最喜欢、最偏爱的人还是你,这样不好吗?”
谢多树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他怎么会听到苏元说出这样的话?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
他把手从苏元的手心里抽出来,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我现在也去随便找个人亲嘴,你也能接受吗?”
苏元沉默了一下,点头:“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当然,我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无论面对多少选择,最喜欢的那个人仍然是我。”
谢多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元,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摇摇头,说:“算了,我接受不了。我觉得恶心。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路过苏元时,对方伸手拉住他,“多树,所以你还是决定要和我分手是吗?”
“是。”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苏元叹了口气:“多树,别跟我置气。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我们这段感情。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你。我给你一段时间冷静思考,如果你后悔了,随时可以回来找我。”
谢多树听着他的话,一根根掰开他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指,目光坚定:“我不会后悔。”
姜炎在咖啡厅外没待多久,就看见谢多树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低垂着头,也没看方向,闷着头就往前走。
距离咖啡店十几米的地方有个红绿灯,现在正是红灯,但他却仿佛没看见,直接就踩上了斑马线。
直到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谢多树才猛地回过神来。只见一辆庞大的货车正朝他冲来,车灯刺眼。与此同时,他感到手臂上传来一阵强烈的拉扯感。
下一秒,他被狠狠地拽了一把,整个人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他转头望过去,只见那个拉了他的人正站在面前。
对方的帽子因为大货车的狂风而被刮落,一头火红的头发随即显露出来,在风中肆意飘扬,如同烈焰般夺目。
货车发出长长的鸣笛声,缓缓驶离,周围的风也逐渐平息。
面前的人声音低沉:“走路不看车,你不要命了?”
谢多树缓缓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瞳孔上蒙着一层水雾。他哽咽道:“要的,要命。”
姜炎皱眉:“哭什么?”
谢多树抬手捂住眼睛,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滑落。他努力平复情绪,回答道:“我分手了。”
姜炎闻言,心中一顿,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回想起刚才在咖啡厅里看到的那一幕,他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谢多树抽泣着问:“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可以喝酒的地方吗?”
“喝酒?”
“嗯。”谢多树点了一下头。
他觉得酒确实很难喝,但此时此刻,他急需那种能够短暂麻痹思绪的外力。
姜炎打量谢多树,见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说道:“往前面一直走,有个十字路口,左转第三家有个清吧。”
“谢谢。”谢多树道完谢,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离去。
45/164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