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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路、滑。”
“没伤着吧?”
“没有。”
程英点点头,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以后骑车小心点。”
絮絮叨叨地说着,电梯“叮”的一声停在楼层。
打开门后,一团雪白的毛球突然从玄关处蹦过来,康喜月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了墙壁。
程英也愣住了,只见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正拼命往自己脚边拱,粉色的鼻头不停地抽动。
一个穿着绿色恐龙连体睡衣的小脑袋从沙发后探出来:“哥你回来啦……咦?康老师?”
程英弯腰拎起那团白毛球,是只圆滚滚的小白兔,正不安分地蹬着后腿。
“程语。”他皱眉问道,“这哪来的?”
程语光着脚丫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接过去:“何新存的,我借来养几天。”兔子在他怀里立刻安静下来,长耳朵温顺地耷拉着。
“你会养吗你就帮人家养?”程英怀疑地看着角落里突然多出来的兔笼和干草堆。
“何新存都教我了!”程语不服气地撅嘴,“我当然会了。”
程英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从鞋柜深处翻出一双灰色格纹拖鞋放在康喜月脚边。
等对方换好鞋,他指向走廊尽头:“你先去洗澡吧,热水往左拧。我去给你找毛巾。毛巾是新的,但衣服……”他顿了顿,“穿我的可以吗?”
康喜月垂着眼,程英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可、以。”
“康老师今天住我们家吗?”程语眨巴着眼睛问道。
“有你什么事?先把拖鞋穿上,”程英弹了下弟弟的脑门,“大冬天的还光脚跑。”
等康喜月开始洗澡,他走进房间,从衣柜深处抽出一套深蓝色棉质睡衣,展开比划了一下。
康喜月比他矮一点点,肩膀也窄些,自己的衣服他穿应该会大一点,但总体没什么影响。
找完衣服他又找了一条没开封过的毛巾,却在拉开抽屉时僵住了,内裤都是他穿过的。
他盯着叠好的衣物看了几秒,最终把睡衣对折盖住毛巾,假装没想起这茬。
走到浴室门前,水声正淅淅沥沥响着,磨砂玻璃上凝着雾气。
“康喜月?”程英叩门,“衣服放门口了。”
水声戛然而止。
门开了一条缝,蒸腾的热气涌出来,康喜月光裸的手臂伸出来。
程英的视线顺着往下,突然顿住,一道暗红色的疤痕狰狞地横亘在康喜月手腕内侧的皮肤上。
“谢、谢。”康喜月接过衣服时水珠顺着他的小臂滑下来。
一股力道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都愣住了。
“你……”程英嗓子发紧,却看见康喜月猛地抽回手。
门又关上了。
他站在紧闭的门前,回想着刚才那一幕。那个位置,看着是电视剧里演的割腕时才会有的疤痕,经年累月的,一道叠着一道。
“哥,帮我给白雪搭一下窝。”程语的声音传来。
程英迟疑了一下,意识到白雪就是那只兔子。
他走过去蹲下身,帮程语把兔笼里的干草铺平。白雪蹦过来,粉白的鼻尖在他指尖嗅了嗅,又嫌弃似的扭开头,蹦跶着去找程语。
“它还挺挑。”程英随口道,余光却一直瞥向浴室方向。
水声停了很久,但门迟迟没开。
直到程语抱着兔子去阳台看雨,那扇磨砂门才终于响动。
康喜月走出来,身上套着程英的深蓝色睡衣。果然大了一些,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袖口也长了一截,被他随意地挽了两道。
程英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抓起准备好的换洗衣物:“那换我洗了。”
康喜月点头:“好。”
浴室里还氤氲着潮湿的热气,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
程英伸手抹了一把,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架子上放着康喜月换下来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他顿了顿,移开视线。
等他洗完出来时,康喜月坐在沙发角落,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湿漉漉的金发垂在额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程英擦着头发走过去,才发现康喜月手里拿的是程语的寒假生活。
“错了、两道、题。”康喜月轻声说,指尖在某个数学算式上点了点。
程语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全神贯注地修改题目。
程英在他旁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他闻到康喜月身上传来的,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味道。
程语改完最后一道错题,抱起兔子又跑走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程英的目光重新落在康喜月的手腕上。
那道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浅淡的粉色,像一道被强行缝合的裂缝。
他盯着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痕迹。
康喜月的手指猛地一颤,作业本的边缘被捏出几道褶皱。
“疼吗?”程英问。他的声音很低,指腹虚虚地悬在疤痕上方,没敢实实地贴上去。
康喜月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摇摇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程英又问。
康喜月沉默了一会儿。
阳台传来程语逗兔子的笑声,显得客厅里的安静更加突兀。
“不想说也没……”
“初中。”康喜月突然开口。
程英有些诧异:“……为什么?”
“不想、活了。”康喜月吐出这几个字时,神情平静得仿佛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非生死大事。
程英感到一阵窒息,他原本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但其实不用问,他也能琢磨出原因。
他突然想起高中时,老师们有时会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康喜月。走廊里偶尔能听到同学的窃窃私语——“听说他爸妈在他小学时就车祸死了”“还是个结巴,好可怜啊”。
他们那时已经是高中生了,至少都学会了表面上的体面,没人会当着康喜月的面说三道四。
但初中生不一样,程英不敢想象,在那个人性最赤裸的年纪,一个说话不利索的孤儿要承受多少恶意。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话语在舌尖辗转,最终只化作一句:“高中的时候呢?”他盯着康喜月的手腕,“还这样吗?”还这样伤害自己吗?
“不。”康喜月轻轻摇头,“姐姐、养我、不容易。"他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疤痕,“还、有……”
他突然抬眼望来,程英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他想知道康喜月接下来会说些什么,除了让姐姐不担心自己,还能有什么原因让康喜月停止自残的行为。
但最终,康喜月只是垂下眼,所有的情绪都被重新藏进那片阴影里。
“困、了。”
程英看着对方把手腕重新藏进袖口,那道疤痕就像从未存在过。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康喜月今晚愿意袒露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但现在睡觉倒成了个问题。
程英抓了抓头发,暗自盘算着,父母晚些时候会回来,主卧自然不能占用,而他也绝不可能和康喜月同床共枕。
“你睡我房间,我跟程语挤挤。”他提议道。
“可是哥你不是嫌我床太小,觉得两个人一起睡太挤了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程语挤进两人中间。
康喜月出声:“我、睡、沙发。”
“不行。”程英斩钉截铁道,“客厅夜里冷得很。要不这样,你睡我房间,我睡沙发。”
康喜月摇头否决这个提议。
“你们为什么不睡一个房间呢?”程语不解地插嘴,“以前秦胜哥哥来家里,你们不是也一起睡的吗?”
空气安静了几分。
“就你话多。”程英一把拎起程语,“这样好了,今晚你去爸妈房间睡。”
“我都八岁了!还跟爸爸妈妈睡?”程语蹬着腿抗议,“被同学知道会笑死的!”
“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会知道。”程英不由分说地把弟弟塞进主卧,顺手没收了他的电话手表,“睡觉不许玩电子产品。”
关上门后,程英长舒一口气。他快步走向程语的房间,换上一套崭新的四件套。
“就睡这吧。”他示意康喜月进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那个……晚安?”
“程语、他……”
“不用管,就让他在主卧睡,反正他还小。”
康喜月站在床边,轻轻点头:“那、晚安。”
安顿好了康喜月,程英回到房间,仰面倒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康喜月手腕上的疤,一会儿是康喜月跟自己吐露的那些话。
他想,自己要是初中时就认识康喜月该多好。他学过跆拳道,最擅长的就是旋风踢。那些欺负人的混账,他一个回旋就能踹倒三四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意漫上来时,窗外的雨声也渐渐小了,只剩下零星的雨滴敲打在窗沿上。
他又做梦了。
梦里,有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床边。程英在梦里闻到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和他平时用的一样,却又微妙地不同。
他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一个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
“程、英……”对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程英想睁开眼,却怎么也抬不起眼皮。他感觉有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顺着鼻梁滑到嘴唇。那触感太过真实,让他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那只手继续往下,解开了他睡衣的第一颗纽扣。
程英想抓住那只手,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他的颈侧。
那只手继续向下游走,指尖带着令人战栗的温度,在他的胸膛上划出一道轨迹。
“别……”他在梦中呢喃,却无法阻止那只手解开第二颗纽扣。
睡衣的布料向两侧滑开,微凉的空气让他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
那气息越来越近,程英在梦中闻到熟悉的洗发水味道,他感觉有发丝垂落在自己脸颊上,痒痒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
“程英……”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吐字比之前更流畅,距离也更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
梦中人的膝盖抵在床垫上,慢慢压进他双腿之间的空隙。
程英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他感觉有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喉结上,轻轻一吮,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只不安分的手开始沿着腰线游走,指尖突然勾住睡裤的松紧带……
“哥!白雪把电线咬断了!”
第118章
程语的叫声硬生生将程英从混沌的梦境里扯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 喉咙里吐出一声急促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梦境残留的触感仍然在皮肤上蔓延,细密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下意识攥紧被单,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不对。
那不是梦。
黑暗中, 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里, 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温热、潮湿、近在咫尺。
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某种动物般的本能让他浑身僵直。
“哥?你睡了吗?”程语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
他没有功夫理会,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他这才意识到有个黑影正跨坐在他身上。
那人的重量完全压在他的跨骨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受到对方大腿肌的轮廓。
“……谁?”
黑影的动作突然停滞。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间里弥漫了片刻, 程英突然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正贴着他的腰侧缓缓下滑。
指尖带着点粗糙的茧,若有若无地刮过他敏感的腰窝,最后精准地停在了他的裤绳上,只需要轻轻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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