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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早晨睁开眼的时候,爹爹并没有出现。
少年时载见小家伙东张西望,奇怪地问他看什么?昭昭摇摇头“没什么”。少年时载觉得小家伙今早的情绪有些低落,他自己反倒是很开心,没想到一觉醒来还能见到昭昭,真好。便像昨晚一样学狗叫猫叫,逗着小家伙笑了,昭昭才重新有了饱满的精气神。
今天,少年时载还要去扛石板,昭昭怎么办呢?
只能仍是让他坐在树底下了,哎。昨天买的娃哈哈,小家伙没有喝,少年时载今天又给他买了只会在地上蹦跶的小青蛙,交待他一定把娃哈哈喝掉,才赶紧去忙。今天的少年时载比昨天有力气多了,大力士似的,每一趟来回都比别人时间短,还专往工头眼皮子底下路过。半上午的时候,少年时载向他求了求,最终使工头答应——他一上午干完上午、下午的活儿,给他半天钱。
中午,少年时载咬咬牙,买了些面粉,回桥洞给昭昭做烧饼吃。
他刚来这里的时候,在一个烧饼摊旁边看过许久,自然是没买过没吃过,就是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烧饼的,将来也能卖烧饼赚钱。后来他才明白,做烧饼也是要本钱的,所以才各种卖苦力。
今天中午是少年时载第一次尝试,做的还算成功,没有糊,两人分吃了一张饼。
下午,少年时载带着小家伙在城里转转,一则看看到底有没有人找他回家,二则去给昭昭买两本学字的书,小家伙看样子是念过书的,不能耽误他,三则……既然已经休了半下午,少年时载准备顺便捡些破烂,再顺便呢,就是看看自己能不能捡到——那个曾被九哥抢走后,又据说卖给城里人的陶俑、陶小鸟?九哥有时说在他如今所在的城市,有时候又说别的,慢慢找吧。
陶俑、陶小鸟应该不值钱吧?否则怎么没被村里人捡走,留在了墓地?九哥大概是骗自己的,并没有被人买走,肯定是扔了,被谁捡到外边去了。希望如此,希望如此。
少年时载很稀罕陶俑、陶小鸟,一则是老奶奶无意中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二则……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少年时载觉得陶俑的肩很宽、怀抱很大,无论坐肩还是被抱着,一定都很温暖吧。少年时载恨不得自己变成另一只小鸟,或者陶娃娃,被陶俑永远抱在怀里才好呢。
哪怕没有生命。
找到陶俑、陶小鸟的心愿就在这种渴望里变得愈发强烈。
当然了,生来未有好命,怎么可能让他轻易找到陶俑、陶小鸟呢?或者说,怎么可能让他轻易找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正有些沮丧,少年时载忽然又昂扬起来,身边的小家伙不就是他刚寻到的希望和温暖吗?不可以胡思乱想,要乐观!乐观!乐观!爱笑的穷小子运气会好起来的。
少年时载一咧嘴,果然在垃圾箱里看见一个搪瓷盆,只破了一个小洞就被人扔掉了,他视若珍宝地捡起来。自己小包里有老奶奶曾送给他的一把小锤子,再捡到铝皮和钉子,少年时载就可以把搪瓷盆修好。他一手牵着昭昭,一手翻来拣去,竟真叫他捡来这两样东西。
昭昭一边陪着他,一边听爸爸说什么陶俑、陶小鸟,自己还是那一句:
“会有的。”
爸爸会重新捡到陶俑、陶小鸟的,也会拥有很多温暖的怀抱。
早上没有见到爹爹的昭昭有些情绪低落,不过这会儿他已经明白——等爸爸找到陶俑的那一刻,爹爹就会出现了。他在爹爹的办公室见过,一幅画有男孩捏着陶俑的画。
也许是这样吧,希望是这样的。
少年时载听完,哈哈笑了一阵,恩,无论还能不能捡到陶俑,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温暖怀抱也会有的。
又一觉过去,昭昭正迷迷糊糊为爸爸祈福呢,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唤:
“小狗崽,该醒了。”
“……”
沉默了下,昭昭翻了个身,又不是叫自己的。
第93章 想当小载老公
时载笑了下,车子停了,叔仰阔正低头认真地看自己,他抬手勾上男人脖子, 坐起身:
“哥, 偷亲我一下。”
“……”
不明白为什么要用“偷”字,叔仰阔将怀里的后脑勺按在胸口,低头亲了下老婆的耳朵尖。
时载压着声音笑起来,片刻后,放松道:
“你的小美人鱼被吻醒啦。”
“……”
早知道亲嘴了,叔仰阔想起一些事情, 耳根微微泛红, 正要低头再亲一下, 怀里人又道:
“哥,感觉我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小时候, 常常这么想——睡前告诉自己, 加油,明天早上一定会更好,然后在一个又一个自己编的美梦里度过一夜又一夜……幻想着睁开眼睛的每一个明天都有一个怀抱……梦啊,幻想啊……终于把哥给盼来了……那天早晨我根本不怕,哦不, 也是怕的,怕黄粱一梦,怕怀抱是假的,所以眼泪是高兴也是慌张,还想……把哥留下、唔!”
话还没说完,时载整个人被抱出了车斗,只来得及看一眼两个小家伙——都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又睡了……转过脸,自己已经埋头在宽广的怀抱里,接着被抬起脸,重重亲了一下嘴唇。
舒坦了,时载仰起脸笑了一阵。
叔仰阔把怀里人的大眼睛亲了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小载梦回几岁,哥没敢……”
“哈哈哈哈!你道德感太强了吧!”
“……”
“对了——”
话说一半,时载收起笑,哼了声,抬手揪揪男人微红的耳根:
“哥,你为什么不早些出现啊?”
“……”
“让我从五岁找到十二岁,再到十九岁……别,哥你别……”
说着,时载感觉道叔仰阔往后靠在了栏杆,自己往上略微蹿了下,好让男人在自己肩膀上埋得更舒服些。哎,时载的过去不能提,提一次这人难受一次,纵使早都解了心结,改了写历史。
梦中的那些片段,有望望,有昭昭,还有总在不远处陪伴他们的叔仰阔……或许他们四个在同一个梦里,或许只是时载的想象,无所谓了,过去的时载就是靠着类似的幻想过来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能坚韧乐观地长大,正是宿命里的他们在冥冥之中告诉自己——
好好长大。总有一天的醒来,会有怀抱,会有亲吻,会有爱。
都有了。从十九岁的那个春天直到今天,时载没有一天不被爱,没有一天不在叔仰阔的怀里。
陶俑到底有没有在他五岁时出现过,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些让他坚持下来的细小片段中,有时载对这个世界的坚持和不懈追逐,有爱他的人在将来等着他,有美好的故事在他的幻想中悄悄改写了原本糟糕的命运。多么灿烂的宿命,多么美好的人间。
平复好情绪之后,叔仰阔抬起身,后仰着,让怀里人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能早些出现。”
“……为什么啊?”
这是他们谁也解答不了的问题,宿命本该如此,但时载想听叔仰阔怎么说,只听:
“因为——哥想当小载老公,而不是爹。”
“……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载仰头大笑一阵,余光里,男人虽为自己说的话不好意思,却仍认真地看着自己。
停下笑声后,时载抬起脸,亲了亲叔仰阔的下巴。还挺会逗自己开心。是啊,如果自己五岁遇见这人,啧,还真是能喊爹。不要不要,他要老公,嘿嘿。
说起来,他小时候虽然很惨,但也是遇见好人了的。比如村西头那个婶婶,婶婶在人多的时候为了村人们的口舌会装作看不见他,但若是没人的时候,时载去求饭、求活计,婶婶多少都会给他一些。时载外出打工后,连续两年都给婶婶拿钱。在他十四岁时,婶婶得了重病,他过年回村看看的时候,婶婶已经快不行,躺在偏间小床上奄奄一息。时载避着人,没日没夜地在婶婶床前孝敬了三天。婶婶临走之前突然好转些,要了馍和水,吃完之后搂着他“俺只恨你不是俺生的呦,你要是俺生的,豁出命也撕烂那些人的嘴”……那时候的时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后来才知道自己是所谓的“天祸”。婶婶又跟他说“下辈子,若咱们有下辈子,俺给载载当娘”……时载哭得泪眼模糊,连连点头。后来,时载在婶婶的墓前守了整整七夜,才重新踏上外出打工的路。
还有那个不知去处的老奶奶。时载都有些记忆模糊,到底有没有存在过呢?就当有吧,跟自己小时候幻想过的每一个“救世主”一样,用那些真真假假的好人爱自己,帮自己好好长大。
……
因为相信,所以希望出现。
正愣神,感觉到自己手心有些痒,低头一看,叔仰阔在自己手心写字呢,慢慢的,时载笑了:
“恩,我本来就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
“现在是大太阳。”
“嘿嘿,那哥是什么?”
“借光的月亮。”
“……”
时载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埋头蹭了好一阵,光——他们彼此相拥后,就都有光了。
忽听男人在自己耳边道“小载以后别……跪了”,一个“跪”字还说得有些含混,时载抬起脸,眨巴眨巴眼睛,哦——这话是因为听他说跪着求吃的……时载顿时笑起来:
“哥还真是敏感鸡啊……”
“两码事。”
“哈哈哈我说的也是两码事——敏感鸡,就爱吃敏感鸡,不行吗?
“……”
反复琢磨了两秒,叔仰阔忍不住揪了下自己发烫的耳根,没法跟老婆好好聊天。
时载哈哈大笑,还要胡说“此吃非彼吃”,话音刚落,被男人堵住嘴巴亲了好几下。他得了呼吸后,看一眼车上的俩小家伙,还在睡呢,荫凉底下没事,便想跟叔仰阔多说会儿话:
“哥,假如我没有捡到陶俑,我们还会相遇吗?”
“一定会。”
“那会是在什么地方啊?”
说完,时载也陷入了思考。正想象着其他可能呢,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在后面喊他,时载一回头,立即就笑了——蒋自擎的朋友,宿凹。蒋自擎最初进娱乐圈的时候,那位老板叫时载跟他一起组合出道,时载拒绝了,后来跟蒋自擎组合的就是宿凹,不过半年之后两人就各走各了。
宿凹跟自己一般大,今年也二十六,性子软糯,流心汤圆似的,人后嘛……就不清楚了。
旁边那位跟叔仰阔差不多高的,是宿凹的那位,叫聂屹崇。听蒋自擎说,跟宿凹之所以解散组合,就是因为聂屹崇——那天宿凹正跟所有练习生在舞蹈室跳舞,被这个头高大的男人找上门来,开口就是“王妃,不要我跟孩子了吗”……所有人当即愣在原地,接着哄堂大笑。
……王妃??哪家的演员啊?
最后,全部捂着嘴巴一边噗嗤笑一边吃瓜。
这男人看着高大凶猛,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幽怨,更一副弃夫神态。胡言乱语之后,竟还捧着高高隆起的孕肚潸然泪下……所有人连声“啧啧”,纷纷看向公司最可爱的练习生宿凹,小茶杯犬不仅搞大了藏獒的肚子,还把藏獒抛弃了,竟让藏獒不顾脸面地哭成这样???
神奇,太神奇了!!
再后来,宿凹不再当爱豆,走了别的路子,也就不知道两人的后续了。
时载却因蒋自擎的关系知道他们的后续,就算不听那个大嘴巴叭叭叭,眼下也知道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他们,看起来依旧幸福甜蜜,牵着的孩子比他们家望望大两岁,不同的帅气。
聊了几句后,仍是各自甜蜜。
收回视线,时载突然哈哈笑起来,重新挂到叔仰阔的身上,接回他们两个刚才聊的——假如重新遇见,会是什么地方,怎样的情形?时载就着宿凹和聂屹崇的相遇,胡言乱语“哥,万一你是怀着孕的陶俑呢?苏醒后,我一边嫉妒你怀了谁的孩子,一边照顾你,结果若干年后,发现竟然是我们两个的孩子!其实我们上一辈子就在一起,我怀孕之后,孩子继续给你孵……”话还没说完,时载的屁股就轻轻挨了一巴掌,他嘶了下,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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