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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到周三下午,时载跟叔仰阔去隔壁市看仰云,下班后第一趟班车去,第二天早上最早的班车回。所以说,爱到没有办法再爱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心里有对方,千山万水都不算什么。
到底是没离开过人的十六岁,仰云一见了他们,眼泪就下来了:
“小哥,大哥,我好想你们呀呜呜……”
“我的云宝,是不是受委屈啦,怎么哭成这样?”
说完,余光里,时载又看见周天送仰云时碰见的男孩,挺担心地看着自己弟弟,时载脑中猛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将仰云让叔仰阔揽着,自己把这男孩拉到一边。
男孩正要说话,时载先问道:
“小兄弟,叫什么?”
“时哥您好,我叫秦西酣。”
“我弟弟才十六,你这一眼又一眼的什么意思?”
十分钟后,时载渐渐红了眼圈,头一次不知道跟人说什么好,一则错怪,二则愈发心疼自家弟弟,但又正如小他两岁的秦西酣所说,不能让仰云只圈在自己跟叔仰阔的情感中。
要怎么办,他暂时还没有想好。
看来是对仰云关爱得还不够。不,也并不是这样。思来想去,似乎问题还是出在将粉团子养大的男人身上,但,叔仰阔自己都还没能捋清沉疴根源……只有大哥彻底走出,小弟才可以。
眼下,路漫漫,慢慢来吧。
想着想着,时载有了主意,先静观其变,同时决定不怕他们往后或许时不时的情绪爆发。一次两次三次……慢慢的,借着突发的事情,他们内心的沉疴才能彻底重新春草发芽。
另一边,仰云渐渐停下哭声,抬头对上一道审视的目光:
“大哥,我跟他真的不熟。”
“他没有恶意。”
“那你凶他做什么?”
“……没凶。”
闻言,仰云轻轻叹了口气,抓住叔仰阔的手臂蹭了蹭眼泪,又道:
“大哥,我要长大一点点了,我有点儿怕。”
第36章 小弟被大哥揍
静悄悄。
孩子静悄悄,必定会作妖。
等他作妖时,心理战拿下。
只是, 时载在五月最后一天的夜里,仍夜复一夜的叽歪:
“哥,你传的话到底准不准?云宝好不容易跟你说一次心事吧, 你是不是记错了?”
“……”
短短一句话,叔仰阔重复跟怀里人说过五次了,连语气都快学出来了,还要他怎么说, 闭起眼睛假装没听见, 任怀里人拿着根画笔威胁他乱画。
忍了又忍,叔仰阔睁开眼睛,握住一只小手:
“没见你对哥这样上心。”
“……叔仰阔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幼稚!哈哈哈哈!”
“……”
“行啊,那我明天也去找你领导,关照关照我们仰阔宝宝,哈哈哈哈!”
“……”
见人又开始装睡, 时载自己也能笑得一颤一颤。
这是叔仰阔第二次跟他说这话了。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那天晚上, 时载跟叔仰阔去看仰云, 和那个叫秦西酣的大男孩聊了一会儿,时载才知道弟弟在陶艺培训馆并不是很开心, 也不能这么说, 仰云自己还好,就是看在别人眼里很自闭。对,班里老师就是用“自闭”两个字来形容的,上课开心了还是做东西没做好生气了,仰云只跟自己玩, 对旁人和老师的交流几乎置若罔闻,老师挺负责任,也是看这男孩乖乖巧巧,叫秦西酣——也就是班里的班长,让他多跟仰云沟通,最好做他的朋友。
时载因“自闭”两个字生气又发懵,每天都看仰云是开开心心的,说起陶艺馆,他回来也能将一天事情都告诉他,包括听人家说“约会”,还有秦西酣知道他姓“时”,时载以为他虽然没有很好的朋友,但同学之间相处应该不错,没想到是自己玩自己的,只有两只耳朵会听八卦。
简单来说,就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这也是时载不太担心的地方,就算不跟人交流,自己开心也行。
大哥小弟都是这样的,他能满足他们的开心情绪就够了,实在不愿从外界汲取和感知情绪是没关系的。针对秦西酣说的事情,时载跟叔仰阔悄悄说了下,男人淡道“为什么要通过别人的眼睛来确定自己的情绪”,时载就更放心了,小的就是跟大的学的。
也有道理,有的人需要通过社交来展现或者汲取快乐,但像叔仰阔和仰云这样的人,他们能在自己或者时载这里表现和汲取开心,就根本不想要多余的交流。
对这一点,时载挺开心,自己给他们的够了,的确不需要他们去跟别人交换情绪。
就像一个拿着棒棒糖的小朋友,面对其他小朋友提出“交换品尝”时,以“我能确定自己的糖很甜,为什么要跟你换,也许你的不合我口味,对我来说纯粹是费时费力”为理由拒绝——这样也挺好。
不过,时载虽然自小孤零零长大,也会有自己怕的时候,却不是内向的人,认为人和人还是要交朋友的,今天我帮助了你,明天你帮助了我,跟蒋自擎和谈埙就是这样开始的,尤其是初进社会事业起步时,抱团取暖总比单打独斗要好嘛。
对此,叔仰阔有些不高兴,让他不要再跟别人“抱团取暖”了。
时载一万个无语,臭男人一涉及到这种问题,就脑子短路,胡乱理解。还坚持自己不需要跟人处成朋友关系,合作赚钱就够了,说什么若一个人有价值、别人自然趋之若鹜、若没有、再好的朋友到最后也就那样。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时载把这当作屁话。
这是还没从政斗里走出来呢太子殿下!平民老百姓多的是没有绝对利益关系的朋友。
不过他们不愿意就算了。
时载为此已经让自己不再担心,发愁的是仰云跟叔仰阔说的那句话“我要长大一点点了,我有点儿怕”。怕什么呢?时载没看出苗头,也没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
去看仰云的那天晚上,三个人再次睡一间屋,时载跟仰云闹了许久,粉团子还把几天的趣事都告诉他,除了对秦西酣不愿意提,别的都没什么。时载也明白他为什么不太喜欢秦西酣了,明明自己玩得很开心,有人非得派个“监工”来监视着自己有没有不开心,确实烦。
周五晚上,仰云回来之后还给他们带了隔壁城市的小特产,也无异常。
周天,一家三口去公园里野炊、露营,就着月色,时载旁敲侧击地说了下自己十六七岁时候的经历,但仰云除了心疼他,也没就势说一说自己有什么“怕”的。
到新的一周,时载抽出一天时间去找仰云的老师聊了聊,跟秦西酣说得差不多,时载就跟老师说不用太关注仰云,他不自闭,就算是在外面有些内向,但有什么错呢?内心满足开心就够了啊,能把手艺学好,能让自己有所收获,并不是非得跟人交流才能做到这些。
仍是不知仰云心底的烦恼。
按说,直接问是最好的,但时载明白那种没法说出口的虚无缥缈的情绪,没有具体事件的时候旁人不能真正感同身受,这样的话,沟通是无效的,还会导致仰云再也不想开口说。
这边还没弄明白,叔仰阔针对他跑去找仰云老师这事来了句“没见你对哥这样上心”,时载当时就笑到不行。他怀疑仰云是不是青春期,怎么看起来叔仰阔也有点?
再一次听到,时载笑完了又亲着哄哄,他最近太忙,结束徎州市博物馆的文物配音后,他每天除了做烧饼,准备古玩配音,还跟仰云所在陶艺馆达成了合作,他回收学生们的练习作品,拿到春阳广场去卖,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捡破烂”“变废为宝”,那些练习作品多为盘子、碗和花瓶什么的,学生们自己留着也没什么用,他拿出来便宜卖了,一般人家可以凑合用。
里面也有仰云的作品,看看市场怎么样。
时载帮他提前考察作品风格和市场受众,让仰云能一边学一边调整自己,将来自己开店。
家里有了电脑之后,时载搜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课程来看,每晚都看到很晚。
如此,他最近能分神的只有仰云的那点儿尚未水落石出的“怕”,确实忽略了叔仰阔,叔仰阔最近也忙,虽然又签了三个月的劳务合同,却是在古玩中介这条路上彻底迈开步子,时载不明白这怎么能赚钱,但叔仰阔往他卡里存的钱越来越多,他们已经可以自己买房了。
一家三口聊过,先不急,不确定要不要在这里长待,而且他们的房子当时也是租了半年。
比起他忙起来忽略叔仰阔,男人忙起来却没忽略他,看他认字挺多了,每天几条短信,还每隔两三天送一束新鲜的绿毛球,甚至还有让时载笑了好几天的情书……对比起来,时载这边显得有些平淡如水,叔仰阔那边却黏人得紧,中午他在哪里,叔仰阔就找到哪里一起吃饭。
并非时载真的平淡如水,是心里愈发安稳,所以知道无论怎么样两人之间都不会有误解。
就像叔仰阔两次跟他说“没见你对哥这样上心”,之前的时载可能要难受、委屈,自己这么爱他,为什么还要这样被质疑?可现在,时载只会埋头拱一拱:
“娇气包,等我七月就不卖烧饼啦,到时候咱们两个多多约会。”
“……真的?宝贝是为了哥?”
“是呀!但也有我自己的打算,再说了,哥不是也为了我没打算长期在博物馆?”
“……什么打算?”
时载笑了下,跟叔仰阔说过之后,男人有些不解,时载认真道:
“我一直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以前没条件,现在有了哥和弟弟一起跟我努力,咱们的生活很好啦,我也敢追求自己喜欢的事啦,哥支持吗?”
“……非常支持,小载以后……”
叔仰阔顿了顿没说完,时载明白他想说什么:
“嘿嘿,接下来你多多赚钱,等过一年又是我养哥和云宝啦,好不好?”
“……好,要小载养一辈子。”
“啧,哥太娇气了,穿便宜衣服还过敏,养起来真费钱呢。”
“……”
叔仰阔想说“过敏死不了人”,沉默片刻,吐出句“哥别的地方都不费钱”。时载听了笑半天,这男人一脸认真地表示自己很好养,太好玩了。
时载就是逗人玩儿,叔仰阔就像一盆娇贵的花,他自然要好好养,一开始就是,否则娇花怎么给他开出灿烂的花呢?目前看来,投资正确!叔仰阔现在多能赚呢!
还有盆小娇花,由于生长时间太短,目前还是花骨朵呢。
对于花骨朵除了好好养,还要呵护呢,时载又说起仰云,叔仰阔突然打断道:
“是哥多嘴。”
“哈哈哈怎么会呢?哥,我突然觉得——”
“恩?”
时载因叔仰阔这一句有了新思路,眼睛亮了亮,趴人身上,很兴奋:
“云宝可能确实有点儿自己要长大的不知所措,但是,我们两个最近明里暗里地关心他,他肯定有所察觉的,那点儿莫名其妙的迷茫可能就散了不少,因为他知道大哥小哥一直在默默陪着他,心里安定下来,那些小情绪就没啦。哥,是不是这样?!”
“……可能吧,真麻烦。”
“哥不准这么说!以后我们要继续保持,多多关爱,哥没事也问问他一天都学什么了。”
“……恩。”
“幸亏你大嘴巴!”
说完,时载哈哈大笑起来,叔仰阔又装睡了。
不过时载真的开心,现在男人越来越愿意跟自己讲心思,也是那次闹一场之后,说让他陪着改,自己也很积极地变温和、乐观。想要越来越爱,必须两个人一起努力。
还有粉团子的成长亦是如此,他们两个在背后默默助力,仰云自己也在加油度过成长的迷茫。
还好叔仰阔将他的这句话转述给他,才能有三个人的心照不宣。
时载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美滋滋入睡。窗外的楸树开得愈发热闹,芬芳在月光下热烈得好似灿灿星芒,欢快着起舞,随风潜入梦与每一个日夜,迎接着一日胜过一日的灼灼太阳。
美好的六一儿童节。
时载跟叔仰阔本要给仰云好好庆祝一下,谁知臭团子拉了坨大的,啧,憋挺久。
市中心,上次给时载过生日的商场,吃完饭能去游戏厅玩儿。
今天晚上挺热闹,一则周五,二则儿童节,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子出来,时载也很开心,跟叔仰阔说有种带娃的感觉,叔仰阔心道,真这么想,当初该让仰云朝他改口,不过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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