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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
赵佳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弥弥?”她钻进后座,急切地拍了一下那团鼓起的“外套包”
“这突然是怎么了?”
外套下的身体起伏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一个极度压抑,带着浓重鼻音,又几乎变了调的声音:
“……要分了。”
短短三个字,让赵佳心里猛地一沉,犹豫道:“你提的还是……”她顿了一下,话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她提的?”
那团裹着姜弥的外套幅度轻轻摇晃了一下,她摇了头,布料摩擦座椅发出沙沙的响声。
“没有,但快了。”
第58章 见面
赵佳一路沉默着将姜弥送回酒店门前。可或许她们都知道, 感情的问题谁也没办法说清楚,归根结底只能靠自己。
到了房门口,姜弥轻轻按住赵佳的手腕, 摇了摇头:“佳佳,我自己待会儿就好。”
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房间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跳动声, 她走向房间,指尖掠过几件柔软的家居服, 随意拿了一件。
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像一道坚实的堡垒。
她打开淋浴,水流起初是凉的,激得她发抖, 随即迅速升温, 氤氲的雾气很快溢满了镜面。
镜中模糊的影子微微仰起脸,迎向水帘。
温热的水流覆盖下来,冲刷着她的额头、鼻梁、紧闭的眼睫, 最后往下汇聚。水流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与某些滚烫的液体在皮肤上交汇。
姜弥发现自己的眼睛也热了。
她以为会是外界的风雨,是聚光灯下的审视,是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却从未料到, 最锋利的那把刀, 竟来自她们彼此之间。
她笃信晏唯对她的喜欢。
可这份笃信,在无端的消磨下, 竟也让她开始动摇:是不是自己的贪念太多?
可真是她要得太多吗?
几天不联系,作为恋人,想提前知晓她的归期——这难道过分吗?
不过是漫长等待的间隙里, 她希望晏唯也能主动递来一句问候,哪怕只是“在忙”二字——过分吗?
不过是作为恋人帮了妹妹的一个小忙,她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她因此感到难过生气——过分吗?
不过是想要那特殊太多一点——过分吗?
她对晏唯发了脾气,是任性吗?是矫情吗?
是她的天真太过,还是她真的那么不懂事?
水流声不断的轰鸣,也盖不住将姜弥心底翻涌的诘问。
可无论她怎么问,都还是没有答案。
姜弥的思绪像被水流打散似的,简直一团乱麻。
可在那片混乱的最深处,一种近乎本能的倔强缓缓滋长起来。她缓缓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痕。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她不觉得自己错了。
二十分钟的温水冲刷只让姜弥紧绷的神经稍许松懈,发梢滴落的水珠坠在锁骨上,在空调房内,激起她一阵凉意。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一瞬间,渴望就那么冒出来——会不会是晏唯?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掐灭,指尖无意识微微攥在一起。更多的,是不好的预感像浸了水,沉甸甸地从喉咙直坠到胃部,整个人都透着那种沉闷。
她厌恶这种状态,以及反复。
情绪像被人随意拨弄着,时而绷紧,时而虚无。这种失控感就像小时候冬日里的那扇比她高很多的窗户,玻璃碎了,寒意总能钻进来。
脚步挪到桌边,屏幕的冷光刺进眼底——“莫云”两个字孤零零跳动着。
姜弥呼吸蓦地一窒。
她心底略过迟疑:接,还是不接?
那双总盛着暖意的眼睛浮现在眼前。
莫云会特意煲她喜欢的鱼汤,会在卧室替她准备她喜欢的白玫瑰,会时常对她嘘寒问暖,会在提起母亲的时候感动流泪……她不知道晏唯和莫云发生了什么,可莫云对她还是很好的。
但晏唯并不喜欢。
姜弥长长叹了一口气。
划开接听键的刹那,听筒里传来欣喜:“弥弥,还以为你不想接阿姨电话呢……”
像是被察觉心理的那种心虚感顿时挤满姜弥的心口,她心底“咯噔”一下,立时回答说:“没有没有,阿姨,怎么会呢?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我前阵子有点小毛病,才听莫希说你杀青了,这两天在哪里?还在淮城呢?”
姜弥的牙齿咬着舌尖,那句“已经走了”在喉咙口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嗯,还有些收尾的事,暂时没动身。”
听筒里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叹:“那就好,那就好!弥弥啊,你看这两天能不能抽空来家里吃顿饭?阿姨给你炖汤!要是实在挪不开,过些日子也成,但说好了,这顿饭你一定得来!”
姜弥的心猛地一沉。
答应?晏唯那边恐怕会掀起更大的状况。
她几乎能想象那双冷下来的眼睛。避开,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可拒绝的话像鱼刺卡在喉咙里。
莫云那双总是盛满慈爱的眼睛,递汤时手背的皱纹,还没到年纪便花白的头发……这些画面都让她心口发酸。
对她充满善意的长辈,她真的很难拒绝。
她经历过冷,所以更珍惜。
“阿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挤出:“最近……日程排得特别满,可能抽不开身。等后面稍微轻松点,我一定去看您,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沉沉的呼吸声传来,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忙……忙点好。”
莫云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莫希那丫头的事,阿姨都知道了。难为你还替她操心,垫了那么大一笔钱……我原本跟你妈妈保证过,你在这边,我一定好好照应你,结果反倒让你费心费力……阿姨这心里,过意不去啊。”
“您别这么说,都是小事。”
她很怕莫希提起钱的事,因为这样就会提起晏唯。
事情就这么没有道理。
“那十万块。”莫云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你把卡号给我,阿姨这就给你转过去。”
“阿姨,真的不用了……晏老师,她已经给我了。”
“她的钱你退回去!”莫云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排斥:“阿姨有钱!你收我的!”
姜弥感到一阵熟悉的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阿姨,钱我都收下了……而且,晏老师也是莫希的亲姐姐,她……”
“你不知道!”莫云厉声打断,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也是她熟悉的:“她的心是黑的!弥弥,我跟你说实话,当初让你来家里,是想让你和莫希多亲近。那天阴差阳错,莫希没回来,倒让你先撞见了她……后来听说你们还一起拍戏,你知道阿姨那阵子,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吗?”
姜弥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姜弥当然不会理解。
她无法理解莫云话语里那深不见底的恐惧与憎恶,更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能让母亲如此形容的晏唯。
她甚至觉得无法想象此时此刻的莫云的表情。
在她面前慈眉善目的莫云,提起晏唯时,说起这番话时的表情,会是什么样?
姜弥后知后觉发现,她的四肢正在泛起一层突兀的小点,皮肤上绒毛倒立,那种莫名的窒息,让她狠狠打了个寒战。
或许莫云也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在第二次婉拒后,便不再坚持邀约。
只是还是要了卡号。
忙音响起,切断了两端最后的联系。
寂静在房间里沉淀,唯有窗外亮起的城市灯火,姜弥坐到沙发上,她需要这样长久的空白,才能让那股从脊椎深处漫上来的疲惫,缓慢退下去。
她不自觉地想,那么晏唯呢?
在过去近三十年的岁月里,经历的疲惫又有多少?
心脏骤然缩紧,泛起细密的酸,像手里用力攥了一把柠檬皮,汁水滴到心脏上。手机屏幕亮起,银行通知冰冷地跳出来——十万,一笔干净利落的转账。
她点开晏唯的微信,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她按灭了屏幕。
再说吧。
她太了解自己,那点可悲的“出息”,简直像不会愈合的伤口。
但至少不是今天。
不是此刻。
《春天》的路演即将启程,首站仍是淮城。到时候,她们的名字终将被印在同一张海报上,她们也会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总会有见面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她和晏唯果然没有了联系。
姜弥每天照常跑剧组、背剧本、接活动、拍广告,身体在连轴转中迅速单薄下去,当然,还有她越渐沉默少语的状态。
因为这个问题,姜弥上过一次热搜的尾巴。
姜护给她打过电话,警告她:“下次再因为这种破事上热搜,我马上带着老姜杀过来。”
姜弥说是忙的,她说:“等赚了大钱给你和老姜买大房子,买豪车,要什么买什么。”
“脑子有病!”姜护在那边气得骂人:“谁稀罕!”
顿了几秒,语气又软下来:“下一站去哪儿?我过去看看你。”
“没定呢,别折腾了。”姜弥拒绝得飞快。
她其实是不敢,她怕姜护看到她这个不良状态,更怕姜有舒知道。
她现在这样,其实倒不是因为晏唯而情绪低落到无法控制,而是她真的很忙,忙到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
赵佳也没有办法,赵佳比她睡得更少。
每天能拼凑出的睡眠,比纸还薄。
她们都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机会转瞬即逝,一次不珍惜,之后十次机会都不会再选择你。赵佳不是没拼力为她争取喘息,可机会真正到来的时候,她们都不想错过。
她们一起经历过底层的日子,所以才不敢轻易放纵自己。
这天《庇佑》的导演,给赵佳打了电话。
姜弥刚结束一场深夜通告,回到酒店,时间已逼近十一点。
冷水扑在脸上的凉意还没散尽,手机屏幕便嗡嗡震动。赵佳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背景里还有燥热的夜风。
听到《庇佑》二字的刹那,姜弥的指尖下意识动了动。
水珠顺着腕骨滑进袖口,激得她一颤,她不知道这中间是赵佳努力,还是有晏唯的关系在。
唯一清晰的是,她握住了那张直通剧组的试镜通行证——不是层层筛选的海选,而是直接踏入核心片场的入场券。
她的心情当然很复杂,可是同时她也知道,走到这里,她就算成功了一半。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她没有在这时候退步的道理。
那太矫情。
凌晨一点的摄影棚像个巨大而炎热的容器。
惨白的灯光从挑高的楼上泼下来,将堆积的道具照成不规则的阴影。
姜弥的高跟鞋踏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在空旷中荡开,前方片场还有好几架摄影机,询问工作人员后,她和赵佳往导演的方向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
脚步在光影交界处停下。
姜弥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晏唯坐在椅子上,银色细跟鞋尖挑在半空,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烟,不知是察觉到她来,还是因为晏唯的目光一直望着她。
她们的视线在昏沉里撞在一起。
晏唯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而后面色冷静地抽了一口烟。
第59章 不想
晏唯怎么会在这里?这个问题已经不是姜弥第一时间考虑的事情了。
她心中了然的是——难怪, 会是这个时间点。
与晏唯相处的这些日子,姜弥几乎摸清了对方。
比如现在,即便是导演, 也少有把演员半夜叫来试镜的。说白了,一个尚在选角的戏,再急也不差这几个小时——当然, 导演性子急也可能是个原因。
但姜弥清楚, 更合理的解释是在晏唯。
晏唯这人,骨子里有着极强的掌控欲。她的喜怒, 她的行动, 向来随心所欲,不受任何外人约束。
那份随性的底气,源于她超然的地位背景, 足以让她睥睨众生。
她早已习惯发号施令, 习惯他人俯首帖耳。
习惯他人的顺从弱势,习惯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
习惯以冷漠的视线,审视周遭。
自然, 也早已习惯旁人,在她面前的低头。
比如姜弥自己。
“走吧。”
赵佳的声音蓦地将姜弥拽回现实。
凌晨一点的燥热空气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湿哒哒压来。来时路上,她几近昏沉, 然而此刻, 当目光触及不远处的晏唯,一种异样的清醒倏然贯穿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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