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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松懈下来,她的眼睛更红了。
发热期带来的躁意终于再度退去,除双颊外,她的皮肤重新覆上一层冷感的白。她缓缓移动视线,落在桌面那两只手机上。
像是感知到她的注视,其中一块屏幕忽然亮起。
她俯身拿起,蜷进沙发里。
是谈照新的电话。
“事情再不压下去,我可真就压不住了。”谈照新道:“凡事有个极端点,我觉得差不多了。”
“嗯。”
“另外,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你和姜弥之间最根本的矛盾究竟是什么?”
晏唯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晦暗的光。
她察觉到谈照新还有其他的话。
谈照新道:“这件事总要收尾,到时候如果姜弥发现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具有目的性,她会怎么想?”
像水渍突然溅落在滚烫的油中。
晏唯的睫毛颤了颤。
“其实恋爱上我也不比你顺利,但以我的感情来说,我从不在意她们花我的钱,动用我的关系,我唯一的底线是,我的恋爱对象不能欺骗我,隐瞒我。我想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所以事情还没到不能收拾的地步,你必须想清楚。”
谈照新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晏唯的情景。是初一的时候,在学校的体育场角落,被几个女生围着,所幸老师及时发现,晏唯从人堆里走出来,衣领是破的。
第二次见到晏唯,是放学的校门口,晏唯的嘴角是破的。
第三次,校家长会结束,在办公室里,老师问晏唯,家长为什么没有参加?
关系发生转折的一天,是初一的期中考。
那是晏唯人生发生转折的一年,事故、通报、退学、转学、演戏、成为影后。
谈照新几乎见证了晏唯从十二岁至今的全部人生。
也因此她比谁都清楚:被晏唯这样的人喜欢,是何其艰难,又何其幸运,同时,又何其令人畏惧。
晏唯的爱太极端。
冷淡时伤人,炽烈时伤己。
所以她比谁都明白,姜弥对晏唯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晏唯一直沉默着。
她侧头看向窗外的雨,滴滴答答的,仿佛都滴进她的衣领里,她感觉到冷,偏心脏又热得躁动。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我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怎么留住姜弥。
怎么让姜弥长长久久的,心甘情愿地留在她身边。
谈照新也静了片刻。
晏唯演过太多戏,感情戏也不在少数,每一段她都诠释得无可挑剔。可谈照新清楚,晏唯几乎从不真正代入那些角色——她演给观众看,也演给自己看。
她假装自己能体会、能共情,却从不相信这世上真存在那样毫不保留的感情。
所以即便正在经历,她也始终谨慎,甚至警惕。
谈照新道:“那你觉得我们之间,到现在为止也都只是靠利益绑在一起的吗?如果现在我破产,你会立马转身投进其他公司吗?如果你不会,那么这就叫羁绊。”
“晏唯,并不是所有的羁绊都会伤害你。有些羁绊,一旦你接受,反而会填补你、完整你。”
“就像姜弥,她从你这里得到过什么实际的好处吗?除了你的感情,她别无所求。这叫真心,是纯粹,是你难得接收到的善意,更是一种福分。”
谈照新自知话说得有点多,但这些天下来,加上从蒋喻英那儿听到的一些事,让她对姜弥这个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姜弥这样的存在,可遇不可求。
她的话如细微的电流,一寸寸渗进晏唯的感知,最终在心口汇聚。
真心与纯粹——恰是她从不相信自己能拥有的东西。
“刚才那些话,你可以只当是我多嘴。因为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正事。”谈照新那边顿了顿,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她似乎偏头对秘书交代了什么,通话短暂静音。
晏唯在这头几乎能听到自己有些不耐的呼吸声。
她蹙眉问:“什么事?”
“姜弥这两天,可一句都没再问起过你了。”谈照新语气平直:“想知道为什么的话,不如你自己上网看看。晏唯,不会有人永远站在原地等的。”
晏唯目光倏地冷了下来。
电话刚断,没等她动手搜索,谈照新已经发来一条微博链接。
她点开。
是一个大V发布的视频:#姜弥齐文熙吻戏##米奇cp#,《庇佑》最新路透曝光!还是湿身吻戏!!!呜呜齐文熙你这什么运气!!!姜弥好会啊,救命……
还没点开视频,仅看到文案的刹那,晏唯的牙关已不自觉地咬紧。
晏唯深深吸口气,视频自动播放起来——昏暗的光线下,水珠沿着姜弥湿透的发梢滴落,她闭着眼,将另一个女人拥在怀里。
水汽氤氲,镜头晃动,一切都暧昧得令人窒息。
她的指节瞬间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那股骤然烧起的烈火。那火焰几乎要灼穿她的理智,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啸。
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仿佛这样就能切断那刺眼的画面。可那影像已经烙进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一阵冰冷的暴怒席卷而来,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发热期都要猛烈。
她重新抓起手机,指尖带着不受控制的轻颤,猛地划到评论区。
那些欢呼、尖叫和祝福的字眼,此刻像最恶毒的诅咒,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视线。
‘啊啊啊这才是我心中的双女主啊!’
‘太配了,请原地结婚!’
‘没人跟我一样嗑过她和晏唯吗?’
‘晏唯都塌成什么样了?’
‘齐文熙给我上啊,我是小李,我支持米奇!’
每一条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神经。她很想看看姜弥读着这些评论时的表情,可惜她想象不出来,也不能想象,因为每一个念头都让她嫉妒到发疯。
更让她无法冷静的是,谈照新很快给她发了新的消息。
是一条姜弥在拍摄时的片花视频。
博主问:“弥弥,这部戏的吻戏是不是很多?听说过两天还有?”
“这我不能说哦。”姜弥回答。
“刚才拍得不顺利吗?你好像不太开心。”
镜头下,姜弥停下脚步,有些遗憾道:“是呢,其实……我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准备请教一下其他老师。”
博主笑着说:“但是你看起来吻技很好诶。”
姜弥被说很不好意思,看了眼镜头,摆摆手,借口要去补妆,一边跑一边说溜啦溜啦。
这个声音像一把尖刀,狠狠剜过晏唯的心脏。
她倏地站起身,在空荡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囚禁的困兽,周身散发着冰冷而焦躁的气息。她想起姜弥的温度,想起她偶尔看向自己时那带着热烈情绪的眼神,想起她在自己身边时那份独有的,别人无法触及的亲近。
那些都属于她。
只能是她的。
可现在,却有另一个人,以最公开的,她最无法忍受的方式,和姜弥的名字摆在一起,而全世界都在为此欢呼。
一股极强的破坏欲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她想立刻出现在姜弥面前,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她的归属。
她想抹去一切不该存在的痕迹,想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姜弥身边的位置,从来只有她能占据。
她眼底掠过一丝带着疯意的暗光,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每响一声,她的呼吸就沉一分。
直到电话被接起,传来姜弥那声略带迟疑的“喂?”,晏唯所有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黑色汽车里,玻璃窗隔绝了部分的雨势。
来电是个陌生的手机号。
姜弥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轻而笃定地喊了一声:“晏老师。”
姜弥等这通电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没有等晏唯开口,而是又说了一句:“我最近有一场戏,怎么演都演不好,你有时间能教教我吗?”
空气沉寂着。
比暴风雨前的宁静还要骇人。
好几秒。
话筒里那声音压得很低,像绷紧的弦,带着冷意和压抑到极致的危险给予姜弥回应:“来找我。”
第75章 我的
晏唯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
这几日除了固定来打扫的阿姨, 她再也没有见过别的人。浴室里水汽氤氲,她站在镜前,端详着里面的自己, 她看得出自己瘦了一些,苍白的唇色被热气蒸过,总算有了些颜色。
状态似乎还不算太糟, 她漠然地想。
目光掠过镜中那一身沉郁的黑色, 她静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向衣帽间。指尖划过一排衣架, 最终停在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上。
外面的雨声未歇, 她冷着脸,没什么耐心地扯下身上的黑丝绸睡衣,动作甚至带上了几分粗鲁的意味, 她随手将它丢弃在地。
心口突然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一种难以名状的躁意在晏唯的血液里窜动。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横冲直撞的烦乱。
她等待着姜弥,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那段湿身吻戏的画面, 齐文熙的手放在姜弥的腰间,晏唯闭着眼……这念头像毒蛊,点燃她心底最阴郁的角落,几乎要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焚烧殆尽。
发热期的潮热也趁机卷土重来, 与汹涌的情、欲以及占有欲交织在一起, 让她浑身战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疼痛也没能强迫她维持清醒。
半小时后。
姜弥的车悄然停在公寓楼下。
她没让赵佳跟着,自己撑伞下车。入秋的雨丝冰凉,斜打着沾湿了她的肩膀, 虽已步入夜晚,但她还是警惕地拉高了口罩,并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这时候人人都在津城疯狂搜寻晏唯的踪迹,甚至有人追去了晏唯曾经去过的淮城,可谁又能想到,晏唯居然会在于都。
并且离她的酒店不过半小时的路程。
姜弥的心情是复杂的。风暴发酵带来的紧张与担忧,对晏唯、对自己,对她们未来的思考和审视,对晏唯在于都的那种喜悦,都通通化作了眩晕。
她已经理不清楚此时此刻,在即将要见到晏唯时的这种心情,更偏向担忧,还是更偏向期待。
站在高层的公寓门前,姜弥恍惚了一瞬,很奇怪,她又一次想起和晏唯的第一次见面。
眨眼间,居然已经过了那么久,她抬手想按门铃,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面板,却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姜弥轻轻推开门,室内的光线昏暗地倾泻出来,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熟悉的味道——那是独属于晏唯的Omega信息素,只是今日似乎比往常更浓烈,不同寻常的、甜腻而危险的气息。
姜弥脚步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神色微微变化,犹豫两秒,最后还是无声地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光线昏沉,空调低声运作,却驱不散窗外雾霭沉沉的湿气。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朦胧而不真切。
姜弥望向空荡的客厅,正要走向沙发,身后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蓦地回头——
晏唯正从里间走出来。
一身藕粉色睡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发丝松散地垂在颈侧,她沉默地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沉寂的危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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