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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残暴冷酷的人,她低低地笑出了声,我这样十恶不赦的人,竟然还能被露水情缘再邀请着入她怀中。
恢复了这些记忆后,她要面对什么,又有谁需要她的道歉,恢复最开始的记忆有什么用,是不是宋殊在重启世界时故意让她恢复的……一个个问题跳到脑海里,她的头更疼了,胸口也闷堵着,呼吸都无法平缓。
莫非拥有那份记忆的人不止她一个?
她这样想着,摇摇晃晃地起身,拿出许久没有充电已经关了机的手机,插上充电线和充电器,给手机开机,似乎就花光了她全身的力气,整个人又软绵绵地靠在沙发上,垂着脑袋想着看到的那些画面。
她爱不爱黎霜?这个问题总在困扰她,如果爱为什么要那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如果不爱又为什么要发了疯地把人留在身边?
她到底恨不恨宋殊?既然恨,又为什么要在伤害她之后不厌其烦地追踪,如果不恨,当初又为什么要那样子狂乱地折辱她,是为了报复宋荣光吗?是为了替当初的自己出气吗?
她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毁掉一切,为什么在毁掉一切后又开始思前想后,为什么要损人损己,她到底得到了什么?又为了什么活在这世界上?
她想不通,想不透,想不明白。
正当她对所有的事情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时,母亲打来了电话,谈到宋殊和傅影在弗兰国重逢见面,让她也去打个招呼。
她嘴上说好,实际上挂了电话就开始发呆,啤酒瓶在地上滚落。
宋殊和傅影重逢,她又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去和她们见面?
若两人都恢复了最开始的记忆,傅影会想杀她,宋殊会拦着,而她又能表现出什么,懊悔之心么?
她没有理会母亲的建议,独自一人生活了很久,没有关注过国内的消息,偶尔从母亲那里得到一些有关宋殊的消息,什么继父给了宋殊一大笔钱,宋殊要和傅影在弗兰国结婚,两人打算在弗兰国定居……诸如此类。
她没有在弗兰国跟二人碰面过。
也没必要碰面。
但在酒吧里,她见到了向沉,两个人在初遇的酒吧再度重逢,而没有任何联络痕迹。
向沉要了两杯酒,分给她一杯。
“打算一直不回去吗?”向沉这样说道。
她什么话也没说,将杯中的酒一口吞掉,喉咙受到极大刺激,但她没有咳出来,硬是咽了下去,嗓子火辣辣的疼。
“还是不回去的好。”向沉小口抿着酒,轻描淡写道,“你回去也没什么意义,干脆就留在这里,跟我一起。”
看,这就是她的露水情缘,事到如今,还在邀请她。
“为什么?”
她声音沙哑,问了一遍又一遍,酒吧里的DJ乐声震耳欲聋,而她耐心地问着向沉这个问题,毫不理会那些嘈杂的音乐。
“因为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我实在是看不过去。“向沉淡声道,“我很欣赏之前那个张扬肆意的你,如果可以,我都想把那个你做成标本,而不是看着你浑身散发一种腐朽的死味。”
“说话还真难听。”她苦笑着,把脑袋搁在胳膊上,酒劲上来后,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向沉把她带回自己的住处。
她昏沉间,听到向沉在说话。
“给我安分点,别乱跑。”
跑?我找不到能接纳我的地方,跑到哪里去?
啊,跑到你这里来了。
她模模糊糊地想着,心安理得地睡过去。
第515章 夏弗番外:饮恨渡爱(三)
向沉真的打算把她困在房子里。
“在这里待着不好吗?你不用接触任何可能会唤醒你那些惨痛记忆的人。”
不好。
她盯着换上运动服打沙袋的向沉,心里想着,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那些原本已经被藏起来的记忆如今在脑海里翻涌,她记得这些记忆,可那到底是不是惨痛,对谁来说是更惨痛的记忆?
如果宋殊有着最开始的记忆,为什么不报复当时的她?这个问题她想不明白。
向沉的拳劲很大,沉重的沙袋被打得晃来晃去。
“为什么要拯救我?”她问道。
向沉头也没回,只是用一种微妙的口吻重复这句话,随即轻轻笑了起来,带着独有的高傲。
“我不是那种喜欢拯救别人的圣母,我和你妹妹可不一样。”
她面露不快:“她让一切重新来过,你应该庆幸。”
“那你呢?”向沉这下才回过身,比狼还锐利的绿眸满是嘲弄,“你庆幸你得到了一次新生吗?看你如今过得这么颓废,我很难不去想,也许你在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吧。”
她沉默了,向沉看她不怼回来,也不再说话,嘭嘭地打着沙袋。
后悔有什么用?她很想这样开口,又觉得自己虚假得要死。
如果再来一次,走重头路,她还会选择那样对待宋殊,对待黎霜,对待一切自己想要那样对待的人。
那是她灵魂的底色,是她的本性,是她一定会做出来的事。
所以后悔有什么用?道歉有什么意义?
她就这样想着,连向沉打了两个小时沙袋后去洗澡也没注意到,再回过神来,穿着一身漆黑长裙,长长的卷发披散在身后的美人坐在她的腿上。
“你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么?”她这样问着向沉。
向沉在她怀里点了根烟,自己吸了一口,又将烟递到她的唇边。
她没有咬住那根烟,低声说道:“留着我只会害死你。”
“不留着你,你才会死。”向沉淡淡道。
她笑了一下,莫非是以为她自己会因为愧疚懊悔过度而选择自裁谢罪么。
“我没那么容易死,恶人能在世上活很久,好人才会死得可怜,死得凄惨。”
她的亲生父亲是好人,却死得早。
宋荣光是恶人贱人,把自己作死的同时还祸害了好几个无辜家庭,一条命换好几条命,他一点都不可怜,都不凄惨。
“你在这好好待着,向家已经将发展中心转移到弗兰国了,以后你要回国,我可没什么能力去为你提供资源。”向沉又吸了一口烟,盯着自己吐出的烟雾,缓缓说道。
宋殊和傅影也会在弗兰国定居,她想着,这个国家一点都不大,她们总会再遇到彼此,到那时候她能对宋殊说什么?
“再说吧。”她这样道。
向沉眯着眼睛,搂过她的脖子,叹了口气:“我也不打算和你谈恋爱,但我希望和你相处久一点,你要知道,我很少会放纵自己。”
“你可以找别人去放纵。”她说,“我不配。”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现在想要放纵,你得帮我。”向沉轻声说。
向沉真的对她用情至深吗?她这样想着,去亲吻这偶尔流露出与她同样底色的女人。
向沉比她尊贵很多,不会像她一样去欺辱那些本可以与自己更为亲密的人。
她和向沉像初遇的那个晚上一样,深入彼此的灵魂。
神智沦陷之时,她想起了那张绝美动人的面孔。
黎霜,黎霜。
你现在过得好吗?回到康乐小区了吗?和南丹是不是在一起了?你和宋殊的关系是不是好起来了?你此时此刻感受到幸福了吗?
……
你会在某个夜晚,忽然想起我吗?
你会吗?
向沉与她同样沉溺其中,双眸却万分清醒。
事后,向沉靠在床头用手机打字发消息,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你刚才走神得挺厉害。”
她只是保持沉默,向沉知道黎霜这个人,也知道她对黎霜做过的事。
但最开始的那条时间线,向沉不知道她做过什么,她们也没见过彼此。
向沉又洗了一次澡,回来后忽然给了她一巴掌。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向沉,最后垂下眸,像个变态一样地笑了起来。
向沉冷眼望着她,片刻后,站在一边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向禾,从两人的对话中能听出向禾和她妻子在其他国家旅居。
向沉打完电话后,躺在沙发上眯眼小憩。
“你别管我了。”
她这样说着,向沉并没有理会。
“我想出去走走。”
向沉眼睛都没睁开,只说道:“你敢跑,我就把你抓回来。”
能跑哪儿去呢?
她换了身衣服出门,外面在下雨,她把兜帽一拉,就在街边漫步,望着路上结伴行走的人们。
情侣,夫妻,父子,母女。
在末世里,这些人有谁活着,有谁死去?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们没得到知晓末世曾存在过的资格。
而她,陷在了那场可怜可笑的梦里。
迅速驶过的汽车车灯在水坑中打出扭曲的昏黄光影,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冰冷地坠向脸颊,视线也微微模糊。
忽然,她停住脚步。
街对面的面包店还在营业,满脸笑意的女孩匆匆打着伞,转身等着爱人出来。
傅影手里提着一大袋面包,神情有些无奈,和宋殊说话时的眼神很是认真严肃,宋殊吐着舌头,挽住她胳膊扬眉说着什么,似是在辩解,傅影摇了摇头,提着面包的那只手举起来点了点宋殊的脑袋。
两人并肩往北走,伞下亲密无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将她与幸福隔绝开来的,从来不是这冰冷的雨水。她心想着,将兜帽扯得更往下,遮住大半张脸,转身往回走
第516章 夏弗番外:饮恨渡爱(四)
“我们分开吧。”她这样对向沉说。
向沉皱着眉打量她,毫不客气地讥讽:“见到你妹妹了?”
她没有否认:“嗯,我离她们太近了。”
“大家都生活在这座城市,离得近很正常。”向沉无所谓道,“我很耐心地对你了,你不要不识好歹。”
她安静很久,才回答道:“我要回国。”
向沉的眼神骤然冰冷,带着戾气。
“你是不是听不懂话?我叫你不要回去。”
她想让自己忽略向沉那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为什么要恨铁不成钢?是觉得她会回国找黎霜么?
她说道:“我只回去一次,之后和你在弗兰国或是其他国家定居,行么?”
向沉一怔,随即回绝:“你不用这样和我谈条件。”
是她不配谈条件,还是不需要谈条件?
向沉似是看穿她心中想法,冷冷道:“你不用急,过个两三年再回去吧。我这边缺人,你需要帮我做点事情,别乱跑了。”
“没想到你会需要我帮你做事情。”她有些吃惊。
向沉不耐:“你不是蠢人,也不是傻子。”
不,她是蠢人,也是傻子。
她毁掉了自己的人生,可惜人生能重来,犯下的罪孽却无法归零,只要有人还记得,那她就还是罪人,罪无可恕。
“就这么说定吧。”向沉断然道,“明天你跟我走。”
她迟疑很久,才点头应允。
世界重启后,她第一次有了充实的感觉,向沉家族企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让她暗自震撼,向家在弗兰国的势力确实很大,大到仿佛让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残酷的末世。
向沉倒没让她干脏活,但她看着别人干脏活,总会忍不住有一种寒意透骨的恶心感。
当初的那些人看着她主宰小区的时候,想必心里也是一样的感受,甚至更加强烈吧。
当母亲打电话过来希望她回国,一家人见见面的时候,已经是重启世界三年后了。
向沉得知此事,却不希望她回去。
可她要回去,向沉又怎能拦得住——虽说向沉能有一万种办法将她困在弗兰国。
“你别回去了。”向沉又说了这句话,“那里不是你的归属地。”
她说:“不是的。”
至于这个“不是的”到底是反驳向沉,还是同意“不是她的归属地”这个说法,她没有解释,向沉也没再问,沉默地喝完一杯威士忌后,允许她离开弗兰国。
她没带什么东西,就拿上了必须要带的证件护照,以及一套换洗衣服,轻装出国。
因为她已经有了决心。
回到云恒市后,她进入家中,看见了沙发上的宋殊傅影二人,看样子宋殊和母亲的关系改善很多,继父笑着让她坐下来,她便坐在小沙发上,静静望着宋殊。
宋殊也静静望着她,简单地点了下头,继续和傅影说话。傅影的眼中尽是森寒的恨,目光一直停在她的脸上,直到被宋殊牵住手,眼神才有所缓和。
那个眼神能说明一切。
宋殊记得最开始的一切,傅影也从她那里知晓了一切,所以会露出这种眼神。
她匆匆吃了一顿饭后,打算离开,宋殊却叫住了她。
“姐姐。”
她没有回头,墨睫低垂。
原来你还愿意喊我一声姐姐。
你应该恨死我,想办法报复我,而不是原谅我。
她听见傅影刻意压低声音,让宋殊不要搭理她。
宋殊沉默之时,她大步流星地迈出门槛,离开了云恒市的这个家。
本想就这样坐飞机回弗兰国,可宋殊却加上了她的手机号,发给她一条消息。
【我和傅影会在弗兰国结婚,你要是愿意来,到时候再给你发请柬。】
她看了好几秒,屏幕再回到订机票的页面时,突如其来的一阵心绞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买了去艾托市的高铁票。
那天晚上,她来到康乐小区,路边有很多人摆摊,她戴着兜帽,来到南门口,静静地望着楼栋那亮着灯的一扇扇窗户。
宋殊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耳边忽然传来记忆里那个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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