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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颜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低垂着眉眼，不知道想些什么。
拜访过最后两位老戏骨，导演带她们前往了住处，一座靠海小公寓。
楼上两张床给她们住，楼下给助理，其它设备完善，环境还可以。
“我就先走了，明天上午十点拍摄。”
导演说完便离开了房间，屋内就剩许昭颜与施语晴两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安寂尴尬，不过好在助理们带着剩下行李赶来。
“颜姐！”
姜可提着大包小包，说实话许昭颜东西并不多，但小助理因为早年事件后，总感觉她缺东西，就什么都带着。
“辛苦你了。”许昭颜摸了摸她的脑袋，目光停在同样大包小包的蓝心助理身上，她难道……
“我把你麻将丢了，太沉了，我背不动。”蓝心面无表情说着，施语晴明媚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
“你说……什么？”
许昭颜听见她音调里的颤抖，然后就见她按住蓝心的肩膀，眼眶瞬间红了：“你…真把它丢了？”
肉眼可见的悲伤印在脸上，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施语晴站在阴影中，竟看的人多了几分心疼。
好像助理丢的不是麻将，是她孩子？
“不好！”
蓝心暗道不妙，瞬间绷紧了身子，以这么多年的相处经验总结，施语晴要精神病式飙戏了！还是她最拿手的情绪爆发式演技！
“你把它……”
施语晴面部肌肉开始紧绷，但她还没说完，蓝心抬手直接捂住她的嘴：“没全丢，给你留了几个，反正你打麻将用不上那么多牌。”
别人打麻将四个人一起，施语晴打麻将就自己，而且就是“打”麻将。
她会把麻将推成个小金字塔，接着非常有病的一张牌咂倒，也不知道她这么做是图什么，反正这么玩她能玩一天。
“那它还完整吗？”施语晴将她的手拉了下来，堆积的泪水从眼眶滑落，嘴唇在发抖：“我还没见过它一面。”
她一手按着蓝心的肩膀，一手攥紧自己胸口的衣服，说完就抿住嘴唇，低头闭上眼睛，发出克制的哽咽。
看热闹的姜可张个小嘴完全被她演傻了，蓝心丢的是麻将吧？是吧？是吧？不是孩子…吧？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许昭颜虽不像小助理那样失去表情管理，但还是震惊于施语晴的演技，哪怕她来之前看过她一堆烂片，有大概定位。
她的情绪表现力很强，只用一句话，一个站在阴影里的走位，就瞬间模糊看者对事件的了解。
而且被打断后，还能继续接上，全程没有一句大声嘶吼，却演出崩溃的绝望。
许昭颜拳头不自觉攥紧，对施语晴神经病的印象有了改观，因为这份情绪把控精准是她所不具备的，比起语言，她更佩服有实力的人。
当然这也不是说她在情绪把控上有多烂，或者一点不会，只是比前者，许昭颜稍微差点意思。
“我给你定做了新的，打起来更响，现在应该已经送家里去了。”
这么阻止，还是让她演出来了，蓝心累了，看着一直保持安静的许昭颜，她突然想和姜可换艺人。
“你说真的！”
施语晴听见这话光速变脸，明明脸上挂起了笑，可嗓子还是哑声，并且整个人还笼罩在刚才的情绪中。
“真的……”
你这是何必？
蓝心无语回复，施语晴脱离角色慢，这不刚演完就这样了，经纪人还因此给她挂了心理科、脑科。
没错，施语晴身边人都怀疑她脑子有病。
“晴老师，快到下午了，方便一起吃个饭吗？”许昭颜第一次跟她主动搭话，施语晴还红着眼眶转过头，看着可怜兮兮的，是我们许老师最受不了的眼神。
“行啊，那我订位置。”
“还是我来吧，我在演技上有些东西要向晴老师请教。”
许昭颜有意错开施语晴的目光，后者现在情绪被影响，没注意到，也没在意的答应下来，反正吃饭这玩意，谁请都一样，后面请回来就是。
几人戴好伪装离开了小公寓，前往离节目组最近的餐厅。
许昭颜原来有部烂片是在这里取景，来过几次，感觉还不错就把位置定在了这里。
谢天谢地还有包房，不然去别的地方，请人吃饭踩雷就不好了。
“晴老师。”许昭颜将一份菜单递给了施语晴，对方选择困难症又把菜单推了回去：“你来吧，我不吃葱姜蒜，剩下随便。”
“……”
“好。”
点了几道吃过的菜，四个人就安静坐在包间大眼瞪小眼，许昭颜和蓝心忍的住无聊，但施语晴和姜可忍不住。
“许老师，你不是有东西要请教吗？现在说吧？”
“可以吃完饭再聊。”
“不！现在聊！”
施语晴搬着自己的椅子，往她旁边挪了挪，那股香水味又扑鼻而来，许昭颜条件反射的紧贴椅背。
“嗯？”
“没事…我想请教晴老师如何将情绪把控的那么精准。”
“啊？”施语晴眨了眨眼睛，脑中想起许昭颜演戏时，想带人入戏，却因为对手get不到，出现的画面割裂感。
“你是科班出身？”
“嗯。”许昭颜点了点头，施语晴又问：“表现派？”
演员三大派系：体验派、方法派、表现派。
体验派我就是角色本身，方法派改良体验派，核心不变，但可以进行情绪替换，比如直女演弯，她可以把对手想象成男人。
而表现派强调演员与角色分离，钻研剧本在心中塑造出角色形象，比起前两者更理智，容易演绎结束出戏，三大派系本质无高低之分。
“对，你是体验派？”
“是……”
第4章 许昭颜
“是，也不全是。”
“你的戏我看过，眼神很绝，尤其是单独拍摄的时候。”
施语晴想起许昭颜那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戏，佩服的点了点头，反正她演不出来。
“不过……”
她话音一转，对面人明显又坐直了几分。
“咦，你别这么紧张，咱们就是正常交流。”
许昭颜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施语晴，难得表情不再是清汤寡水的平静，里面多了丝……渴望？
施语晴将一切看在眼里，从筷笼中抽出一双筷子：
“筷子都会用吧？如果你把这东西换成刀叉，拿给一名从没接触过西餐的老人，你感觉他使用起来，会和用筷子一样方便顺手吗？”
“不会，因为他没接触过，就像和你搭戏的那群演员，他们get不到你的眼神变化，只会觉得，哇，你演的真好，然后演他们自己的。”
“哦…”许昭颜应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钻牛角尖了，傻里傻气的问了句：“但这跟情绪把控精准有什么关系？”
“？？？”
施语晴懵了，连不是演员的两位小助理也是。
“你知道向下兼容吗？”
“嗯？”
“你对手演员垮了，你无论是多好的演员都会跟着往下掉，被其影响，不然拍戏还弄什么试戏？筛筛选选那么麻烦，直接大街上随便拉个人，片酬还便宜。”
“抱歉…”反应过来的许昭颜一阵耳热，脸上平静，但桌下的手指已经紧紧攥住衣服下摆，我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对！如果是这个原因，那施语晴为什么没被影响？
想着她轻启红唇，可一个字没吐出来，施语晴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你别比我，我不是科班出身，没系统学习过，没有认知框架束缚，走的全是野路子，我拍戏时，都当独角戏演的居多，他们影响不到我。”
“？？？”
“算了，给你来个直观的。”施语晴从包里翻出个鲨鱼夹，将散落的红发夹在脑后，那一瞬间她眼神变了。
她没有说任何台词的站了起来，缓缓走到许昭颜的身后，并在她要回头的刹那，捏住了她的后颈。
“冷家就是谓市的天。”施语晴弯下腰，凑到她的耳边，语气平缓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说着《冷上司》坑爹台词。
许昭颜喉骨滑动，这是她的戏份，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段细节，当时与自己搭戏的是名肥胖中年男子。
演绎时自己是按着他的肩膀，大拇指抵在后颈，而现在……
她感受后颈处略带凉意的手指，力度什么没变，和自己当时差不多。
许昭颜又努力回过头去看施语晴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她，好像她现在演绎的就是……在对待肥胖中年男子？
“明白了吗？”施语晴慢慢出戏，但并没有把手收回来。
“方法派的情绪替换？”
“对，刚才我不说了吗，我是体验派，但也不全是，我没有系统学习过表演，全靠自己摸索，以咱俩现在的处境，能接到烂片的对手选角，大多与剧本不符，让人很难有代入感。”
“我不能让他影响到我，所以只能这么做。”
方法谁都懂，可真实行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许昭颜曾经试过在心里勾勒出对手角色。
但对方在表演时，与自己勾勒出形象有偏差，她就会瞬间出戏。
“哎！我跟你讲这么多不是让你给自己心理压力的。”施语晴感受到她身体突然紧绷，果然表面越平静的人，心理活动越多。
她轻轻捏了捏许昭颜的后颈，帮她放松：“放平心态，不有句老话说，和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吗？你老搭戏乱七八糟的演员也是一样。”
虽都走差不多的路线，但看陆导和绯闻对象态度就知道，许昭颜在娱乐圈混的并没有施语晴好，而且她还有个神坑的公司。
在如此多的强压之下，演员心态多少都会被影响，这很容易就体现到自己的演技上，就像她现在的情绪把控精准度，不差，但也不优秀。
“乖呀，你已经很棒了，眼神戏很好的，特别是你单人拍摄的时候，妥妥影后级。”施语晴好像母爱泛滥的摸着她的头。
小助理蓝心和姜可全是见了鬼的表情，你说许昭颜安慰施语晴我信，但反过来为什么这么惊悚？
就好像精神病患者发病期间当起了医生？
“受教了晴老师，谢谢……”大概是两人的眼神太炽热，许昭颜低头躲开了施语晴的手，心跳莫名加快几分。
“客气什么，咱俩不是要炒CP的吗，你太礼貌给粉丝发的可是假糖。”
施语晴调侃的说着，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这时点的菜也做好了，她们就结束关于请教的话题，好好吃饭。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因为这档综艺后，还有其它工作要忙，两人都要进行身材管理，所以吃的不多，主要是等姜可……
“你…很喜欢这几道菜？”回去路上，落在后面的蓝心问道。
“啊？不是，平常要干力气活，我得多吃点才行。”姜可揉着自己的肚子，笑嘻嘻说道。
“嗯？”蓝心愣了一下，想到自己进屋时，看见她拎的大包小包：“许老师，不会也喜欢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比如麻将。
“没有，颜姐没什么东西，是我要给她多备点，别有需要时，再跑出去买。”
“？？？”
懒癌？因为不想折腾，所以东西全备着？
蓝心的眼神怪异了，姜可看出她的意思，但没解释，就叹口气。
她再也不会在晚上，把颜姐自己留在房间里！
几人回到节目组公寓，助理第一件事就是把房间灯全都打开，并用仪器排查遍有没有微型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这不是不信任陆导，是要防备点其他人。
等确认无误，许昭颜和施语晴才收拾准备休息。
“你先还是我先？”
施语晴从包里掏出带来的睡衣，指着浴室的方向，在家里自己洗完澡什么时候穿过衣服？
“你先吧，我想先熟悉下明天拍摄流程。”
“好。”
她进入浴室后，许昭颜便颓废的靠在沙发上，没有看流程，而是在脑中回忆着今天对方的两段表演、与话语。
科班出身……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她能拿出手的好像就只有这四个字。
压力、窒息，许昭颜都快忘记，当初毅然决然投身演员事业中的自己是什么样了。
渐渐的，她眼眶湿润，不过跟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明年解约就好了……”
许昭颜自言自语的说道，琥珀色的眸子空洞的看着浴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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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语晴忘记说了，她洗澡很墨迹，等她把浴室地板清理干净出来时，许昭颜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
“许老师？”她走了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那人睡的并不沉，可不知怎么就没有第一时间醒来。
“许老师，我洗好了，你去吧。”
见她不睁眼，施语晴又靠近几分，她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水味被洗掉，现在只有沐浴露的淡香。
许昭颜闻着这股味道，绷紧的那根弦一点点被抚平。
乖呀，你已经很棒了。
“许老师，那我扶你去床上睡？”施语晴见叫不醒这个人，索性不叫了。
但也不能让她睡在沙发，这要睡感冒，节目组可不会赔工伤。
于是她就行动起来，将许昭颜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搂着她的腰往床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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