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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胳膊越过他肩膀,关上了水龙头。
水流声的消失让澡堂重归于寂,彭庭献条件反射地偷偷松了口气,合拢的双膝不自觉分开一点。
裴周驭也没有说话,只是后撤一步,目光下移,看了眼他同样放松下来的屁股。
因方才的挣扎还余留一丝丝起伏,看起来有些狼狈,但被又被很好的克制。
看着眼前这画面,裴周驭又想冷笑了。
——好端端一个alpha,跟sare这条狗有什么区别。
不打不老实,发狠才会乖。
他伸脚,踩住他两腿之间的脚铐,不轻不重的命令:“去拖地。”
医务室内。
蓝仪云已经离开,屋里只剩下扶着药柜喘息的贺莲寒,她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腺体,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快速把凌乱的衣领整理好,遮住锁骨和后颈随处可见的红唇牙印。
司林黑着脸推门而入,他到现在心情也没平复下来,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蓝仪云这种又厚又毫无底线的。
他走进来看见贺莲寒还站在药柜前,当即吐槽道:“蓝仪云就是个害人精。”
贺莲寒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刚开口,又听到一句:“要不是她缠着你,你也不会被议论这么些年。”
贺莲寒沉默下来,欲言又止。
“你打算怎么办,莲寒,”司林看向她:“我不相信你会配错药,是不是有人知道这个屋子没监控……"
“我不清楚。”贺莲寒淡淡打断他:“就算是预谋而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传出去也都会认为是我的责任。”
自从被蓝仪云公开追求,她苦学三十年的医术和取得的学术成就便一夜贬值到谷底,无人在意她是不是被牵连,只会集中讨论她换错药的“工作事故”。
自证清白什么的,这些年,都挣扎倦了。
听出她语气中轻飘飘的绝望,司林心一揪,犹豫一下,试探问:“我帮你好不好?”
贺莲寒瞥了他一眼:“帮什么。”
“帮……你换个工作环境。”
“然后呢。”贺莲寒问。
“然后……然后我让我父亲去和蓝叔聊聊,蓝叔只要发话,蓝仪云再能耐也没法继续把你困在这里。”
“…”
半晌,贺莲寒才嗯了声,说:“谢谢。”
她平和又安静地笑了笑,像陈述事实一样告诉他:“你的想法不错,但留在帕森,也是蓝叔给我的嘱托。”
司林立马愣了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想法有多唐突,贺莲寒这样医学天赋顶尖的人才,怎么会没有下家愿意接手,哪怕是离开农河这个星球,也不乏出路。
唯一的理由,只有贺莲寒委屈,但不得不遵从长辈之言。
同一时刻,监狱长办公室的电脑前,蓝仪云正悠悠晃着座椅,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偷听进耳里。
电脑的监控画面有些模糊,因为是偷偷装控的隐形针孔摄像头,角度不佳,初衷是用来偷窥贺莲寒,所以只能看见里屋的小范围。
但这一点小范围,正好捕获到了贺莲寒拆下的那部监控本应拍摄到的画面。
画面倒放到两小时前,曲行虎是如何在药柜前鬼鬼祟祟,如何胆大包天偷换药瓶,以及被裴周驭守株待兔的种种后续……整个过程连续清楚,尽被隐藏监控纳入眼中。
蓝仪云笑容一点点淡下来,收起视线垂下眼,盯着手中曲行虎的资料出神。
咚咚咚,一位下属在此刻推门而入,向她鞠了个躬,汇报那位狱警已经被推入手术室,经初步开颅检验,堵塞物导致大脑缺氧严重,恢复意识可能性极小。
能活,但不能再正常生活。
“还需要集合医生商讨进一步治疗方案吗?”下属继续道。
蓝仪云静静听完,讥讽一抬眼:“你说呢。”
“那……”
“找个地方处理干净,”蓝仪云懒懒一挥手:“问起来就说手术顺利,人已经转出监狱住院了。”
下属点头:“好。”
他说完便安静下来,看蓝仪云一副思忖的模样,有预感她还有其他吩咐要讲。
果然,经过一分钟思索后,蓝仪云又竖起了两根指头。
“去给今天所有当差的医生开个会,谁往外胡说八道贺莲寒换错药,谁就带我跟前来。”
她说着,掰下去一根手指头:“现在就把曲行虎带进审讯室,我要查两件事。”
“什么?”
“他肚子里还有没有作案工具。”
“另一件呢?”
“换药这件事,他是不是主谋。”
第10章
幽暗潮湿的审讯室内,曲行虎被四肢大绑在一架木椅上,头部吊起,口唇大张,一根五十厘米长的塑料胃管正从食管残忍地往他胃里插进去。
行刑官将洗胃液灌进管道里,按下洗胃机按钮,曲行虎腹部瞬间痉挛抽搐起来,肚皮骤缩,胃内容物一股脑地被强行吸出。
他目眦欲裂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狰狞的呜咽,行刑官面无表情地打开污液桶,检查他吐出来的各种秽物,十分钟后,所有未消化的食糜中,一无所获。
洗胃机被按下暂停键,曲行虎脑袋无力地垂下来,口水顺着被胃管撑大的嘴角不断流出,他颤抖了下眼皮,狞笑看着行刑官两手空空,背对自己朝蓝仪云走去。
蓝仪云看了眼袋子里五颜六色的食物残渣,难掩嫌恶地用手指一勾鼻子,说:“扔远点。”
行刑官点头,将袋子扔进最远处的垃圾桶。
蓝仪云朝旁边站着的方头使了个眼色,方头会意,走到曲行虎面前拍拍他的脸:“深呼吸。”
曲行虎强忍着喉咙的梗阻感用鼻子深深吸了口气,方头握住胃管一端,旋转着缓缓从他胃里拔了出来。
一声猛咳几乎要把肺喷出来,曲行虎双目猩红,胸腔因咳嗽震动不止,这声音刺耳得有些瘆人,蓝仪云轻轻啧了声,说:“憋回去。”
“咳…咳咳…咳咳。”
曲行虎咳嗽的频率反而愈发急促,方头当即冲上去甩了他一巴掌,怒骂:“让你憋回去听不懂?!给你能耐的!还给狱警换药!就想越狱不想活了是不是!”
曲行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痛快交加的低吼,方头又骂骂咧咧给了他几拳,蓝仪云拦不住这两人,干脆低头看向手里的资料。
上面清楚写着曲行虎的所有信息,姓名,年龄,学历和入狱前的身份,她眼睛一一扫过去,视线停留在最后一栏——刑期,十年。
轻微蹙了下眉,蓝仪云合上资料,一歪头,带着沉思的目光看向曲行虎。
这个二十岁出头的愣头青是以帮派罪入狱,罪行在帕森一众背负人命的死刑犯里算得上轻于鸿毛,只是患有反社会人格障碍,有组织抢劫倾向,才破例收编帕森。
这样的人虽然没什么危险性,但却是自己父亲那一辈人最“寄予厚望”的罪犯。
只要进行心理矫正,就可以减刑出狱重新做人。
简而言之,杀不得。
蓝仪云心情一瞬间变得不太美妙,严格意义上来讲,试图越狱确实罪不至死,但这个曲行虎让人恨就恨在把黑锅甩给了贺莲寒。
她抬脚走到曲行虎面前,方头很有眼力见地递过来一把电棍,蓝仪云接到手里随意抡了一圈,最终把电棍慢慢抵上曲行虎的脖子。
释放电流的危险一端不偏不倚地正中他喉咙,蓝仪云轻飘飘道:“胃里东西藏哪里了。”
曲行虎喉咙撕裂了似的发出哑音:“冲下水道了。”
“不错,”蓝仪云点了下头,转过去冲方头嘱咐:“电刑半小时。”
曲行虎痛苦地紧闭上双眼,双手想握拳却使不上力,他咬死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因为恐惧而服软。
然而就在他脸庞不自觉打颤的这一刻,“滋啦”,喉咙猛然被一股电流击中,他蓦地惨叫一声,脖颈青筋都跟着高频战栗。
“啊——!”
电流释放不止,曲行虎面容痛苦扭曲,被电得白眼疯狂上翻,耳朵渐渐溢出血。
蓝仪云嘴角施施然扬起一抹笑,手指依然按着电棍开关,不紧不慢地问出第二个问题:“谁教唆你调换药物可以使人休克。”
曲行虎被电得有些意识模糊,张了张嘴。
蓝仪云眯起眼,听不清他的回答,于是一字一顿确认道:“彭,庭,献?”
……
拖干净澡堂后,彭庭献和裴周驭刚一出来,便有狱警上前给他们上手铐,按照蓝仪云的命令,将两人带至第七监区两个相对安静的房间。
两人分别站在属于自己的单人牢房前,彭庭献看了眼里面小到可怜的床铺,笑了笑:“好可惜,不能委屈裴警官和我挤一张床了。”
裴周驭瞥了他这张不长记性的嘴一眼,什么也没说,示意狱警把牵引着自己的铁链断开,转身就走。
“等一下,”彭庭献叫住他:“这个不解开吗?”
他冲裴周驭晃了晃自己被铐在一起的双手,目光落在裴周驭同样被束缚的手腕上。
裴周驭不是很想在这跟他浪费时间,冷声:“戴着睡。”
“可能会影响睡眠质量,”彭庭献很诚恳地转头冲狱警微笑道:“帮我解开好吗,拜托。”
裴周驭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刚想问他哪儿来这么多要求,手腕上的通讯手环忽然闪烁红光。
他冲狱警使了个眼色,让他帮忙摘下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简短的备注:蓝。
这个手环和泰瑟枪一样,属于帕森狱警标配的装备,但向来只用于狱警们向蓝仪云反馈实时位置,除非万分紧急,否则一般不会接到电话。
他按下接听,简洁道:“讲。”
蓝仪云难得陷入这么长时间的沉默,陈述时音量不高,裹挟着一无所获的怨气。
裴周驭预料之中地嗯了声,莫名其妙抬眼看向彭庭献:“知道了。”
关闭手环,彭庭献果然向自己投射过来一道探究的眼神,问他:“怎么了,裴警官。”
“没什么。”
“是家里人来电话了吗?”彭庭献兴味浓郁地追问:“裴警官有家室了吗?”
裴周驭一顿,手指在手环冰凉的表带上打了个转,放回兜里,不明不白地突然低声问:“你学过医?”
这话语气自然得像顺口一提,但传进此刻彭庭献耳里却堪比警笛响亮。
“是的,”彭庭献维持着笑容的自然:“大学专业是有机化学,对医药知识也略懂一点。”
承认得倒是坦然。
裴周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一样,说:“怪不得。”
学过医?
怪不得。
彭庭献愣是让这两句话磨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笑道:“怎么突然问……”
裴周驭用一种平静的口吻打断他:“曲行虎现在在审讯室。”
刹时噤声。
“他承认了幕后主谋是你。”
彭庭献不明原因地沉默下来,裴周驭说完便朝他走近了一步,以压迫的姿态微微向他倾身,紧紧盯着他接下来将要展露的表情。
狭窄的监舍安安静静,裴周驭轻声提醒:“你好像总喜欢找死。”
第11章
两人的距离很近,裴周驭身上浓郁的信息素全方位侵袭而来,彭庭献感觉自己像猎物一样被他死亡凝视,仿佛只要自己表情有些许松动痕迹,他就会张开獠牙将自己撕个粉碎。
强悍的心理素质在此刻展露顶峰,彭庭献大脑飞速运转,开口的第一句话,没有立马否认,而是直击问题源头:“他为什么会在审讯室?”
———思路是对的。
裴周驭微眯,注视着他的眼睛:“他偷换狱警药瓶,被带去洗胃了。”
“他胃里有东西?”彭庭献诧异地挑了下眉:“什么东西?”
“……”
裴周驭将他脸上所有的微表情悉数捕获,出乎意料地真实且自然,没有半分表演痕迹。
“刚才手环里的人告诉你的吗?”彭庭献好奇地眨眨眼。
裴周驭没说话。
他的无言让彭庭献渐渐滋生出另一种预感,他乘胜追击,问:“可以再打回去让我听一遍吗?”
裴周驭拿在手里的手环又转了个圈,这小动作被收入眼中,彭庭献忽然一笑:“裴警官,是不是听错了?”
监舍里的空气一点点拧巴收紧,裴周驭依旧保持着和他近距离对视的姿势,只是慢慢收回了俯身的动作,直起腰,看着彭庭献笑意盈盈的双眼,说:“很会演。”
意识到他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彭庭献越发笃定,手环里压根没有提到曲行虎供出自己的事,甚至可能连“胃里的东西”也查无所获。
是裴周驭在怀疑他,诱骗他。
“裴警官,”彭庭献依旧笑着:“你好像也喜欢找死。”
叮铃铃,红光再次伴随震动声,裴周驭下意识握紧了手环,彭庭献却突然劈手夺了过去。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又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儿,裴周驭皱眉,在此刻仿佛看到了彭庭献的真面目。
彭庭献按下接听,对面响起蓝仪云一句拖长音的补充:“彭庭献明早可以带回监舍了,今晚你来看管他。”
彭庭献唇角无声一勾。
下一秒,裴周驭果然抿了下薄唇,但一瞬间便被掩盖了过去,彭庭献难得从他这张死人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按下挂断键把手环还给了他,善解人意地笑笑:“今晚麻烦你多照顾我,裴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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