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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询问句,更像是一声通知。
彭庭献持续盯着他眼睛,捕捉到疑似一闪而过的松动,抵在胸前的手掌果然移了移,彭庭献凑上去,裴周驭条件反射地咬了下牙。
然而,接触的那一刻,后颈并没有传来痛感。
而是脸颊。
———彭庭献凑近吻上了他脸颊的一颗痣,在眼睛下方,离他刚才泄露情绪的地方很近,在拌嘴完的此刻,像极了一份奖励。
对他的表达、直白、或几秒钟的鲜活,给予认可。
裴周驭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下,他抿嘴,和彭庭献相比,他承认自己并不擅长这样的氛围。
于是像缴械投降的猎物般,裴周驭放下了手,只低低唤他一声:“彭庭献。”
彭庭献的牙齿刚好抵在他腺体表面,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皮,就要刺探下去。
但他还是克制住,滚动喉结,声音哑中带笑:“想说什么。”
“……没什么。”
“嗯,”彭庭献从善如流,亲密抚上他的脸,用牙齿浅浅戳着腺体说:“生日快乐。”
第132章
声音从耳畔传来,牙齿也埋入了腺体。
这次的痛感相比刚才减轻不少。
裴周驭在这一瞬睁开了眼,得益于上次率先标记过彭庭献的原因,当两股信息素交汇融合时,他腺体深处带来的抵抗感并不强烈。
短暂的阵痛过后,是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平复下来,弯曲手指,擦了把自己湿润的脸颊,他不知道彭庭献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这颗痣的,不像临时起意,反倒如同早有预谋。
房间里氤氲开一片好闻的气息,100%匹配度的信息素让气味不掺一丝杂质,红酒的温热与木叶的清冽彼此交缠,萦绕在鼻尖,抚平一切情绪阴霾。
———他还是会被彭庭献带着走。
他的喜怒哀乐、心跳波动,还是会轻易被他掌控。
裴周驭这时收紧了放在他腰上的手,他掌根布满茧,手指却颀长,一根接一根慢慢蜷起时,牢牢的,仿佛把彭庭献整个侧腰包裹在掌心里。
他用力往下掐。
埋在自己后颈的人立马“嘶”了声。
彭庭献食髓知味地抬起头来,舔了下唇边,他以为裴周驭又是感觉到疼,眼睛盯着腺体,手却用来握他:“怎么了。”
裴周驭看着他这副模样。
“你忙得过来么。”
“什么?”
彭庭献有点儿不爽地拧起眉,他不是很喜欢在这种时刻被打断:“我忙什么?”
“好像sare。”男人无情评价道。
声音一出,旁边沙发上的sare忽然睁开半只眼,略带埋怨地撇了两人一眼,鼻腔哼鸣,嗷呜一声又转头朝另一边睡。
彭庭献忍俊不禁:“原来你没睡着啊。”
这次变成一声:“汪——!”
裴周驭从他腰上收回手,移过去,揉了揉sare的脑袋。
许是刚才被引导着表达情绪的原因,这一幕,裴周驭的眼里罕见流露出温柔,彭庭献捕捉到他的眼角微微弯起,像一个极浅的、不易察觉的微笑。
恍惚间,彭庭献感觉,他们并不身处苟且偷生的办公室。
而是在家里。
在可以穿着轻便睡衣的、不需要任何提心吊胆的家里。
彭庭献的视线追随而去,和他一起看了会儿sare,窗外的探照灯恰好在此刻掠过,窗帘骤亮,裴周驭的瞳孔也跟着闪过光明。
到这时,彭庭献才试着开启话题:“谁打伤的sare。”
沉默一秒,裴周驭道:“应该是训导队的人。”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在他和彭庭献借卡车离去后,sare站在了霍云偃那边。
它一定跟随训导队和狱警们而来,但反身护在了霍云偃身前。
所以被惩罚失去一只耳朵。
提及“霍云偃”三个字时,一直闷头偷听的sare忽然竖起了脑袋,两只黑溜溜的眼瞪大,直直注视裴周驭。
彭庭献瞥了它一眼,接着问:“贺莲寒的位置……”
“确定了,”裴周驭顿一秒:“在那间玻璃房,你之前待过的。”
他不动声色地隐去了某段插曲,沈家那两位研究员,心生不满,大概已经将刚才的情况汇报。
裴周驭平静道:“蓝仪云在等你,拿去交差。”
彭庭献点点头,静下心来头脑风暴了一会儿,一旦确认贺莲寒被关在八监,且两天内没有被转移,那么依照蓝戎这个人的心思……
鸡蛋很可能不会放在同一个篮子。
他抬眸,看向裴周驭:“你有没有确认霍云偃的位置?”
裴周驭张了下嘴,尚未回答,sare突然把自己支了起来。
它撑在沙发上,似乎急于说些什么一样拼命甩脑袋,裴周驭大手伸过去,还是像刚才般揉了揉它。
sare服从命令克制着趴下,但眼中激动难掩。
裴周驭低声开口:“第八监区?”
sare还是摇头。
“七监。”
“汪——!”sare迅速支撑而起,保持站立,胸口挺得笔直:“汪汪!”
它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这是警犬发现目标的信号,此时,一切已经明了。
裴周驭朝彭庭献看过去。
后者刚好站起,抻了抻酸沉的手臂,转头,盯着墙壁挂钟。
凌晨六点,日期已来到大年初二。
“这个点,”彭庭献神神秘秘地勾唇一笑:“我的舍友肯定还没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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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的曙光笼罩整个星际,雪山之巅,屹立着一座会议殿堂。
这座殿堂每逢新年便会打开一次,届时,各个星球的皇帝和代表官将准时出席,殿堂的前方树立星球旗帜,而一旁,是星际最高军事法庭。
一束束晨光打在瀑布,新年的气息消融了冰雪,不似以往严寒。
今年的星际联盟会议,正式召开。
圆桌边,R、C、农河三位皇帝落座,蓝戎坐在农河皇帝的正对面,依次往下,是一些中小星球的代表官。
今年的会议共计二十六人到场,其中,缺少了H星球代表官。
沈家已自顾不暇,所有人心知肚明。
“新年安康,各位,”殿堂穹顶,联盟秘书长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开:“感谢出席一年一度的星际联盟会议,在座都是老朋友,不多寒暄,我们依旧参考往年,由商方进行第一轮发言。”
在座所有人,朝R星皇帝看去。
皇帝披金戴银,年迈的脸上处处透着红润,声如洪钟:“今年,各个星球之间的贸易往来变多,免不了产生些摩擦,我也不兜弯子,我永远秉持互惠互利的原则和大家进行商业往来,同时做好各方监管和协调工作,至于我星泊林武器公司的两起案子———望大家见谅。”
“前任董事彭庭献,副董孟涧接连入狱,已对我星球内部经济造成打击,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遭受影响,但彭庭献的父母、彭家、孟家两大家族的商业版图广阔,遍布所有星球,相信大家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钱包变瘪,对吧?”
他莞尔一笑:“我会严令禁止非法武器研发和军事走私,日后可以监督。”
说到“武器”这个词,似有若无的,他瞥过蓝戎。
此时此刻,蓝戎对面坐着的便是农河皇帝,这是一个老妇人,头发保养得好,面容却掩不住沧桑。
蓝仪云在不足一月内便打入了皇室,前些天,她踩在她听政的床榻上,将地面匍匐一片的老臣们骂得狗血淋头。
而这场战争如此顺利的原因,是蓝戎落实了彭庭献的武器。
孟涧将毁灭性武器的底稿上交,彭庭献负责还原和完善,蓝戎手下的工厂加班加点制成,如此诡谲而闻所未闻的庞大武器,农河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严格来说,农河皇帝今天本不该坐在这里。
蓝戎早已成为实质性掌权人。
桌边安静下来,几秒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接下来,C星皇帝作为军方发言:“人都到齐,那我长话短说,昨天,大年初一,我们向沈家出兵,这笔帐从H星球建立开始就从来没算清,既然他沈荣琛的女儿死了,这一战也由他亲自带兵,那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新仇旧账一起算,沈家上下必须给我们老将军陪葬!”
他说完,同样把目光射向自己的好“盟友”,蓝戎。
大年初一,曲行虎和数十位实验体被送到C星,这是他和蓝戎约定的交换对象。
蓝戎拿下农河如此之快,一靠彭庭献的武器,二靠C星的经济支援和士兵输送。
另一头不知哪个代表官轻笑:“这是什么逻辑,要为你们家老将军讨公道,不应该去找孟涧,找他背后的孟家家族吗?孟涧那次卖的是彭庭献留下的武器,武器泄漏,害了你们C星老将军,但你一不找孟涧本人,二不找彭庭献,三不问帕森监狱要人,怎么就知道逮着沈家撒气啊?”
“别试图正义化自己的战争了,皇帝先生。”
“停。”联盟秘书长皱起眉。
“哎,年轻人,话不能这么说啊,”R星皇帝笑着望向这人,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刚才第一轮发言,你没有听到吗?”
年轻代表官一挑眉。
“孟涧做错事,或是和小彭有什么恩怨,那都是泊林公司内部的家务事,彭庭献的父母不愿插手,孟家家族那边也已经撤诉,往大一点儿说,那C星皇帝也不再追究这两个人了,对不对?”
他笑眯眯地去看C星皇帝,后者不理,转而盯着蓝戎。
“两个星球要打,那是大层面的事,但是百姓的生活、你我的经济状况,那才是息息相关值得操心的事。”
R星皇帝放慢语速,笑呵呵道:“怎么,你账户上的余额够多,准备替沈家打官司伸冤啊?”
“臭奸商。”
忽然另一人低骂。
R星皇帝一瞬间敛了笑容,五官的褶皱里堆起冰霜,他慢慢地靠坐回椅子上去,从刚才发言的两个年轻人脸上扫过。
C星皇帝不屑斗嘴,时不时看一眼蓝戎。
农河那位老妇人更加沉默。
———从星际渐渐分化成诸多星球开始,R、C、H、农河四个星球便各司其职,彼此牵制,它们分别代表着商方、军方、制度方和监管方,其余中小星球只能默默投靠。
这样的制度最初由H星球规定,H星球善文,重礼教和艺术,从不与虎视眈眈的C星一般见识,直到内部某个音乐世家出了位“将军”,一战成名,H、C之间的保守性对抗便变成你死我活的尊严之争。
打了几百年,直到今天,仍不死不休。
R星只顾生意,从不参与战争,所以也严格禁止“武器走私”这一类拱火的敏感行为,偏偏孟涧率先开了个头,和好战的C星达成第一笔合作,自此,星际局势便愈发走向混乱。
短短几分钟,桌边议论声四起,几个新兴星球的代表官音量越来越大,言论放肆不已,眼看就要压不住。
咚——!秘书长忍无可忍,砸下第一声警告锤。
“安静!”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胸腔起伏着厉声道:“如果无法保持安静,那么今年的会议到此为止,若后续出现任何贸易往来、制度冲突,军事矛盾等方面问题,星际最高联盟将不再接见各位,好自为之!”
嘈杂的声音静了一瞬,众人安分下来。
没有人再出声,大家纷纷开始用眼色交谈,不少人将视线投在了蓝戎脸上,他一举拿下农河星球,登基庆典在即,又和C星紧密合作,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在座最有话语权的人。
所有看向他的人,眼神明确,都恨不得守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商归商,军归军,半真半假地表明自己“井水不犯河水”。
蓝戎逐一扫视这些人,掠过R星皇帝时,对方甚至佯装无辜地冲他笑了笑。
“呲啦——”
最后一点微弱讨论声被打断,蓝戎突然站了起来,推开椅子,一言不发。
秘书长霎时抬头看他,只见他毫无表情地理了理袖口,将西装整理妥帖,敛下眼,径直转身离开。
“怎么回事。”
桌边响起窃窃私语,在场人一头雾水。
“他这是什么意思,对我们失望吗?表情也太刺眼了吧,今年不打算表态了?”
“刚打完仗,戾气大着呢。”
“他不会是想……”
推开殿堂门而出,瀑布飞下三尺。
嘀嘀咕咕的议论声消散在身后,蓝戎抬头,望了一会儿远处辽阔的疆域。
似乎远在天边。
但更像触手可及。
第133章
初二,早晨八点钟,食堂吃完早饭的犯人们逐渐散去。
方才闹出一段不小的插曲,程阎端着餐盘穿梭人群,一个刚入狱的新犯故意绊他一脚,言辞尖锐无比:“老东西,你身上很臭,知道吗?”
声音犹如石子掷湖,笑声像波纹一样一圈圈激荡开来。
程阎努努嘴,有点儿呆愣地摸自己后背。
过去好半天,他才在一众年轻人的哄笑声中,干笑道:“……哦。”
吃完早饭的犯人们散得差不多,此刻,程阎独自一人来到后门抽烟。
他深埋着头,脸上看不出是何表情,烟灰往地面弹了弹,便掏出三张皱巴巴的信封看。
这是在昨天傍晚,一位医务室的小护士托狱警转交给他的,狱警跟他相识许多年,顺口还开个黄腔:“你有点儿太为老不尊了吧?”
程阎眼尖,那时候便看到信封露出来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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