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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有一个人真正动作。
吴执的面色沉了下去,似有怒意在胸中翻腾。
他加重了语气,“行——礼——”
庄歌心中一慌,作势就要跪拜下去,就在他身体即将下沉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敏都。
敏都飞快地对庄歌使了个眼色,随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庄歌一愣。
“别!”敏都压低声音,用嘴皮子不动的气音说:“我哥最烦这套虚礼!从来没主动让人对他行过跪拜大礼!这里面绝对有诈!”敏都还略微后撤身子,让庄歌看了看他旁边的何冲,“你看,冲哥也没动。”
庄歌被他这么一说,立刻僵住了动作,慢慢把已经弯下去的腰杆挺得笔直,就差说一句“谢谢”。
吴执此刻的脸色,用难看都无法形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他猛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面前所有人,此刻竟齐刷刷地看向他的身侧!
吴执心头一跳,带着满腔的烦躁和怒气转过头去。
视线扫过,他没有立刻捕捉到楚淮的脸。
目光下意识地向下移动。
轰!!!
一声惊雷在他脑海炸响!
视线所及之处——
楚淮正双膝跪地!
脊背挺直,却是以一种无比谦卑的姿态,虔诚地跪在他面前!
那双燃烧着倔强火焰的、漂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坦荡而炽热地仰望着他!
第197章 会审
疗养院走廊冰冷空旷,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陈旧木料的味道,萦绕不去。
楚淮和何冲并排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斜对着会议室的木门。
“嘎吱——嘎吱——”
木质长椅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何冲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 坐立不安地一直在抖腿。
“你能不能别抖了, 好烦啊。”楚淮皱着眉,双手紧紧抱着锦盒。
何冲倒是听劝, 停下抖腿的动作, 开始咬指甲。
楚淮本来无感,此时被何冲搅得也莫名有些焦虑,“你紧张什么啊?我听敏都说, 稳了啊。”
“敏都他懂个球!”何冲停下啃咬,“他还说将军是安静的美男子呢, 结果呢?把石墩子塞裤衩里投湖的是谁啊?”
“……”
何冲带着一种“夏虫不可语冰”的急躁, 瞥了一眼楚淮, “你知道里面现在是啥阵仗吗?你知道这会审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
何冲刚要开口,忽得又闭上嘴巴, “我跟你个麻瓜说不明白!”
“哼。”楚淮用指腹摩挲着锦盒光滑冰凉的缎面,掏出手机, 不再理会何冲。
又过了几分钟, 楚淮实在被旁边这个“焦虑源”, 弄得坐立不安,楚淮用胳膊肘碰了碰何冲。
“又干嘛?”何冲不耐烦道。
“我看,你们这个广寒宫……组织架构挺像那么回事的, 部门、层级都挺清楚的。你们……是在国家有关部门备过案的正规组织吗?”
何冲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你有病吧!”
“主要我没查找到啊。”楚淮把手机屏幕转向何冲, “喏,你看,正规注册名单和反邪教名单我都没找到广寒宫的备案信息。”
“……”何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们大名就是叫广寒宫,是吗?”楚淮收回手机,压低了点声音,“那算是本土原创?还是……有外国背景?比如北欧或者希腊那边传进来的体系?某种……兄弟会之类的?”
“……”何冲选择闭上眼。
“诶?我忽然想起来了,那句话怎么的说的来着。”楚淮皱着眉头深思,他忽地一拍大腿,“‘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楚淮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露出点欣赏,“你们这名取得还挺诗意的,是吴执取的吗?”
“……”
何冲还没等说话,楚淮又自顾自地摇摇头,“不是不是,不能是吴执。虽然吴执很有文采,但是他取名,明显不是这风格……”楚淮忍不住笑起来,“估计要是他取,得是什么‘傻柱俱乐部’,‘老蔫大本营’之类的。”
何冲猛地睁开眼,两道饱含“杀意”的目光,钉在楚淮脸上。
不过楚淮浑然不觉,此时旺盛的好奇心已经完全压倒所有。
“我还发现个事儿。”楚淮45度角微微扬起头,凝望着疗养院斑驳的天花板,“你们这个组织的成员,好像都愿意改名?是改头换名,重新做人的意思吗?还是组织的硬性规定啊?”
“……”
要不是手里抱着锦盒,估计楚淮都要掰手指头了,“你原来叫郭小帅,后来改成了何冲。文川原来叫史芳芳,王东原来叫孟德钏,吴执说自己叫方贤?你们这改名率也太高了点吧?”他扭过头,一脸探究地盯着何冲,“你们到底是为了逃离原生家庭,还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不得已才隐姓埋名的?”
“……”何冲的拳头已经在身侧悄悄握紧。
“说话啊,何冲。”楚淮不怕死地用胳膊怼了怼何冲紧绷的手臂,“你给我讲讲呗?没准过两天,我也是你们组织成员了。”
何冲猛地转过头,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楚主任,说实话,我原来对你印象还可以,看着跟个窝囊废似的,还挺招人稀罕的。”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忍无可忍,“但你现在,怎么这么他妈的烦人!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不能!”楚淮立刻瞪回去,“你才窝囊废呢!看你被揍得那熊样!”
何冲扯出一个极其核善的微笑,“要不是看着将军的面子,楚主任,你和你那个消防员朋友,早就被我揍死了。”
“吹吧你就。”楚淮撇撇嘴。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会议室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人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地挪了出来,紧接着,另一个同样战战兢兢的人被里面的人无声示意,请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压抑,刚平静了没一会儿的何冲,又开始抖腿。
“哎,何董,广寒宫怎么加入啊?得引荐还是交钱啊?”楚淮问。
“288万入会费!现在给我扫码转账,我立马给你填申请表!”
“288万?!”楚淮被这个数字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么贵?!你们不会是搞庞氏骗局的吧?或者……传销?”
何冲感觉自己脑仁嗡嗡作响,他无力地瘫靠在椅背上,“入会费……就是为了筛选高层次人群的……楚主任,等你攒够钱……再来找我吧……”
“那加入你们‘广寒宫’,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和禁忌啊?”楚淮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得忌口。”何冲说。
“啊?”楚淮一愣。
恰在此时,会议室的门又一次打开,刚进去那人又哆哆嗦嗦走了出来。
“看着还真挺吓人的。”楚淮紧了紧怀里的锦盒,“也不知道吴执在里面怎么样了,不能挨欺负吧?”
“纯多余,楚主任!”何冲嗤笑一声,语气里是绝对的信任,“将军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楚淮皱着眉头想了想,还在思考入会费的问题,“其实……288万也不是很多,我去找我哥和我妈要一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走家庭团购还可以打折。”何冲说。
“那别了,我其实就是为了吴执。”楚淮想着想着,忽然察觉出问题,“对了,吴执是怎么加入广寒宫的?”
“他也交钱进的。”
“他哪儿来这么多钱的?”楚淮瞪着眼睛问道。
何冲一副看傻子的神情,“他的资产超出你的想象。”
世界终于安静了,楚淮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楚淮忽然很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我家里条件还可以的。”
何冲听到这句找补,没忍住笑了出来,“条件可以,你开那辆破车?楚主任,你从后面看过你那车吗?车屁股后面冒蓝烟,烧机油吧。”
“我换车了!”楚淮梗着脖子反驳道:“新车可好了!”
“对,你那新车废他妈我……”
“咔哒——”
这一次,会议室的门被完全拉开,清晰地发出声响。
一个穿着笔挺深灰色西装、没有任何表情的男人站在门口,他微微向何冲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落在楚淮身上。
“楚淮先生,请入场。”
楚淮莫名泛起一丝紧张,他站起身,拽了拽衬衫,刚要抬脚,何冲却拽住了他。
“干嘛?”楚淮诧异回头
只见何冲脸上的所有烦躁和不耐烦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死死盯着楚淮的眼睛,说道:“记!住!进去以后!人家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千!万!别!话!那!么!多!!!求你!!!”
“知道了。”
说罢,楚淮抱着怀中的锦盒,迈开脚步,走进了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疗养院的空闲办公室,拼了几张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五个人,四男一女。
正中间的主位,是一个脑袋偏小,有些尖嘴猴腮的年轻男子,打量楚淮的表情透着刻薄与不耐。
他左侧是一个蓄着浓密络腮胡的壮汉,眉头紧锁如同刀刻,眼神凶悍。
主位右侧是一个脸上挂着笑意的男子,单手拄着脸,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楚淮。
最右边是一个长发披散的男子,他神情淡漠,气质宛如古画中走出的谪仙。
最左边是一个身着深蓝色汝南服饰的女子,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赤裸裸地看着楚淮。
这场景,莫名让楚淮想起了面试现场。
平时都是自己面试别人,没想到如今在这个地方,竟然要被别人面试了。
想想还挺新鲜。
楚淮看向几位考官,可以说是衣着各异,有的像是改良的中式长衫,有的则是现代西服,但无一例外,都鼻孔朝天,有种完全看不起来人的狂妄感。
除了主座的五位,还有一个记录员,和刚才开门的西装男。
真是越看越像面试。
楚淮正想着,忽觉哪里不对劲。
吴执呢?
楚淮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整个空间,怎么没有吴执?明明看他进来了啊!
他心头猛地一慌。
不能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就在他刚要问出口之际,一阵微风吹开了阳台虚掩的门,裹挟着淡淡的烟草气息飘了进来。
楚淮的心猛地一揪,循着烟味和风的方向望去。
那抹熟悉的身影正慵懒地倚在阳台的椅子上,面朝窗外的湖光山色。
吴执的指间一点猩红明灭,烟雾缭绕中,姿态闲适得近乎嚣张。
楚淮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一股安心的暖流注入了心里。
会审开始。
尖嘴猴腮的主审官声音平板,问题冰冷而循规蹈矩:姓名,身份,与吴执的关系。
楚淮不卑不亢,老老实实地回答:“楚淮,春岚市特别事务局主任,与吴执的关系是……朋友。”
女考官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主考官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楚淮怀中的锦盒上,“我们得到消息,吴执将东王珠,赠予了你,是吗?”
楚淮点头:“是。”
“那么,请你将它展示出来,我们需要确认其状态。”
刚要起身,门口沉默的侍者上前,从楚淮手中接过了锦盒。
楚淮的掌心瞬间空虚,一种不安感再次袭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阳台的方向,吴执依旧背对着,只留下一个沉稳的轮廓。
锦盒在长桌上被打开。
刹那间,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月华般纯净的白色光芒倾泻而出,瞬间充盈了整个略显昏暗的会议室。
那光芒如此强烈,即使在白天,也如星辰坠落凡间,炫目而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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