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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楚瀚看着楚淮的表情,轻蔑一笑,“你个怂蛋,你不懂那种场面。”
楚淮:“???”
“沈银河的一招一式,都像是神兵天降!跟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楚淮:“……”
楚瀚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少年光芒,“真的,我当时就一个念头,我一定要跟着沈银河,好好学打架。”
吴执一下子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后来,我俩的关系就好了一些,沈银河挺厉害的,除了会打架,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他。打水漂,吹口琴,套圈,修电器,讲故事,说外语……那时候在我眼里,他就是无所不能的。”楚瀚的语气柔和下来,“‘石头’这名字就是他起的。他说思东在外语里就是石头的意思,他觉得思东听着惨兮兮的,就叫我石头了。”
“原来那时候就有谐音梗啊……”楚淮喃喃道。
楚瀚嘴角也向上弯了弯:“对了,还有一点,沈银河做饭,巨好吃,特别特别好吃。”
吴执又笑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年。”楚瀚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我上了小学,家里条件越来越好了,可沈银河也越来越忙,经常把我寄放在各种人家里,也经常带不同的人回来。”
“带不同的人回来?”楚淮有些瞠目结舌,“炮……友吗?”
“不是。”楚瀚瞪了楚淮一眼,“是各种各样的人。有时候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有时候是年轻的大哥哥,偶尔还有老奶奶。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干嘛的,住个一两天,甚至只待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楚淮看向吴执,黑色的墨镜依然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有段时间,沈银河特别地忙,经常一连几天我都见不着他一面。慢慢的,我也生气了,不理他。但他特别会哄人,”楚瀚顿了顿,“在我过生日的时候,他带我去了春岚市新开的游乐场。他不敢玩那些刺激的项目,就在下面等我。我看见有个画糖人的老头,队伍排得老长,想吃。沈银河说天太热,让我在树荫下等着,他替我去排。”楚瀚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我在树下等他……旁边一个小女孩拿着一个手绢,说是她自己做的香水,让我闻闻香不香……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淮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看了看神色异常平静的哥哥,又忍不住看向吴执。
吴执放在桌下的双手已经死死攥紧,下颌线紧绷如刀削。
“醒来……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周围都是小孩的哭声。沈银河以前给我讲过很多故事,包括外面世界的黑暗面。我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我被拐了。”楚瀚挑了挑眉,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自嘲,“后来……大概是因为我表现得特别‘懂事’‘聪明’,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适应能力’,我被人贩子集团看中了。他们没把我卖掉,而是……吸纳了我。让我帮他们……诱拐别的孩子。”
楚淮的心猛地揪紧,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吴执,那只紧握的拳,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
“后来呢?”吴执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又过了很久。有一次……干活的时候,被便衣盯上了。所有人都在没命地跑。跑着跑着,我突然反应过来:我跑什么啊?我明明是被拐来的啊!我就故意摔了一跤……”他长舒了一口气,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些,“就这样,获救了。后来才知道,那地方离春岚市好远,是孟州市。幸好遇到一个好心的警察叔叔,他带我回春岚寻亲。结果就在火车上,我听到了沈银河的名字!”
楚瀚的眼神变得空洞,带着一丝极其虚幻的欢喜,“当时狂喜!我以为……以为我那无所不能的叔叔,终于找到我了,来接我了!”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结果并不是……我听到的,是让我这么多年都想不通、也无法接受的事情。”
楚淮呆愣愣地看着楚瀚,吴执则略略低下了头。
“他们说:‘春岚市那个恐怖分子沈银河,已经被击毙了。’”
“击毙”两个字落下,如同两块千钧巨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楚瀚面无表情地给自己蓄满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再后来,到了春岚市,那位警察叔叔帮我打听了。没错,那个沈银河……就是我的叔叔沈银河。他说沈银河因为犯下十几起恶性案件,一周前,被击毙了。”
“怎么会这样?”楚淮的声音干涩嘶哑,巨大的信息量让他思维混乱。
刚刚还是全能叔叔的沈银河,怎么会成为恐怖分子?
银河系统到底跟沈银河有没有关系?
楚淮一头浆糊。
楚瀚摇着头,眼中也全是迷茫:“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知道。好好的一个拖拉机厂的工人……怎么会变成恐怖分子?”
“后来呢?”吴执问。
“后来。”楚瀚吐出一口浊气,“还是那位警察叔叔。他查了我确实没有其他亲人,进孤儿院是唯一的出路了。但他说可以帮我一个忙,把我送到别的城市的孤儿院,远离春岚市。因为……因为我叔叔是那样一个人,留在这里,别人知道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不如换个身份,重新开始。”楚瀚又喝了一口水,脸上逐渐浮现一丝温暖的笑容,“后来,他就把我送到了孟州市的孤儿院。再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很幸运,遇到了我的爸妈。”
楚瀚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转向吴执,“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好。”吴执回答得异常爽快,随即,他站起了身,“稍等,我去方便一下。”
说完,吴执便转身,离开了包房。
约莫过了能有十分钟,楚瀚朝着楚淮“嘿”了一声。
楚淮茫然地抬起头。
“你不用去看看他啊,别是掉厕所里了。”
楚淮无语地白了哥哥一眼,刚说完那么沉重的过往,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但他也确实觉得吴执离开的时间有点长了,他起身寻了出去。
餐馆的卫生间简陋得只有一个蹲坑,门板歪斜地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楚淮的心微微一沉,他快步走到餐馆门外的街边,左右张望。
暮色渐沉,路灯昏黄,街道上没有人影,也没有点燃的烟头光亮。
人去哪儿了?
楚淮折返回餐馆,走向那个倚在柜台后嗑瓜子的服务员,问看没看见和他一起过来,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服务员眼睛都没抬,指了指门口,说他早就走了。
第210章 摆烂
冰冷的湖风卷过东懋湖面, 带着深冬的萧瑟,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寒。
楚淮走上石阶,一眼就看到了长椅上,形单影只的吴执。
望了望坑洼不平的冰面, 楚淮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 轻轻地坐在吴执的身边。
吴执没有转头,只是眼角的余光瞥了下这个熟悉的身影。
一种奇异的神情在他脸上漾开, 他缓缓地侧过头, 唇角向上牵起一个弧度,“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在你身上安了定位。”楚淮坦荡得近乎理直气壮。
“我知道啊,羽绒服肩膀上那个。”吴执那抹浅淡的笑意加深了, 他微微歪着头,“可我已经扔了啊。”
“裤子上也有。”楚淮平静地补充, “鞋上也有。”
短暂的静默后, 吴执的肩膀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
低沉的笑声从吴执喉咙里溢出来, 先是压抑的,继而越来越响, 带着一种发泄般的酣畅淋漓。
笑声渐歇,吴执脸上还残留着红晕, 他转头看向楚淮, “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楚瀚不是你亲哥?”
“血缘关系有那么重要吗?”楚淮看着吴执,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多少血脉相连的亲人, 最后不也闹得分崩离析,老死不相往来?对我来说,我哥就是我亲哥, 对我爸妈而言,我哥就是亲儿子,这就够了。”
吴执看着楚淮清晰而坚定的脸庞,无数的画面和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
前世今生,失而复得。
他寻找了那么久的石头,竟然是楚淮的哥哥。
虽然受了一些苦,但是却被楚家人视若己出,得到了他之前未能给予的安稳与亲情。
这非比寻常的“圆满”,带着命运巨大的讽刺和馈赠,让他再度哽咽。
半晌,吴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楚瀚能到你家……是他的福气。”
楚淮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
寒风瑟瑟,刮得人脸颊生疼,但吴执觉得心里暖暖的。
又过了一会儿,楚淮开口:“你为什么要跑啊?”
吴执的姿态非常放松,他随意地搭着冰冷的木质椅背,看着不远处的冰面,“因为我没想好怎么编啊。”
楚淮被他这直白的“摆烂”态度逗得有点想笑,“为什么要编?你直说不行吗?”
吴执的笑容瞬间变得异常灿烂,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淮的眼睛,“怎么说啊?说我是沈银河?”
“……”
看到楚淮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吴执笑得更加开怀,笑声在空旷的湖边显得格外清亮,
吴执向旁边看了一眼,“那时候就在这儿,我跟你说我是方贤,你当时怎么想的?”
楚淮重重叹了口气,“我当时想把你踹湖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执毫不意外,笑得更加放肆。
笑够了,他收敛了些许,眼神却依旧带着探究的笑意,“那现在呢?我说我是沈银河,你怎么想?”
“你要真是沈银河还好了呢。”楚淮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
“怎么?”
“现在事务局都乱了套了,昨晚有人爆料,说事务局的银河系统,就是以杀人犯沈银河命名的!网上舆论炸了锅,一片叫骂。”楚淮揉着眼睛,“今天天儿没亮我就走了,忙这事儿忙活一整天,结果半路,我哥又打电话,说你出事了。”
吴执现在也不上网,完全不知道这事儿。
楚淮长长地吁了口气,仰头看着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天空,“也好,我也躲一会儿。”
“你怎么还成挑大梁的了?”吴执的眉头皱了起来,“罗局呢?葛局虽然住院了,罗局不是还在主持工作吗?”
“罗局?”楚淮苦笑了一下,“哎,葛局眼看着回天乏术,罗局最近所有精力都在运作自己扶正的事儿上。”他顿了顿,“今天上午跟他通电话,他说得云里雾里,左右不过三点:怕出事,怕担责,怕影响他仕途。”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次这事儿眼看着是控制不住了,到时候肯定得推出来一个背锅的,那还能是谁,就是我呗。”
吴执一脸诧异地看着楚淮。
楚淮倒是淡定,摩挲着下巴,“要是能直接把我开了,给个N+1最好,要是留职察看……”他嗤笑一声,看着吴执,“那我也不干了,辞了职,我就跟你走。”
“啊?”吴执猛地睁大眼睛,“跟我走哪儿去?”
“不知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本事这么大,养我肯定不成问题吧?或者……”楚淮眼睛转了转,“我在你们那个组织里干点啥也行,反正事务局这破地方我是不想呆了。”
吴执被楚淮逗笑了,“大少爷,你都会干啥啊?我们组织里可没有舆情公关需要处理。”
楚淮愣住了,“也不用宣传什么的吗?”
吴执抿着嘴摇头,“不用。”
楚淮彻底呆住了。
吴执实在是憋不住笑,“我们那儿……缺能打仗的,你行吗?”
楚淮撇了撇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行性,然后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劲儿,“打仗我不行,但是我会收拾屋子!”他挺直了背,“我去你们那,干个男保洁,总没问题吧?”
“……”
吴执彻底石化,默默地看着楚淮,半晌,才僵硬地伸出大拇指,“你可真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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