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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这一眼瞥过去, 竟发现吴执满脸坏笑。
吴执飞了个眼, 眼神向下一瞥,楚淮顺着看下去。
只见吴执在手腕被紧缚的情况下,依然艰难地竖起两个大拇指, 对着楚淮晃了晃。
“……”
楚淮狠狠地瞪了吴执一眼,之后不再看他。
吴执悄无声息地靠近楚淮, 让自己的胳膊轻轻碰了碰楚淮, “楚二, 你真不用自责。其实就该这样,听见枪响, 第一反应就是推别人出去挡枪,然后自己找机会跑路。你做得挺对, 教科书级别的自保。放心, 我不怪你。”
“……”
吴执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毒针,扎进楚淮混乱不堪的大脑中。
他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执不怀好意的脸。
“你……”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噎得楚淮浑身发抖。
吴执还想要说话, 后腰却被枪口狠狠怼了一下。
他扭头转向身后那个小个子男人,“你干嘛?”
“让你闭嘴!你是不是聋?”小个子男人又狠狠拿枪怼了怼吴执。
“不好意思啊,他耳朵真的听不见, 脑子也不好,马上闭嘴。”楚淮连忙替吴执打圆场。
“你脑子才不好呢!”吴执狠狠瞪了楚淮一眼。
楚淮:“……”
没有再给吴执说话的机会,三人已经拐了个弯,走到了另一侧的走廊尽头。
下了几级台阶,又上了几级台阶
那里是一扇双开的木质大门,门口有人把守。
看到他们走近,把守的人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门打开的瞬间,室内光线很强,吴执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某个科室或仓库,而是一个颇具年代感的小礼堂。
褪色的暗红帷幕垂在舞台两侧,舞台上有一套单桌单椅,舞台下方也有一套单桌单椅,观众席是一排排老式的翻折座椅,连着带书桌膛的长条木桌。
礼堂里坐了四排人质,几个持枪的黑衣人散布在过道上,像是冷酷监考老师。
门口一个,舞台没有,台下四个,正前方和侧面各站着一个,加上引他们进来的那个小个子男人。
“八个。”吴执心中默念,随即立刻否定,“不对,肯定不止八个,外面一定还有。”
评估完敌人的分布,吴执的视线才转向被挟持的人质。
前两排的景象尤为引人注目,那里多是些上了年纪、鬓发斑白的老者。
令人敬佩的是,即便身处险境,他们脸上竟然丝毫没有常人应有的恐慌。
他们腰背挺直,眼神锐利而沉静,即使坐着,周身也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
吴执凝视片刻,甚至觉得有一些人甚至还有点面熟。
第三排白衣方阵代表队,吴执一眼就捕捉到了楚瀚。
他置身于几个因恐惧而濒临崩溃、啜泣颤抖的实习生和年轻护士中间,神情冷漠得如同一个假人。
隔着那副冰冷的镜片,楚瀚的目光也正看向这边。
最后一排则是一些中青年路人,他们大多低着头瑟瑟发抖。
小个子男人粗暴地推了吴执一把,“往后排走。”
“小哥!我能不能坐后头,我高度近视,看不清。”吴执眯起眼,指了指第一排最靠边的两个空缺位置,“我俩坐这儿行不行?”
小个子男人似乎被脑子不好又理直气壮的吴执噎了一下,他看了眼正前方的黑衣人,那人正在跟别的同伙说话,没有看向这边。
小个子男人稍显迟疑,之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挥着枪,超吴执点了点,“赶紧坐下!”
吴执屁股刚沾到椅子面,差点“嗷”了一声,礼堂大门就被再次推开。
四个戴着黑色头套的人被粗暴地推搡进来,他们踉跄着,恐惧地向前挪步。
为首的那人直接被推上了舞台,因为视线受阻,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台阶上。
正前面那个身材瘦高、颧骨突出的黑衣人大步走过去,动作粗暴地将他拽了起来,几乎是拖到了舞台中央。
瘦高男人一把扯掉了那人的头套,舞台刺目的灯光让那人眯起了眼。
吴执看到那人后,惊讶地吸了一口气。
郑郁可!
郑郁可甩了甩头,眯缝着眼睛扫视整个礼堂,目光触及面前的暴徒时,眼中也闪过一丝惊骇。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那个摘下自己头套的人,低吼道:“肖泽!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肖泽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他踱了踱步,“我今天所做的一切,注定会被载入史册!也许要不了多久,人们也会创造出一个‘肖泽系统’,专门用来预防像我这样的‘恐怖事件’发生!”他顿了顿,脸上绽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就像‘沈银河’那样。”
“沈银河”三个字瞬间让郑郁可变了表情,“网上……网上那些关于银河系统的爆料……果然都是你干的?!”
肖泽漫不经心地用冰凉的枪管蹭了蹭自己稀疏的头发,“谁干的重要吗?重要的是,这一天终于来了。”他缓缓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管直直指向郑郁可的眉心,“郑哥,你不是一直都说我疯了吗?那我就疯给你看。”
“肖……肖泽,你先把枪放下……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好好谈……”
“谈?”肖泽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我没跟你谈过吗?!你那个破互助会?拉着大家的手讲心灵鸡汤?你解决过屁的问题!”
笑声戛然而止,肖泽放下枪,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的痛苦?!你是怎么敷衍我的?!嗯?!我被查出了肺癌晚期,反正也没多长时间活头了,老子要他妈干点惊天动地的事儿!”
“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彻底翻开八八大案!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春岚政府当年到底做了什么!!隐瞒了什么?!!”肖泽冷笑着看着郑郁可,“你不是愿意做和事佬吗?正好。”肖泽指了指舞台上那个桌子,“这个主审席就是给你留的,请郑大主持人帮我评评理,八八大案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肖泽指着台下和他一起被押进来的三个人,“那几个是你同事,机器都给你带来了!让他们立刻架好机器,连上信号!准备好,咱们就开始!”
两男一女,被猛地摘下头套,头套下的脸色惨白如纸,抖如筛糠,他们惊魂未定地看向郑郁可。
“照他说的做。”郑郁可说。
黑衣人上前解开了他们手腕上的勒死狗,他们如履薄冰地走向散落在地的摄影器材。
由于肖泽背台,吴执看得半懵半懂,刚想转头问楚淮,都说啥了。
就见楚淮正在回头看向楚瀚的方向。
忽然,楚淮的脑袋猛地一歪,吴执看到旁边的黑衣人用枪柄打了楚淮脑袋一下。
楚淮闭了闭眼睛,紧接着吴执就看到有血滴在了楚淮的裤子上。
吴执看着楚淮滴落不止的鲜血,眼神骤然暗沉下来。
他深深看了看动手打楚淮的那个人,又把头转了回去。
几秒之后,那个黑衣人走开,吴执压低声音说:“你别瞎动,你哥在后面没事。”
楚淮穿着粗气,用胳膊擦了一下滴血的鬓角,“嗯”了一声。
台上,郑郁可看着同事开始组装设备,深吸一口气,“肖泽,你有什么诉求,咱们都可以解决,你先放了这些无辜的人!”
“无辜?!”肖泽面容变得扭曲,枪口再次激动地乱晃,“你知道我费多大劲,才攒的这局吗?还无辜?!谁都不无辜!”他狂躁地挥舞着手臂,枪口扫过台下,“看!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前两排的老头子,是我们早上精心派车,从警官公寓请来的贵客!都是市局当年的精英!个顶个都是八八大案的见证者!他们无辜吗?绝对不无辜!”
就在这时,肖泽看到第一排有人举起了手,喊道:“报告!”
随后那人便慢慢地站了起来。
“报告领导!我不是!我不是警官公寓的!我也不是当年精英!”吴执的声音清晰洪亮,回荡在礼堂。
肖泽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还没有说话,就听见郑郁可开口道:“吴执?”
吴执对着郑郁可咧出一个笑容,“诶,学长!哎呀,真是太巧了!”
肖泽已经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来,他从舞台边缘跳下,几步就跨到吴执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你……就是吴执?”
吴执坦然地点头,“正是在下!”
他努力活动了一下被捆住的手腕,“领导你看,我跟你们这事儿,真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纯纯意外!我这边还有通告,要赶飞机,你把我放了行不?”
肖泽盯着他看了两秒,露出一个充满讥讽的笑容:“放了你?你觉得呢?”
吴执眼神真诚无比:“我觉得行!”
“呸!”肖泽嗤笑一声,“行个屁!我他妈找你,还找不着呢!”
吴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片刻后,他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我家……那些照片……是你塞的?”
“对!你个死同性恋!”
吴执愣住了,“你有病吧?!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肖泽还想说什么,舞台那边跑过来一个黑衣人,“泽哥!信号通了!”
肖泽不再理会吴执,转身大步走向舞台中央,让郑郁可坐在舞台中央的单桌前面。
随后,肖泽从兜里掏出一个喷雾状的东西,猛吸一口,之后眼神再次变得亢奋。
他环视台下每一张惊恐绝望的脸,对着镜头,张开双臂,“各位来宾,各位观众,也许,这是你们第一次看到我这张脸,听到我的声音。但请记住这个名字——肖泽。三十年前,我是春岚市基层最普通的警察,没有后台,没有野心,只知道埋头干活,守着那份微薄的薪水,想在岗位上干到退休……直到八八大案的发生,彻底粉碎了我平凡的小梦想!一夜之间!警队的兄弟和普通市民死的死,伤的伤!我虽然有幸逃过一劫,却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被踢出了警队!整整三十多年!被监视!被跟踪!工作没人要!住所被一次次赶走!申诉?上访?全部石沉大海!”
肖泽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就在去年,我被诊断出肺癌,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生命了。”他惨然一笑,“浑浑噩噩一辈子啊……像个笑话!可临了了,我忽然想明白了!我得留下点什么!”
肖泽手指着身后坐着的郑郁可,“几年前,我偶然认识了郑哥。他善良,正直……让我无法抑制地想起他的父亲——我的老局长,郑国栋!那个同样惨死在八八大案里的人!那个本该被追认为英雄,却被谎言和黑幕一同埋葬的好人!”
肖泽的声音陡然拔高,“今天!我不单是为了我!还为了郑局长!为了八八大案里每一个死不瞑目的冤魂!是为了他们身后那些被蒙骗了三十年、在绝望和憎恨中煎熬了三十年的亲人!为了那些和我一样,被夺走一切,连喊一声‘冤枉’都无人倾听的可怜人,讨一个说法!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把真相蒙蔽!是你们把正义践踏!是你们把我……我们这些受害者,逼到了绝路!逼到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讨回公道!
肖泽深吸一口气,眼神直对着镜头,“好!话不多说!审判正式开始!下面有请一号证人——葛!红!霞!”
第215章 审判
“葛局?!”吴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向楚淮,在对方眼里也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俩人刚才竟都完全没发现葛局的存在!
注视台前,一个黑衣人,推着盖着毛毯, 坐在轮椅上的葛红霞, 从第一排左侧的过道里滑出,停在舞台下方一张孤零零的小桌前。
轮椅上的葛红霞目光如炬, 平静地迎向肖泽的视线。
肖泽踱步到葛红霞身侧, 俯下身,“葛局长,听闻八八大案的卷宗, 一直在你手里,对不对?”
葛红霞没有回答, 直接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赤裸裸的轻视, 让肖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直起身,环视全场, 声音陡地拔高,“葛局长!现在在对你进行审判, 全球直播!请你收起你的官威, 态度摆端正一点。”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从腰间抽出枪,在指尖缓缓转动了一下,“子弹可不长眼睛。”
葛红霞看了看肖泽手里的手枪, 又睨了一眼肖泽,“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荒谬的说法从哪里听来的。八八大案的所有卷宗,早已按法定程序彻底销毁。怎么可能留在个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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