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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你俩吃饭去吧,马上饭点了,一会儿食堂人该多了。”楚瀚的声音刻意放平。
“我不饿。”楚妈说。
“我也不饿。”楚爸从老花镜上方瞥了楚瀚一眼,附和道。
楚瀚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加重语气,“快去吃!多大岁数了,吃饭还得让人盯着!”
那语气里的烦躁与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温馨的画面瞬间被楚瀚打破。
话音未落,楚爸楚妈就利落起身,抓起外套就走。
几秒钟后,VIP病房里只剩下楚家两兄弟。
“我没惹你吧,哥?”楚淮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楚瀚转回身,寒意满满的眼神像刀锋一样刮过楚淮的脸。
“你把……爸妈支走,要……干什么啊?”楚淮的声音开始有点哆嗦,他太熟悉楚瀚这种状态了。
“我要拔你管子!”楚瀚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来。
楚淮苦笑一声,牵扯到伤口,痛得他咧了咧嘴,“哥,嘶~这事儿怎么还没完啊,我都说了,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啊,我亲眼看见的!”
楚淮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他忍着痛,微微侧头看向门口,“刚才是不是吴执过来了?”
楚瀚没有回答,只是用更加阴沉的目光死死盯着楚淮。
“肯定是误会,哥,你忘了,吴执都要跟我殉情来着。”
说到“殉情”二字,楚淮的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甜蜜和感慨。
看到弟弟执迷不悟的状态,楚瀚只觉得血往脑子里涌,他怒不可遏地瞪着楚淮。
楚淮无奈又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我也看出来了,从我醒,你气儿就不顺,路过的蚂蚁,恨不得都让你揪过来骂一遍。”楚淮叹了口气,“其实主要是想骂我是吧?骂吧骂吧,快骂吧,注意身体,可别憋坏了。”
“楚淮!”楚瀚猛地欺近病床,咆哮声震得楚淮脑子嗡嗡作响,“你是不是缺心眼?!多大个人了?!明知有危险还往上冲?!你要真出了什么事儿,你让我……你让爸妈怎么办?!”
楚瀚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嘶哑变调,尾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不敢想象失去楚淮的后果,从体检中心,再到ICU。
此消彼长的恐惧日夜啃噬着他,让他几乎崩溃。
楚淮被楚瀚吼得头皮发麻,他慢慢睁开眼睛,“那不还有你呢吗?爸妈最优秀的儿子楚瀚楚医生。”
“你少跟我扯!那不是我爸妈!”楚瀚口不择言地吼了回去。
“……”楚淮一脸无奈地看着楚瀚。
“还有那个他妈的神经病吴执!!!”
一提起这个名字,楚瀚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像是要狠狠掐住什么。
“哥,骂人可不是好文明啊。”楚淮虚弱地试图提醒。
“你给我闭嘴!”楚瀚的怒火彻底燃烧,“那个傻逼、疯子、缺心眼,二百五!!!”
“……”
“我操他大爷的,他他妈的咋想的,还混ICU里面去了,我他妈的真想把安保全问责一遍!!!”楚瀚气得在病房里来回踱步,恨不得揪过来空气给两拳。
“……那你让他过来解释一下多好啊。”楚淮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吴执这个人……确实……有点不正常……”
“你还知道他不正常?!”楚瀚猛地停下脚步,像看傻子一样瞪着楚淮,声音拔得更高。
“哥,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楚淮无奈地叹了口气,胸口的疼痛让他气息不稳。
“楚淮,我就告诉你。”楚瀚指着楚淮的鼻子,眼神锐利如刀,“有我没他。”
“干嘛啊,哥。”楚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和微弱的反抗,“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
他看着楚瀚那几乎能杀人的的眼神,慢慢闭上了嘴巴。
在希特勒哥哥的专制统治下,以认真休养为名,楚淮的手机被无情没收,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他浑浑噩噩地在病床上辗转,时而陷入昏沉的睡眠,时而被楚瀚因为一点小事而爆发的余怒炮轰。
痛苦、煎熬、漫长。
终于熬到月上枝头,楚瀚靠在陪护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可是楚淮毫无睡意,他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生怕哪个呼吸不对,又招来楚瀚的怒火。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自己憋屈的心跳声。
忽然,窗外似乎掠过了什么,短暂地遮挡了一下月光。
楚淮看向窗外,忽然,他发现窗外似乎有个人。
看仔细后,楚淮松了一口气。
不是人,是一个气球的边,像是人脑袋一样。
楚淮以为是楼下哪个熊孩子的气球没拿住。
正想着,气球猛地向上窜升了一大截。
是氢气球!还是好几个!
熊大熊二!!!
楚淮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还没等他消化这不可思议的景象,那几个画着熊大熊二的氢气球又猛地向上窜升了一大截!
这一次,气球下方赫然出现了一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吴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楚淮屏住了呼吸,忘记了胸口的疼痛,忘记了身后的哥哥,忘记了所有。
他隔着厚厚的双层玻璃,贪婪地望着窗外那个悬浮在夜色中、如同天神降临般的身影。
他的神明来救他了。
月光勾勒出吴执的轮廓,但他看不清对方脸上的具体表情。
但那份不顾一切的姿态,让楚淮无比笃定——吴执一定在对他笑。
他很担心吴执的位置,可是他又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执。
只见吴执用双手紧紧扒着窗台边缘,似乎低头在衣服里摸索着什么。
没过一会儿,吴执从怀里掏出了三四朵金灿灿的向日葵,对着楚淮挥了挥。
向日葵们被捆扎在一起,在清冷的月光下绽放着蓬勃的生命力。
在向日葵的茎上,系着那几根连接着熊大熊二光头强氢气球的细线,吴执扒着窗台调整着细线的长度,让氢气球刚好能够出现在楚淮的窗口中。
月光如水,洒在氢气球和向日葵上,也洒在楚淮的心头。
忽然,身后“咣当!”一声,将楚淮拉回现实。
他缓缓转过头去,只见病房门还忽闪着,而旁边的床位已经空了。
第224章 红痕
楚淮切身体会到了不中用的感觉, 因为他躺在病床上什么也干不了,一分一秒都觉得漫长无比。
一个世纪后,他终于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楚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也不知道希特勒大战神经病, 到底谁赢了?
门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轻轻推开。
楚淮慢慢转过头去,看向门口。
一股劫后余生般的欣喜感席卷了他。
是吴执。
楚淮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几乎要笑出声来, 可是他不能。
他死死抿住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呼之欲出的笑意压回心底。
他强迫自己板起脸,营造一种高岭之花般的疏离感, “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没走?”
吴执一只脚刚迈进病房,闻言整个人又关上门退了出去。
月光照在楚淮的侧脸, 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和茫然, 紧接着他不管不顾地大吼道:“吴执!”
病房门口没有一丝光影晃动, 楚淮真的慌了。
他本能地想要坐起,却被伤口的疼痛扯得倒吸一口凉气。
忽得, 门又开了,楚淮听到“咔嚓”一声落了锁。
吴执带着一股匪气, 边走进来边说:“我好不容易才上来的, 才不走呢。”
楚淮鼻头发酸, 一脸委屈地看着吴执。
吴执走到楚淮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在楚淮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过了许久, 吴执扯出一个笑容,“怎么样啊小英雄?听说你恢复得不错?”
楚淮瘪了瘪嘴,“疼……”
吴执的目光瞬间柔软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轻轻捋了捋楚淮略显汗湿的额发,“那怎么办啊?这就是当英雄的代价啊。”
月光澄净,楚淮享受了几秒这难得的温情。
片刻后,楚淮迟钝的脑子忽得转回现实,“我哥呢?”
吴执收回手,一脸理所当然的平静,“埋了。”
“……”楚淮顿了顿,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那你要不要下去再把土拍拍实?他现在怨气特别大,我怕他化作厉鬼,回来寻仇。”
“哈哈哈哈哈哈——”吴执笑了好一阵,才喘着气说:“放心吧,他个纸老虎,也就能吓唬吓唬你。”
楚淮忍着笑,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到底去哪儿了?”
“不知道。”吴执耸耸肩,“反正我说今晚我陪你,让他天亮再回来。”
楚淮带着笑意抿了抿唇。
吴执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楚淮病床旁边。
清冷的月光倾泻在楚淮脸上,照亮了他脸颊细微的汗毛和下颌冒出的青色胡茬,让他看起来没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吴执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楚淮也回望着他,俩人一时无言。
过了许久,楚淮缓缓开口道:“你去我ICU里……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杀你啊。”吴执平静道。
楚淮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别闹!到底去干什么?”
“真的。”吴执的目光异常认真。
楚淮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现在就跟一神经病似的,你知道吗?”
吴执脸上的戏谑慢慢褪去,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着楚淮的眼睛,“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死吗?”
“不愿意!”楚淮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吴执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他看着楚淮坚定的眼神,一时间有些无措。
“你死都不怕,怕跟我一起好好活着吗?”楚淮问。
吴执愣住了。
“再说了,就以我哥现在的那个暴虐程度,就算死了,他为了跟我较劲,也会找个女的给我配阴婚,也不能是跟你。”楚淮煞有介事地说道。
吴执又愣住了,随即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捏了捏楚淮没什么血色的脸蛋,“行啊,楚二!现在这民俗知识了解得不少啊!”
笑声骤停,吴执把手从楚淮脸上移开,转而覆上他的额头。
触手微微发烫。
吴执站起身,又将手探进楚淮病号服领口,摸索着伸向他的身体。
身上更热。
“楚二!你是不是发烧了?”吴执问。
“有吗?我没感觉啊……”楚淮慢慢地抬起手,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有些茫然地嘀咕着,“但这几天晚上,我哥也总会过来摸摸我热不热……”
话音未落,吴执的脸忽然在他眼前放大。
吴执俯下身,将自己的太阳穴,紧紧地贴在了楚淮的太阳穴上。
猝不及防的接触让楚淮整个人瞬间僵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吴执皮肤的微凉,还有他额角细微的脉动。
吴执身上那股熟悉又久违的气息包围了他,混合着夜风的清冽和淡淡的烟草味。
楚淮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觉得自己是真的是发烧了。
吴执贴了几秒,眉头锁得更紧,他退开身,环顾着病房。
楚淮从僵直中缓过神,轻轻抬起手指,指了指旁边的床头柜:“那里面……可能有退烧药……”
“你说话了吗?”吴执看向楚淮。
楚淮指着旁边抽屉说:“这里面应该有退烧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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