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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谁?”楚淮指着从吴执车后座下来的一个中年男人。
“乘客啊。”吴执活动着肩膀,“昨天下班, 顺手拉了个顺风车。”
“你缺钱啊?吴执。”
“没有。这个在我们业界,叫做车不走空。”吴执合上柜子。
楚淮递过去一个纸袋子。
吴执接过一看, 是套特别专业的厨师服, 白衣服, 黑围裙,还有个特别挺括的厨师帽。
“穿上秒变米其林三星大叔吧, 谢谢了啊。”吴执笑嘻嘻地把纸袋子放进柜子里。
楚淮低头看手机,画面里, 交警已经到了, 闪烁着警灯, 支离破碎的隔离带,以及吴执严重凹陷且呼呼冒烟的车前脸,都让楚淮后怕。
吴执抢过楚淮的手机, 退出视频画面,放进楚淮兜里,“别看了, 小淮,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脱完上衣,楚淮就后悔了。
吴执说的好地方就是来洗澡。可但是,但可是,两人的洗澡根本不是一个维度。
楚淮的洗澡是南系高档沐浴,有隔断,有帘子,有毛巾,有遮挡。
可吴执的洗澡,是每个人脱得精光的,□□遛鸟式的大众浴池。
楚淮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在更衣室都感觉要心梗了。
吴执把最后一件裤衩子甩进柜子,关上柜门,就看见楚淮神情凝重地盯着自己的柜子。
“脱啊,想什么呢?”吴执边说边打了楚淮屁股一下。
楚淮一激灵,拿着衬衫就要往身上套。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吴执伸手拦住了楚淮的动作。
“我……我想起来单位还有个事儿,我得回去一趟。”楚淮说。
“都几点了?明天早点去再整。”吴执抢下楚淮的衣服扔回柜子里,“赶紧的,我先进去了啊。”
看着吴执劲瘦的背影进入浴区,楚淮刚舒了一口气,看到吴执又赤条条地回来了。
“差点戴进去。”吴执摘下无事牌,放进柜子里,插着腰看着楚淮。
楚淮不自然地看他一眼,“干……干嘛?”
“怕你跑,打算押你进去,快点。”
“……”楚淮磨磨蹭蹭褪去衣物和首饰,合上柜子。
在吴执的押解下,僵硬地走进浴区。
踏入浴区的一瞬间,楚淮还是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排排热气腾腾的淋浴喷头,水雾缭绕,一条条黄黄白白黑黑的人,淅淅沥沥地站着。中间两个宽敞的大池子,清澈见底,人们或坐或躺,或聊天或闭目养神。
楚淮感觉自己好像穿越进了一个烟雾茫茫的末日世界,并和一群裸男狂奔。
正对着大池子发愣,楚淮忽然被一声“来啊”拉回了赤裸的现实。
楚淮走到吴执旁边,打开喷头时小心翼翼地瞄了吴执一眼,吴执正举着胳膊在头顶搓泡沫,细腰长腿,肌肉线条薄薄的覆盖着躯体,整个人都挺拔健硕,十分好看。
感觉有点不对劲,楚淮赶紧正视墙壁,把水温调成最凉。
“我天,你干嘛呢?”吴执正在冲头发,被凉水溅到,勉强睁开一只眼,看向楚淮。
“有……有点热,我调凉点。”楚淮说。
吴执伸手试了一下楚淮的水温,“你这都成凉水了,赶紧调回去,体格子好也不能这么整啊。”
楚淮把水关了。
“怎么,说两句还不乐意了?”吴执洗完头,摩挲了把脸。
“没,我去要一条毛巾。”楚淮说着往外走。
“给我也带一条。”吴执喊道。
隔了好久,楚淮围着毛巾回来了。
他从来都没想过毛巾会给他如此大的安全感。
看了一眼原地,吴执不在,再看了一眼池子,吴执已经坐里面了。
楚淮走过去,递给吴执毛巾,吴执接过毛巾在池子里过了一下,披在了肩膀上。
“进来啊。”吴执说。
楚淮围着毛巾,拘谨且腼腆地迈进池子。
吴执看他直笑,“我刚反应过来,你是第一次来大众浴池?”
楚淮点点头,像小媳妇一样。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有意思啊,你别遮遮掩掩的,都是大老爷们,没人看你。”吴执说。
楚淮也知道,但羞耻感还是让他过不了这关。
再看向吴执的时候,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脸庞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红润白皙,眉头舒展,睫毛微颤,楚淮又想起了银蓝色的蝴蝶。
吴执两臂伸展,微微搭在池子的边缘上,微微流动的热水泛起一阵阵涟漪,撞向吴执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透出一种又老又年轻的感觉。
楚淮放平心态,甩甩头,看向别处。
没一会儿,楚淮感觉旁边有人过来,一回头,是一古铜色大爷坐到了自己旁边。
楚淮刚往吴执那边挪了挪,就听到大爷开口:
“小伙子,你这大胸是怎么练得?”
“……”楚淮一时无言以对,只见大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
“卧推。”楚淮说。
大爷比划了两下,“我也练了好久,咋没你这么大呢?”
旁边传来闷笑,楚淮一眼,吴执正抿嘴憋笑看着他俩。
楚淮瞪了吴执一眼,回头跟大爷说:“可能是发力位置不对,您可以请个健身教练。”
大爷问题非常多,又跟楚淮交流了半天,期间还一度想要上手摸一下,被楚淮严词拒绝。
吴执在旁边已经不是憋笑了,是非常直言不讳的笑。
楚淮实在靠不过大爷,捂着毛巾“哗啦”一下出水。
“干嘛去?”吴执问。
楚淮没理他,径直去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桑拿房里,楚淮呆的很安心,因为没人。
正慢慢平复血压呢,呼——一股凉风,桑拿房的门被人推开了,吴大爷脖子上搭个毛巾,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楚淮感觉自己刚平复了两分钟的血压,又飚上去了。
你不要过来啊,楚淮想。
吴执舀了一瓢水浇到了碳上,“呲——”一股浓密的蒸汽如同白色的云雾般迅速升腾而起,整个桑拿房都变得朦胧神秘。
蒸汽让楚淮有些呼吸不畅,但模糊的视线,却让他异常安心。
楚淮最近一直有个疑问,自己到底是怎么弯的?
直了将近三十年,女朋友也处过几个,怎么忽然性向就开始摇摆的?
而且还是对一个如此不修边幅的人……
一定是单身久了,看什么生物都动情。
没关系,没关系,过段时间就会冷静下来。
浓雾中,楚淮忽然看到吴执向自己的脸伸出手来。
这该死的矛盾感又来了,既期待又害怕。
吴执到底要干嘛?他到底有没有边界感?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别人误会?
眼看着吴执的手慢慢靠近,楚淮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止了。
吴执确实是要摸自己,他摸了一下自己的上嘴唇。
太过分了,楚淮感觉一股电流通遍全身。
楚淮像是缺氧一样看着吴执,直到吴执把蘸着鲜血的手指头展示给楚淮,“怎么流鼻血了?”
“……”
冲出桑拿房,楚淮在龙头洗鼻子。
“你是心火旺还是咋的啊?我可老多年没处过鼻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带你去的是女澡堂呢。”
“说话啊,咋总不吱声呢?”
吴执在旁边像是电报机一样滔滔不绝。
楚淮抬头看了看镜子,鼻血总算是止住了。
“你这气性太大了,人家大爷就跟你交流几句,咋还整生气了呢?”
提起这事,楚淮一脸羞愤,“你不是说没人看我吗?”
吴执被噎了一下,“咳咳,呃……应该是你太天赋异禀了吧。”
这次大众浴池之旅,刷新了楚淮的承受能力。
但是,每当你意味着就是极限的时候,总会有更极限的事情发生。
只见楚淮满面窘迫,眉头紧锁,眼神飘忽,像待宰的大三文鱼一样,躺在案板上。
哦不,是搓澡师傅的床上。
刚才楚淮要走,吴执以死相逼,非让他体验荡涤灵魂的神圣行为——搓澡。
楚淮心如止水地躺在床上,搓澡师傅忽然拿搓澡巾拍了楚淮肚子两下,楚淮一激灵,差点给师傅一脚。
搓澡师傅手持搓澡巾,在楚淮的胸前用力搓洗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随着一阵阵刺痛感,楚淮涌起已经不知道第几股的羞耻感。
“师傅,他身上泥多吗?”本来就已经很尴尬了,吴执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哎哟,可多了,我这都没给他打搓泥宝,小伙子是从事什么工作的?”搓澡师傅拍了拍楚淮问道。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吴执的笑声响彻澡堂。
有的人活着,可他已经死了。
楚淮没有回答,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听着吴执的笑声持续了十年。
“哈哈哈哈哈哈,嗝儿……师傅,你看他像从事什么工作的?”吴执问。
“猜不到哇,看着结结实实的,干工程的吧?”搓澡师傅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吴执笑得肚子都抽筋了,他捂着肚子翻了个面,趴在床上,脸朝向楚淮。
“师傅,他是健身教练,刚参加完比赛,身上抹得那是黑油和粉。”吴执说道。
“哦,怪不得呢,真是好久没看见这么下灰的了。”
这种顾客可遇不可求,搓澡师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使出足足的力,一定要给这个脏小伙子搓透。
搓到下面的时候,搓澡师傅刚碰了楚淮一下,楚淮“轰”一下坐起来,“师傅,这儿不用。”
师傅被吓一跳,但估计这种“奇葩”见过不少,非常淡定地拒绝了楚淮的无理要求,“留这么个死角干啥?赶紧躺下,别一惊一乍的。”
在搓澡师傅的“轻拢慢捻抹复挑”中,灵魂出窍的楚淮翻了个面。
楚淮脸朝下趴着,一幅与世隔绝的样子
吴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平时人高马大,精英范儿十足的楚淮,此时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充满了弱小无助的破碎感。
真可爱啊。吴执想。
洗完回去的路上,楚淮已经完全自闭了,任吴执说什么都不理。
可是吴执一直锲而不舍地着纠缠楚淮:
“多来来就好了,以后每周都带你洗一回。”
“你这个搓澡师傅算不错的了,上次我还听见隔壁床,两人探讨痔疮大小呢。”
“诶,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第35章 酒懵子
自澡堂一别, 楚淮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也不来店里,发微信也不回,吴执想给他打电话,但又没什么重要的事儿。
到底在忙什么啊?
吴执看了眼黑围裙, 忽然心生一计。
他走到镜子那来了个对镜自拍, 发给楚淮,掐着时间又撤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 楚淮果然发了个:“?”
吴执:“不好意思, 发错了。”
吴执:“什么时候过来啊?新工作服你还没看见过呢。”
隔了一会儿,楚淮回:“最近忙,没时间。”
吴执:“那你有空来看看吧, 可帅了。”
等了一会儿,得, 消息又石沉大海了。
晚上过了饭口, 吴执又出去跟小区大爷下棋去了, 下到繁星入夜,大爷拎着小马扎回家, 吴执也回到了店里。
一进屋就看到了楚淮穿着长袖浅蓝色衬衫,坐在那看手机。
“哎咕, 稀客啊, 楚主任什么时候大驾光临的?怎么没去宣我呢?”吴执满脸止不住的笑意。
“看着你跟老头下棋了, 怕影响你发挥。”
吴执笑了一下,看到店里还剩两桌客人,二叔二婶小董都不见人影, 吴执拉开椅子,“他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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