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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连眼皮都懒得抬,他随手抽走宋闻捏着的照片,一瞅乐了:“这他妈P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烟灰簌簌落在照片上,“你是怎么对上的号?”
照片上的人勉强能看出几分斯文,眼前这位却像被炉火淬过,麦色皮肤、身材健壮,连蹲着的姿势都谈不上清白。
“照片是你妈妈p的,纹身她没p干净。”
张北野低头瞅了瞅自己肱二头肌上的纹身,摘了烟,终于掀起眼皮刮了宋闻一眼:“老太太为了给我找对象都学会P图了?你就是我爸妈给我找的媳妇?”
他慢腾腾地起身,靠着墙壁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宋闻,问道:“有残疾?”
宋闻还没来得及脸红,就被问得一怔:“没有。”又补充,“近视算吗?”
放了两年的香烟实在不好抽,张北野用脚碾灭了烟蒂:“那就是脑子不好使,不然怎么会让我爸妈忽悠的来给劳改犯当对象。”
“我也不怎么乐意。”墙根下那片窄窄的阴影宋闻挤不进去,他只能试着把右腿往那片阴影里蹭了蹭,可惜张北野一个人就占满了整条阴凉,他只能把脚踝卡在明暗交界线上,鞋跟晒得发烫,“后来你父母说你还有两个月刑满,而且国家已经帮我‘管教’过了,让我放心。”
张北野面相粗犷,虽有几分英俊,笑起来也不怎么像好人,他噙着笑走出那片阴影时在宋闻肩上拍了拍:“我妈也算碰上死耗子了。”
他慢慢悠悠地晃到了宋闻车前,手搭上门把时被烫了一下,一边搓着指腹他一边扭头,“愣着干嘛呢,上车啊,媳妇儿。”
烈日灼人,宋闻耳尖微微泛红,他小跑着绕到副驾,替张北野拉开了车门。
张北野微微一怔,弯腰钻进车里时,皮革座椅被他压得吱呀作响:“没看出来,”他扯过安全带,“还挺会来事儿。”
车程四十分钟,宋闻的注意力全在路上,张北野的注意力全在罢工的空调上。一路拍拍打打,当出风口彻底咽气时,他“啧”了一声指向地铁站:“就这儿停吧。”
车还没停稳,张北野已经推开了门:“告诉老头老太太,我还有事,过几天回去。”
车门被甩上,热浪裹着尾气扑进来,宋闻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看着那个背影问道:“那……我们?”
人流中的张北野头也没回:“离我爸妈远点儿。”逆着光,他摆了摆手,“别和他们扯淡。”
······
修车厂的门面窄得可怜,两辆车并排就能塞满整个操作间。
宋闻把车歪歪斜斜地停好,拍了拍空调出风口:“帮忙看看,凉风时有时无的。”
推门下车时,满手油污的工人突然横过胳膊,手掌“啪”地护在门框上:“悠着点!”工人用下巴指了指旁边锃亮的跑车,“这祖宗够买你的车十多辆,刮掉块车漆咱俩都得白干半年。”
宋闻像只螃蟹似的侧身挤出来,忍不住打量那辆与修车厂格格不入的豪车:“这种车……也在这儿修?”
“嘘。”工人往二楼努努嘴,“楼上那位的车,嫌4S店修车贵,小毛病就在我们这修,这样还要折扣呢。”他摇摇头,啧出声,“没见过这么抠嗦的有钱人。”
二楼玻璃围栏后,男人修长的背影轮廓分明,西装面料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连后脑勺的发丝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精致。
宋闻收回目光,蜷进角落的塑料凳里拨通了婚介中心的电话。
“钟姐,再给我介绍一个吧。”
电话那头传来嗑瓜子声音:“见着那个服刑犯了?没看上他?我就知道成不了。”女人压低嗓音,“姐做这行20多年了,头回见把正在羁押的服刑犯收做会员的,我们老板啊,真是什么昧良心的钱都要赚。”
“呸”的一声,瓜子壳被吐了出去:“两年了,那老两口替他儿子见的相亲对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就你一个上了他们的套。”对方一叹,“小宋,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听姐的,升级个至尊会员。”女人的声音中下了钩子,“这次姐给你安排个尖儿货。”
至尊会员宋闻充过,在另一家装潢更气派的婚介中心,八千八,只见过一个人。
去年冬天的事宋闻还记得很清楚。那人长了一双桃花眼,笑的时候有些招摇,钩子似的,直往人心里钻。他们一起看过电影,吃过人均四位数的法餐,等宋闻的钱包见了底,那人才慢悠悠地露出一点歉意:“小宋,其实你各方面都不错,就是这身高……”对方的目光从宋闻发顶掠过,像在丈量一件尚未达标的货品,“差一公分一米八可惜了。”
宋闻将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从脑海里拂去,对着听筒里的女人说:“升级会员还是算了……”
“给你打个七折,钱不着急付,姐让你看看咱们中心尖儿货的质量。”电话那头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像是瓜子撒进了茶盘里,女人提高嗓门,“等着接电话吧。”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来。宋闻抬起眼,看见那修车工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钻进豪车车底,腰间的工具收得紧紧的,生怕刮花了一点车漆。
两分钟后,手机的屏幕再次亮起,上面显示的名字让宋闻微微诧异。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他低声自语:“……林知奕?”
手机又震了一下,宋闻回神,慢吞吞地按下了接听键。
“宋先生您好。”电话里的男声清润悦耳,尾音缠着几分笑意,“我是佳缘婚介中心的会员,我姓林。”
“我知道,”平淡无温的声音送了出去,“您是林知奕先生。”
对方明显顿了一下:“我们认识?”
“去年冬天我们曾经相过亲,您因为身高的原因拒绝了我。”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跟着漾起一声恍然的轻笑:“原来是你,这可真是……缘分。”男人的声音里裹着几分刻意的惊喜,“你去年179,今年长个了吗?要不咱俩再见见?”
“我最近没量过身高。”宋闻举着电话实话实说。
“现在想想,其实身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林知奕的声音忽然浸了些温软,发出邀请,“见个面吧?还在我们上次吃饭的餐厅。”
宋闻蜷在角落的塑料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摊开的汽车维修单。忽然,二楼飘下一道熟悉的声线,与听筒里的声音微妙地重叠在一起,同样低沉,同样缀着笑意,像一段相同的旋律在不同的空间共振。
他缓缓抬头。
二楼玻璃围栏后,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男人正举着手机,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经过空气的稀释,只剩模糊的只言片语:“……怎么样?”
几乎是同时,更清晰的同一句话顺着听筒钻进耳朵:“怎么样,宋先生?”
宋闻的指尖僵住了。
沉默在空气里漫延了许久,他往角落的阴影里又缩了缩,声音压得很轻:“还是算了吧。”
楼上的男人将手臂随意搭在围栏上,身形更显散漫,带着笑意的声音分两头传来,像一张轻轻撒下的网:“这样我会伤心的,宋先生给个机会?”
没等来回应,他的声音放得更加软和:“你不会忍心拒绝我吧?”
宋闻抬眼望向那个背影,沉默了几秒,终是低低应道:“……好吧。”
作者有话说:
宋闻:谁是我攻?
亲妈:你猜。
宋闻:能都要吗?
亲妈发狂:正经平台,咱们是正经平台!
热烈欢迎林知奕同学返场。
第3章 宋先生,有兴趣接个兼职吗?
宋闻吃过林知奕的亏,赴约前特意只在身上留了寥寥几张现金。
“只有五百?”漂亮桃花眼微微挑起,林知奕在账单上轻轻一叩,“说来惭愧,我已经三年没请人吃过饭了。”
这家餐厅宋闻来过两回,分属冬夏。冬季暖气充足,宋闻热得一身汗,这次过量的冷气又往骨缝里钻,刚刚他点了壶热茶暖身,如今瞥了一眼账单,248。
宋闻轻咳一声,将杯底那点残茶抿进了嘴里:“抱歉。”
“看来只能找人来结账了。”林知奕慢悠悠划开了手机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溜了圈,最后停在一个备注“ATM”的联系人上,“就他吧。”
“谁?”宋闻下意识问。
林知奕按下通话键,随口给了答案:“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受邀前来相亲的宋闻微怔,他条件反射似的把双脚缩到了椅下,临时垫在鞋里用来增高的纸板,此刻硌得他脚掌生疼。
“暂时的。”林知奕举着手机等待接通,语气轻描淡写,“马上就不是了。”
最后一道菜是时蔬汤,比账单上的还要晚。汤里的蘑菇发柴,嚼在嘴里像块泡软的枯树皮,宋闻右侧的牙齿上有处浅龋,他把蘑菇挪到腮帮左边,细细嚼了两下,慢吞吞地咽下后,才开口:“林先生,你是婚托吧。”
刚刚结束通话的林知奕也在喝汤,闻言呛了一口,低低咳了起来。
好不容易压住了咳嗽,静了两秒,他忽然笑出了声:“钟姐说张家那两个老骗子都能把你骗去给他们服刑犯的儿子当对象,说你……”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特别单纯。”
林知奕上下打量着宋闻:“倒看不出,你心里跟明镜似的。”
“所以上次相亲,你也是……”
“那家婚介中心黄了。”林知奕截住话头,他给宋闻斟茶,“我现在是这家店的王牌。”
宋闻捏着筷子的手松了松,他来时是揣着点孤注一掷的期待的,如今这点盼头像是被风卷灭的烛火,灰扑扑的暗淡下来。
可心里那点郁闷还没攒起来就散了,宋闻庆幸,幸亏没提前交那八千块的高昂会费。
安静地吃完盘中最后一点食物,他取出五百元钱,整理了一下纸钞的边角,整齐地夹在账单夹里。
“不够的……让你男朋友来补吧。”
声音稍顿,又问:“和他,你也是婚托?”
“他啊,”林知奕交叠双腿,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松范下来,“他不是,他是直男装gay,我就陪他演演戏,钱不少,可惜我现在有人管着,没法干了。”
目光一转,林知奕看向窗外,他的车停在那里,车窗半落,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一支香烟,青烟袅袅,缠着腕骨,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转回头,林知奕将那盅并不鲜美的汤推远:“你也是最后一单,本想推了钟姐的,可她说能见到传说中劳改犯的对象,新鲜,我就来开开眼。”
宋闻:“……”
端起茶杯,隔着氤氲的水汽他看了一眼夹在账单夹中的钞票,觉得自己给的有点多了。
……
宋闻喜欢一切规整的东西。
见到林知奕的男友时,他的心里莫名开出了朵软乎乎的小花。
男人眉骨到下颌的线条,舒展、清晰,规规整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踩在了宋闻的偏爱上。
此刻那人逆着光走进餐厅,身高腿长,腰线利落。起初的步伐是有些懒散的,直到穿过大半个餐厅,他才加快了脚步,唇角的笑忽然灿烂起来,隔着三张桌子,就把声音送了过来。
“林总,好久不见!”
快步走到桌边,男人张开双手作势要抱,长臂舒展,像只开屏的孔雀。
拥抱却虚浮得很,衣袖擦过衣袖,连发丝都没碰到半分。
就在两人距离最近的刹那,无人看见的角度里,男人瞬间收了脸上的笑,眼底褪成一片无温的冷色。
不过半秒,他已退开半步,笑意又重新挂回脸上,甚至比刚才更盛三分:“能为林总效劳,是我的荣幸。”
林知奕也向后退了一步,靠着椅子揭他的短:“陆总,我们三天前才见过,在商贸业联席会议上。”
“三日不见,林总容光焕发,更胜往昔。”身侧的椅子被拉开,男人落座时一身和煦,“林总找我,只为了结账?”
林知奕也坐回位置,慢条斯理地给他倒茶。茶汤一晃,宋闻在心里算计,428的茶,如今剩的不足200块了。
“顺便解个约。”林知奕回。
话音落地的瞬间,男人眼皮极轻地垂了一下,坐在他身边的宋闻恰好望过去,撞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厉。
不等细品,那双眼已被新一轮的热络覆盖,男人甚至还笑了笑:“迫在眉睫的时候临时变卦?林总做事总是让人眼前一亮。”
“也是万不得已。”林知奕自知理亏,腆着脸往前倾身,打着商量,“以陆总的实力与魅力,找个临时演员应该不难吧?”
男人向后一靠,拉开了与林知奕的距离,脸上笑容落了一层,多了点耐人寻味的讽刺:“一天之内,找个嘴严稳妥、不泄密、不生事、不纠缠的临时演员,”他放慢了声音,“林总有推荐的人选?”
林知奕一滞,微微蹙眉。
气氛正僵,不上不下的。偏偏这个当口,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玻璃桌面,声音格外明显,连带着杯子都轻轻晃动,破开了此刻焦灼的静默。
手机是宋闻的,他急忙用手一按,低声道了句“抱歉”。
划开屏幕,宋仲春的对话框里堆着一长串语音,转成文字颠三倒四的。
“小闻,明天中午十二点,城北那家满福楼,陆家的长辈在那儿等你,见了面好好表现,跟公子哥一起吃顿饭,这事要是成了,咱家的事就有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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