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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陶鸿悦终于出门而去,秦烈也转动自己的轮椅,向目的地进发。
他慢慢行到西区这处最大的空地上,便见那灵脉脚下某处不知从哪儿搬来竖起了两面屏风,屏风后似乎设了一座,有人坐于其上,一尾黑色的衣摆从屏风之间的缝隙显露出来。想来便是这次小考的所谓“监察修士”了。
那修士还带了两个弟子,瞧不出是什么修为,取代了平日里管理弟子的工作,正在安排众人按照次序排队。
“按先后排好!扰乱秩序者,一律取消本次小考资格!”其中一位弟子发了话,其他人便也不敢造次,都开始按着规矩排好。秦烈也转动着轮椅,略显艰难地试图在人群中穿梭。
旁边有人瞧见他的样子,立即翻了个白眼,不满地小声嘟哝:“怎么还有残废修仙的?也不怕修着修着从山上摔下去!”
这样的话秦烈里外早已听过不知道多少,正想当做耳旁风,忽听身边传来个凌厉女声,“嘴巴放干净点,不然还不知道是谁会摔下去!”
随着这一声清喝,秦烈微微一愣,只感觉仿佛有一阵清风涤荡开来,在冲向那出言不逊家伙的时候,又猛然聚拢且加速,直直喷在那人脸上。
她竟然也已经可以轻微聚气了!
接着一只纤白的手便握住了秦烈轮椅的把手,冲着那人冷哼一声:“你也配跟我们小悦儿的男人这样说话?也不看看你江家姐姐答不答应!”
那人似是被江幼宁的气场所震慑,踉踉跄跄退了一步,却还是十分不满,嘴里继续不干不净地说着话:“哼,什么眼光竟然喜欢一个残废,神经病!”
江幼宁听到耳中,目光一定,就要再追究那人,便听秦烈出言阻止,“江小姐,莫要为这等鼠辈徒增事端了,过后自然有的是收拾他的法子。”
江幼宁略一思忖,又瞧了眼前面正远远眺望此处的仙长弟子,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帮着秦烈推了几步轮椅,带着他列进队伍中。
秦烈抿唇不语,背在背上的那把铁剑却是在布包中轻轻一颤。
刚刚那还嘴碎的家伙忽而哎哟一声,只觉脚下一痛,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腿上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一道,竟流出血来。
秦烈默默收回目光,又不经意间扫过江幼宁的脸,却见她神色无异,似乎并没发觉什么不妥。
是自己没有成功,还是……
秦烈望了一眼队伍前头,对这次的小考越发地期待起来。
出乎意料的,队伍行进的速度非常快,排在后面的人刚往前挪了两步没多久,便又进一步,显然是前面的人已经被考核完了。
秦烈心中粗粗估量一番,却感觉这不过就十句话不到的功夫,这位修士到底是如何在考核?只是虽然好奇,这却便也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到的了,江幼宁一路推着他一同向前,本还想找机会问问陶鸿悦的情况,然而看着眼下这情况,也再没了闲聊的心思,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前面。
很快,不仅是他们两人,所有人都开始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队伍行进速度,进而一股沉默又压抑的气息席卷全场,还在互相攀谈的人也都纷纷止住话头,好奇地一同看向队伍最前处。
便见一位又一位外门弟子进入其中,快的不过两句话功夫,慢的也就七八句话,三五个呼吸后就即刻从屏风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只是这些出来的弟子一个个表情皆是怔忡,不似喜悦也不像失落……而有人想要上前询问他们情况,一旁守着的仙长弟子上前一步,衣袖轻轻一摆,便轻松将上前之人荡开,开口的声音不大却轻松传遍全场:“肃静。”
虽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在他周身灵力的波动下被加持了一股强大的气场,顿时压得再无人敢上前去了。
就在这样沉默到有些焦灼的氛围中,江幼宁终于推着秦烈来到近前,秦烈对江幼宁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路多谢江小姐了,你先请吧,此处开阔平坦,我自己也很方便。”
江幼宁自然不多勉强,只点了点头道:“我便在出口处等你。”
秦烈本想礼貌回绝,但又想起方才初见时江幼宁身上也隐约荡开一股气息,便应承下来,“有劳江小姐,多谢。”
江幼宁点了头,一掀衣摆,利落走进了屏风后。
秦烈屏息凝神去听,却不知道是那两道屏风有隔音之效,还是仙长在此处设了什么禁制,以他如今耳力,竟然听不到分毫响动。
于是秦烈只能在心中数着时间,江幼宁进去的时间竟然比之前所有人都要长,竟然过了有足足十五息的工夫才出来!
然而从屏风后施施然走出来的江幼宁也是一脸怔忡模样,似乎还没能回过神来。
秦烈此时自然也无法和她交谈,只想着稍后再问,便转动自己的轮椅,向那屏风后行去。只是他手才刚动,那另一位一直只站在入口处维持秩序的仙长弟子却忽而快步上前,帮忙秦烈推起了轮椅。
众人皆是一静,不明白为何秦烈会有此待遇。
而人群中也是又发出几声窃窃交谈,“怎,怎么回事?还帮着那个瘸子?”
“只不过是仙长好心罢,不过一个瘸子而已。”
隔着如此距离,秦烈自然是听不到这些话了,然而坐在屏风后的那位修士却听了个全须全尾。他将手中的茶盅轻轻往旁边桌上一放,扫了秦烈一眼,“还认得我吗?”
秦烈原本低头进来以示尊重,闻言这才抬头,瞧见端坐于面前的玄衣修士,目光之中闪过一抹惊讶,这不正是他上山路上曾碰到过的那位玄衣修士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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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这玄衣修士算是秦烈此生见过的第一位修仙之人,又恰巧是在那般场景之下,自然是印象深刻的。说来这修士还留给他一枚不知何用的铜钱,此时该能问问了。
见是“熟人”,秦烈立刻又拱手拜谢,“未想到有缘在此处再次得见仙长,路上之事,多谢您的相助……”
那玄衣修士满意点了点头,显然对于秦烈认真保守秘密这件事很满意。不过叙旧也就到此为止,他面色一肃,凛然道:“放出气来让吾看看。”
秦烈也跟着正了脸色,听到修士这句话,便立即懂了为何之前来考核的人,一个一个出去的那般快而又神色怔忡了。恐怕他们还一点都没摸到所谓“气”的门路,因此被修士一见面便劈头盖脸地要求“放出气来”,恐怕都是满心不解与惶恐。
然而秦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眸中已是一片澄净,他虽然隐约摸到“气”的感觉,却还不能很好地控制,不过他有他的办法。
玄衣修士便见秦烈动作迅速解开背在身后的布包,轻声说了句“待我用剑”,而后便瞧他拿了把十分粗糙的劣质铁剑在手中。
可就在这一瞬,原本气质温雅的秦烈气息骤然一变,凌厉之意从他指尖蔓延到剑上,剑身轻轻抖动,周身灵气赫然绕着那把剑开始轻微流转。
玄衣修士目光一亮,情不自禁道了声:“好!收!”
他一声令下,秦烈便长舒了口气,手上松了劲儿。这不过片刻工夫,他额角竟然就已有了一层细汗。
“多谢仙长指点。”必要的礼节自不能少,秦烈将剑置于双腿之上,再度拱手向玄衣修士拱手拜谢。
玄衣修士摆了摆手,又仔细打量秦烈一番,双眼微眯,“你还不过是外门弟子,尚且在打根基的阶段,就已经决定要做剑修了?”从外门阶段就立志要做剑修的弟子其实也并不少,但从这时候起便已开始以剑引气的,他却还是第一次见,心中不免大感好奇。
一边询问,玄衣修士的目光也扫过秦烈的双腿,显然为他这样的好苗子却竟然有腿疾而感到惋惜。
“是。”秦烈应答,双眸不闪不避,也并不为自己的残腿争辩什么,只说:“弟子立志要在剑修一道上有所成就。”
玄衣修士为他话中的坚定与意志所摄,忍不住又更加赞赏几分,“既然你如此有志气,又如此有天赋,若你当真能修得此道,待到你筑基入了内门后,我愿收你做门下弟子,你可愿意?”
闻言,秦烈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这般看好自己,甚至提前递上橄榄枝。不过也就一瞬,反应过来之后,秦烈立即拜谢,“自是愿意!仙长已不止一次有恩于我,我却还不知道仙长尊号,还望告知。”这种刚入了外门便有修士愿意提点帮助之事,无论对方身份几何,都肯定比他自己,比他秦家要高上不少,无论如何都是向上攀爬的机会。
更何况他还说的是筑基之后……所以说,他很看好自己能在短期内炼气,乃至于筑基?
那玄衣修士见秦烈被夸了天分颇高,还如此镇定,不卑不亢,不由又对他赞赏几许,摆了摆手,“你我现在既还不是师徒,也不必以师徒之礼相见,我不过也只是区区金丹剑修而已,鄙人姓铁,单名一个谏字。”
“多谢铁仙长。”秦烈适时翻出当日对方赠予自己的那枚铜钱,询问道:“当日仙长赠我此物,弟子惭愧不知是何样用途,还请仙长告知。”
看到那枚铜钱,铁谏略略点了下头,“此物虽算不得宝贵,但对于你这等修为的弟子来说还是有些用途,这里面封存着我的一道剑意,可当做一击使用,也可当做一盾使用。不过你现在还没有正式引气入体,因此无法将它激发出来,待你炼气之后便可使用了。”
“弟子知了,多谢仙长。”
“好,你不为腿疾而郁郁寡欢,反倒心意坚定,志向高远,乃是修行不可多得的奇才。”铁谏似乎是很看好这位未来的弟子,对秦烈各种不吝夸赞,只是目光在挪到他搁在膝头,颇有些辣眼睛的剑时,眉头忍不住皱了皱,“只是你这把剑……如果是因着家贫,我倒是有许多闲置不用的剑,或可赠你一柄。”
说着,铁谏就准备去翻自己的储物袋,却听秦烈竟然轻笑了一声,“多谢您的好意,不过不用了,这把剑乃是友人倾心竭力为我打造,对我意义重大,不只是一把剑这般简单。”
铁谏动作一顿,又瞧见秦烈郑重的神色,便点了点头。作为剑修,他自然也知道有些剑对于剑主人来说是意义非凡截然不同的,不必再劝什么。
念着后面还有许多人需要考核,铁谏便结束了与秦烈的这场对话,“你且再继续好好修炼,以你此等进展,不出一年定能顺利炼气。宗门规矩,每次会指派不同金丹前来监察小考,你也可向其他修士提起我名讳,请他们指导一二。我在宗门里虽不算什么高人,但一向与其他人处得不错,想来他们也都会卖我这个面子。”
“多谢。”秦烈今日已不知道说了几次谢,最后一拜之后,铁谏便摆了摆手,一股灵气从后方涤荡而来,推着秦烈的轮椅,把他送到了屏风出口那一边。
等秦烈再轻转了两下轮椅,就已出了屏风。
先前有屏风阻挡,他还没有感觉,此刻全场的目光全部聚拢过来,秦烈忽而才意识到,虽然他也铁谏也并没有聊上太久,可比起其他人,却绝对是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江幼宁等在一旁许久,此刻向那出口处的弟子抱了抱拳,上前两步推着秦烈快速离开了。
各种目光齐齐投射而来,羡慕的,妒忌的,怀疑的,好奇的。只是先前已考核过的人早纷纷散去,后面排队者又不敢擅自离开。于是众人便都只能抓心挠肝地目送江幼宁推着秦烈离开。
两人亦是一路无话,直等回了秦烈住处,江幼宁又命自己的侍女守在门口,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向秦烈询问:“你怎么进去了这么久?”
秦烈正思忖着该略去哪些再讲,却忽而听到门外小侍女有些着急地咚咚咚敲起门来,“小姐,秦少爷!陶少……陶公子回来了,只,只是……”小侍女似乎急得不行,又不知道该如何讲,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江幼宁闻言皱眉起身,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目光也是一凝。
秦烈心中咯噔一下,耳中也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怪异声音,急忙转着轮椅去瞧,霎时之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吓得他要从轮椅上站起来疾步迎上去看陶鸿悦的情况!
陶鸿悦……他怎么竟然坐着轮椅回来了,他出什么事了?!
没错,此刻陶鸿悦正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坐着自己新鲜出炉的遥控轮椅一路疾驰回家。这画面,如果配上他那个时代最流行的短视频,那配音就该是:“家人们,谁想得到啊!穿越到修仙世界实现的第一个愿望,既然是实现了飙轮椅自由!就是说,家人们,太炫酷了!”
想到这里,陶鸿悦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惬意地捏住控制杆,离家不远了,或许他应该考虑来一个炫酷的轮椅漂移出场?
咦?
陶鸿悦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隐约瞧见不止一个身影,心中忍不住疑惑起来,“这是知道我要回来,都到门口接我了?怎么还不止一个人?”
眼见着自家门前竟然站了三个人,陶鸿悦一下就歇了表演漂移入场的心思。毕竟这小轮椅他还开得不熟练,万一丢人了怎么办?再说这可是全世界独一辆刚出厂的,弄坏了要是老铁又犯傲娇不肯给他修,那这可就完蛋了。
虽然这辆轮椅虽然看起来很小,但其中的科技含量……或者说仙技含量,还不是目前的他可以理解和掌握的。
稳稳将小轮椅停到三人面前,陶鸿悦站起身来下车,首先向江幼宁主仆二人打了招呼:“好久不见……不过你们怎么在这里?”他笑眯眯点了点头,这才把目光转向秦烈,就见他竟然黑着一张脸,顿时也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今天不顺利吗?”
想到这儿,陶鸿悦还有点惭愧。他今天没有陪着秦烈去小考,本就是有些歉疚的。可看到最终的轮椅成品,他实在是太兴奋了,一下子就把秦烈小考的这件事给抛之脑后。而且毕竟他潜意识里知道秦烈是男主,天资过人,在修炼这件事上可说是一日千里。因此这不过是修仙路上的一次小考罢了,他总觉得秦烈自当能轻松应对的。
难道,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看到陶鸿悦望向自己时那关切的神情,秦烈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第22章
其实在轮椅逐渐靠近时,秦烈三人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最初的担忧之情渐渐变成了疑虑和不解。陶鸿悦那辆轮椅行进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而且并不像是有人在推着行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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