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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他便判断出,这把宝剑之中定然有大能遗留的一缕残魂,否则剑法不会如此精妙,剑身也不会如此有灵性,而那残魂寄居在宝剑中,显然也是无奈之举——即便这是一缕残魂,到底也是人的灵魂,怎会甘心寄居在一把剑里?
原来,那一缕残魂早就看中了新的容器……正是他柳长珏!
只可惜,他可是一步步巧取豪夺,靠自己无数的筹谋算计才有的今日,又岂能折在一缕残魂手中?即便那是上仙界的大能残魂,今日也必须变作他柳长珏的修为养料!
想到此处,柳长珏心中又是一阵激动,他冲着陶鸿悦摆了摆手,“本座需要在此屋内静养调息七七四十九日,这间金仙套房,你且为本仙留用。不可让任何人靠近,通知陶志,让他过来为我护法守门。”
陶鸿悦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啊?可是短宿变长租,这这这服务还有费用都……”
柳长珏不悦地眯了眯眼,但陶鸿悦的反应也让他更加确信,陶鸿悦与此事无关了。罢了,他看中的不正是陶鸿悦此人的这点儿小商人本性吗?如果陶鸿悦真有什么宏图大愿,可就要被他早早按死,哪还能让他建成这什么温泉旅店?
柳长珏从鼻腔里哼了一生,“难道本座还能拖欠你的房费不成?”
“掌门大人自然是不会拖欠房费的……”陶鸿悦眼睛一转,“弟子只是在想,请了陶长老来,他便算是和您一起享用了这金仙套房了,其实本来弟子没有打算提供给他的,咳咳咳,所以在想着该向他收取多少灵石呢。”
果然不愧是陶鸿悦,柳长珏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罢了,这次本座替他付了,你速去办事。”
“是是……”陶鸿悦连连应诺几句,但身形却是一动未动,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何云,“那,那何校长这边……”
柳长珏的目光这才又转到何云身上,却瞧着她已经走到了那把剑附近,俯身将再无残魂的剑给捡了起来,有些惊惶地看向自己,“柳掌门,这……”
柳长珏此时无法动弹,只能咬了咬后槽牙,“呵,云儿,下次这柄剑可无法再阻碍你我了,四十九日之后……哈哈!”
第192章
柳长珏话中未尽之意, 何云与陶鸿悦都听明白了。
不过陶鸿悦自然是装作无知无觉,只献上个狗腿子的谄媚笑容,便立即表示要出去把陶志叫来。
而何云则沉默不语, 最后也只是默默拿着那把剑,同陶鸿悦一起离开了这间套房。
走出房门后, 陶鸿悦长长地松了口气,与何云对视一眼。
两人都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互相轻点了下头, 何云便率先一步离开, 而陶鸿悦则按照柳长珏的吩咐去找陶志。
而等他找到这位时, 他正惬意地泡在汤池里,享受着温泉的滋养呢。
陶鸿悦清了清嗓子,“陶长老,柳掌门让您去金仙套房为他护法,他要在那里静养调息七七四十九日。”
陶志一听, 立即从汤池里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哦?掌门受伤了?怎么回事?”
陶鸿悦便把刚才在金仙套房里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陶志听完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原来如此,看来这把剑还真是不简单。既然掌门有令, 那我这就过去。”
陶志迅速穿好衣服, 跟着陶鸿悦一起往金仙套房走去。
将陶志引到门口, 陶鸿悦便不再靠近,而是选择了告辞。当然,他最后离开之前没忘了告诉陶志, 这四十九天金仙套房的费用——虽然柳长珏承诺帮他付了,但万一掌门大人日后反悔,他也还有个可以收钱的对象,不至于让这笔钱成为烂账不是?
听到陶鸿悦这小子竟然在这种时候还在给自己算钱,陶志自然是心头火起。
只可惜他已经开始盘腿打坐护法,顾忌着柳长珏,不敢轻易离开自己的位置,这才只能干瞪着眼睛,瞧着陶鸿悦笑眯眯走远的背影。
安排妥当温泉旅店的事宜,确保柳长珏被陶志“看护”在套房内,陶鸿悦马不停蹄地返回了烈阳山核心区域。
甫一踏入办公室,果不其然,何云已静候其中。
她背对着门,目光落在窗外烈阳山脚下灯火渐起的员工宿舍区,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
“何老师。”陶鸿悦轻声唤道,随手带上门。
何云闻声转过身,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她径直双手掐诀,指尖灵光流转,迅速在室内布下一层无形的隔音与神识隔绝结界。空间微微波动,一方独立的小天地瞬间形成,将外界的一切窥探彻底隔绝。
“进来吧。”何云示意陶鸿悦一同踏入结界。
待两人进入,陶鸿悦便忍不住关切地看向何云:“何老师,刚才在金仙套房……究竟是怎么回事?卫修士他?”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何云身边,那把曾属于卫灯寄魂的剑。
何云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和师兄……计划这件事有一阵子了。并非刻意隐瞒大家,只是时机未完全成熟,师兄的神魂强度与那把剑的排斥力也还在磨合,风险极大,我们一直在反复推演,所以……还没来得及跟你们细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继续道:“今日,算是误打误撞。柳长珏突然闯入,言语轻佻,师兄本就对他恨之入骨。更重要的是……”
何云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师兄告诉我,自从回到宗门,尤其是靠近柳长珏之后,他对自身那副被占据的根骨感应一日强过一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体里,不仅仅有柳长珏窃据的神魂,还残留着……师兄自己的一缕极其微弱、被压制得几乎湮灭的本源残魂!”
陶鸿悦瞳孔微缩:“柳长珏体内……还有卫修士的残魂?!”
“是。”何云斩钉截铁,“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它确实存在,如同根骨深处无法磨灭的印记。”
“师兄正是感应到了这一点,才最终下定了决心。他赌的就是这个联系!趁着柳长珏心神松懈,防备最弱的那一刻,以那把剑为载体,将积攒的全部力量连同剑中尚能调动的威能,化作一道纯粹的神魂冲击,强行闯入了柳长珏的灵台识海!”
“他的目的,一是尝试唤醒并联合那缕被压制的本源残魂,内外夹击,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即便此计不成,也要在柳长珏的灵台心境之中掀起滔天巨浪,让他疲于应付内部的争夺,神魂损耗,对外界的感知、判断必然会变得迟钝、疲惫甚至出现破绽。”
何云看向陶鸿悦,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光芒,“这样,就能为你,为我们的计划,争取到更多宝贵的时间和机会!”
陶鸿悦心头巨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卫灯竟是以这种方式,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凶险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何云,也仿佛对着已进入龙潭虎穴的卫灯,郑重地、一字一句地承诺道:“何老师,卫修士……这份情义,我陶鸿悦记下了!请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与牺牲。”
“我承诺过的流浪公司计划,我们离开下仙界,寻找新天地的目标,一定、一定能够实现!柳长珏也好,这该死的禁制也罢,都拦不住我们!”
何云看着陶鸿悦眼中的坚定,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懈了一丝。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浅淡却欣慰的笑容:“我和师兄选择这么做,正是因为相信你,陶老板。我们相信你的能力,你的眼光,更相信你……能创造奇迹。”
她顿了顿,将那柄古朴的长剑向前一递。
“给。”何云将剑递向陶鸿悦,“你曾说过,若有朝一日能找到更合适的材料给师兄的神魂做容器的话,你想要这把剑。”
“如今,师兄的神魂已然回到了他真正的战场——那副属于他的根骨之中,无论结果如何,这把剑对我们来说,使命已了。物归原主,或者……物赠有缘人。”
陶鸿悦看着递到眼前的剑,那熟悉的、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结界微弱的光线下流转。
初见这把剑时的莫名悸动再次涌上心头。
“谢谢。”陶鸿悦低声道,接过了那把剑。
“我便先行离去了,如今师兄去了他的战场,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何云点点头,撤去了结界,身影带着一丝疲惫离开。
送走何云,室内只剩下陶鸿悦一人,以及手中这把沉寂的古剑。
之前那股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在剑身失去卫灯神魂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清晰地萦绕在心头。
他摩挲着冰凉的剑柄,那篆体的“烈”字纹路硌着指腹。
“为什么呢?”陶鸿悦喃喃自语,目光困惑地流连在剑身之上,“明明只是一把剑了,为什么感觉……更亲近了?我却也并非是剑修啊?”
他试图回忆自己当初向何云讨要这把剑时的冲动,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直觉。
仿佛冥冥之中,这把剑与他,或者说与他身边的某人,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神思不由自主地飘远,从烈阳山的建设,到温泉旅店的开业,再到柳长珏的受伤闭关,卫灯的孤注一掷……
纷乱的思绪如同缠绕的丝线,陶鸿悦却无法理出一个线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剑身的脉络,从护手处缓缓向下滑去,指尖感受着那看似光滑实则暗藏玄机的金属纹理。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陶鸿悦猛地回神,低头看去。
只见左手食指指腹竟被剑锋边缘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殷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
“嘶……”陶鸿悦皱眉,暗骂自己走神不小心。
如今他已是金丹修士,肉身强度远超凡人,寻常刀剑难伤,这剑锋竟如此锐利?
他心念一动,便要调用体内灵力,愈合这微不足道的小伤口。
然而,就在灵力即将触及伤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手中那柄沉寂的古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那光芒炽烈如正午骄阳,瞬间充满了整个静室,刺得陶鸿悦双目剧痛,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从剑身内部轰然爆发!
嗡——!
剑身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
强大的力量挣脱了陶鸿悦的掌控,整把剑悬浮于半空,光芒万丈,剧烈抖动,剑尖直指陶鸿悦,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饥渴与牵引!
“怎么回事?!”陶鸿悦心中警铃大作,惊骇莫名!
这绝不是卫灯残留的力量!这股力量更古老、更纯粹、更霸道!
他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那光芒和剑鸣锁定,竟有些凝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撞开!
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来,带着决绝与不顾一切的气势!
是秦烈!他显然在门外就感应到了里面的情况!
“阿悦!”秦烈厉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看清那光芒中心是什么,他整个人猛地扑向陶鸿悦,用尽全力将他狠狠撞开,推向远离剑光的角落!
而他自己,则代替了陶鸿悦原本的位置,完全暴露在了那狂暴的剑光与恐怖的吸力之下!
“阿烈——!!!”陶鸿悦被撞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下一刻,他只觉眼前被那炽白的光芒彻底吞噬,视野中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空间拉扯感传来,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走!
光芒与嗡鸣声在瞬间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如同被掐灭的烛火,满室刺目的光芒骤然消失,那狂暴的剑鸣也归于死寂。
静室内,只剩下惊魂未定的陶鸿悦,以及,静静悬浮在他面前,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变的那柄古朴长剑。
剑身依旧流转着冷冽的光泽,那个“烈”字清晰可见。
而秦烈……已然消失无踪。
陶鸿悦呆坐在地上,手指上那细微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映衬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伸向那悬浮的剑,指尖却在距离剑身寸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起来,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阿烈?”
然无人应答,只有那把剑静静悬浮在半空中,仿佛在与陶鸿悦对视。
陶鸿悦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中一片冰凉。
如今这把剑失去了卫灯的神魂操控,理应只是个死物,方才何云将剑身交给他时也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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