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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卑微的筑基修士,他在宗门里是底层,在师门中更是最低层。修仙虽好,可这日子比起他在陶府当大少爷的时候,却要苦涩太多。想陶家那可是眼下的江州第一大家,谁人见了他陶大公子不是毕恭毕敬点头哈腰巴结讨好?可到了胤琼门里,修仙者实力说话,旁人才不管他是不是什么陶家的人,只知道他资质平庸难有进境,便都对他敷衍怠慢,且叫他好好品尝了一番人情之冷。
不过,好在他这陶家大公子的身份终归还是有些用处,刚修进筑基便拜入了师傅的门下,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一方依仗。
现如今师傅便叫他办事,显然也是看好他的意思,陶钦心中想着,定要把此事办得漂亮,叫师傅更对自己满意。于是立刻躬身行礼,“请师傅吩咐。”
见他恭敬的模样,修士心中稍舒坦了些,点点头道:“你且去外门探查一番,此次入门的新弟子有没有什么事情未曾报上来的。第一次小考刚过,主持这次小考的铁谏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或变动的。”
听到竟然是让自己去外门调查事情,陶钦心中的喜悦一下消散了大半。外门可说是他的伤心之地了,他是狠狠咬牙才从外门爬到了内门,此时又叫他去外门,心中自然是不愿。但他不敢让师傅知晓,因此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弟子斗胆,想问师傅为何要弟子去办此事?”
陶钦自诩这话便问得十分巧妙了,他实则是想问为何要给自己派这等无聊差事,但却故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似乎只是在问办这件事的因由。
但陶钦只是什么道行,这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那座上的修士?修士眼中闪过了一抹不耐,语气里也多了一丝讥讽,“我座下弟子最差也是金丹,唯你一个筑基,不派你去,却还能叫哪个金丹去合适?不如你给为师出个主意。”
这话一出,陶钦背后的冷汗顿时便下来了。他一边深深后悔着自己不该耍这点儿小聪明,一面心中又忍不住恼恨,却还是只能装出自己是无心之失的样子,谦卑地将自己的腰身躬得更低,“是弟子拙舌惹了师傅不快,还请师傅责罚!不过请师傅先稍待弟子将事情办妥再行惩治!”
说着他还担心不够,双膝砰的一声跪到地上,整个人趴伏到地上,“还请师傅原谅弟子这一回,弟子只是近来修行进境有些慢,这才十分心焦,一时之间失了分寸,还请师傅宽容!”
“嗯。”那修士这才把态度放得和暖了些,轻轻摆手,“陶钦,你好好替师傅办事,你的事情,师傅也自然会放在心上。去吧。”
“是,师傅!”得了那修士的一句浅浅承诺,陶钦却已近乎欣喜若狂了,当即又是一叩首,双目看向那修士,“弟子这就去办!”
自从陶家归来,已半月有余,陶钦却总觉得自己的前路好似已经被斩断了。陶家上下,竟无一人资质尚可,能做他的仙骨!原本从外门修到筑基进入内门,又通过一位陶家金丹前辈的介绍,以筑基的修为拜入一位元婴修士的门下,他以为是他修仙之路的起点,却不料被师傅一句话判了死刑。
师傅说他资质平平,今生恐怕金丹都难成!
陶钦怎么能接受?!他是陶家大公子,是整个江州都羡慕的存在,怎么可能资质平平金丹难成?!好在那位介绍他入门的金丹修士颇念同族情谊,私下向他介绍了一种秘法,并坦言他自己也是如此才修至金丹。
原本陶钦都已觉豁然开朗,可却不曾想,待到回到陶家一番寻觅,竟然遍寻不到一个合适的!想到这里,陶钦不禁又想起当时那从他指缝里溜走,凭空消失的陶鸿悦!那个该死的庶弟!他还能逃去哪儿?总不能是躲进山门里了吧?
等等……躲进山门?
陶钦眼睛微微眯起。虽然这个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但他既然都要前去外门一番,不如也趁机找找便是了!
此时尚沉浸在企划书中激情赶工的陶鸿悦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危机便已经悄悄潜伏而来……
便说那日又喝完了一壶茶,陶鸿悦便带着秦烈告辞了。他还要赶着回去弄他的新品企划书呢,这可不像是分工清晰又细致的现代社会,很多概念都没有推广开,他得从原料到生产工艺再到包装、销售等统统规划一遍……啧,这工作压力可不小啊,突然感觉哪怕是炼气了的身板,也未必扛得住这样的加班了!
但公司是自己要开的,理想是自己要践行的,陶鸿悦自认为作为公司的主要创始人之一,陶鸿悦自己还是理应承担起这份责任。于是,在埋头于工作之中几日之后的又一个休日,他正如往常一样伏案撰写企划书,秦烈在一旁打坐运气时,一阵颇嚣张的敲门声将他自沉浸在工作中的状态唤醒。
陶鸿悦颇为不满地拧起眉头,张口就要骂人,却忽然感觉秦烈的手落在了自己肩上,将要冲破喉咙的声音也是一顿。
“请问是哪位来访?”秦烈的声音先一步越了出去。
门外那人似是有些不耐,虽然说的话还算客气,但语调里却已满是不耐烦了。
“在下乃是筑基弟子陶钦,奉元婴修士何锐之命查访外门弟子,了解弟子们的诉求,以便给弟子们提供更好的修行环境!三百四十二号房,你们被抽查到了,请开门!”
这便是陶钦为方便自己查询情况而找的借口了,反正这些小小的外门弟子什么也不懂,而那些管事的弟子最多也就金丹修为,他只是探查消息,又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是断然不敢真的去找师傅询问的,毕竟,宗门上下何人不知,师傅可是掌门面前的红人,很得掌门倚重信赖呢!
然而他找的什么理由,陶鸿悦全然没有听清,陶钦自报家门的那句犹如一道惊雷,诧然炸响在了陶鸿悦的耳边。陶……陶钦?!他躲来躲去,怎么还能被这般堵门撞上?!一时之间,陶鸿悦心中只有四个大字,吾命休矣!
正当他懵圈之际,忽而眼见一暗,一团什么东西兜头罩下。陶鸿悦下意识接住一下,这粉色的……不竟然正是他上山时穿的那身女装吗?!
还没等陶鸿悦想明白怎么回事,秦烈已一把将他推到床上,唇角贴到他耳边轻声道:“脱衣服!”
第42章
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对秦烈产生了绝对的信任, 陶鸿悦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已经先一步就将自己的衣服给扒了下来。秦烈也立即伸手拆散了他的头发,又伸手在他脸上稍用力揉了揉, 将他一张脸揉得通红,一边略哑声向门外道:“还请修士稍等, 让弟子稍正衣冠。”
本就等在门口不耐烦的陶钦闻言更是冷笑一声,“你这弟子倒是好兴致, 竟还白日宣淫!”若不是这专为外门弟子所设的房舍有一层特殊的禁制, 他甚至想一巴掌将这间破房子给扬了!他这位陶家大公子都在兢兢业业修行, 竟还有人当着他的面, 这般枉费修行恣意享乐?
这外门弟子他也早已经打听过了,出身一般,还双腿残疾。听闻一个这样的人竟然还取得了入门初次小考的第一名,陶钦忍不住嗤之以鼻,看来这一届弟子的资质甚是平庸, 只怕能胜过他者都一个没有!
不过本来也是如此,纵然被师傅那般的元婴天才评价为资质平平,金丹难成, 可宗门年年招收新弟子,如他这般三年之内筑基者却也不过百来人,或许在天才里他连个尾巴也够不上,可到底还是已超过其他人太多。
因此, 虽然原本陶钦是带着糟糕的心情来执行这个探查任务的, 但在进入到外门调查了几日后, 陶钦的心情却反倒好了起来。或许这就是看多了蝼蚁,人才会又意识到自己的高大与出众吧!
再加上他筑基弟子的身份,又顶着被元婴师傅派来的名义, 整个外门自然都是对他礼遇有加。可随着调查时间越来越长,调查情况却毫无进展,他又变得越来越烦躁。如此回去交差,只怕并不能让师傅满意,都已如此,他竟然还被一个外门弟子挡在门外,叫他等!更何况,这外门弟子竟然还在如此逍遥享乐!
屋内,秦烈垂眸看向躺在床上的陶鸿悦,眸色一黯,又伸手扯松自己的衣领,最后拉起被子往他头上一盖,这才操纵轮椅来到门前,微微喘着气打开了房门,“让修士久等了,实在是不知修士突然来访,抱歉……”
即便坐在轮椅上,秦烈也尽力躬下腰身,一脸惭愧又慌乱但强作镇定的模样。
陶钦十分不耐地扫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目光一转便射向屋内。
外门弟子的小屋本就只一个小小蜗居而已,一眼便可扫完,陶钦就只见床上还有一人缩在被子里,粉色衣裙凌乱散于被面之上。这人恐怕还没来得及穿衣,被子拉得极高,只露出一双圆圆杏眼,眼尾还携着一抹令人浮想联翩的红。
这场景与他在门外料想的也别无二致……只是亲眼所见后,陶钦心中那抹不爽的感觉更加明显了。他瞪了秦烈一眼,“这便是我们外门小考第一的弟子?毫无节制,不知廉耻!我虽只是筑基,却也该代行师兄之职惩治管教你一番!接下来三次旬日小考你都不必去了,好好在家闭门思过吧!”
秦烈的头埋得更低了些,似乎在惊惧交加之下毫无办法,双肩轻轻颤抖着,低声应诺:“是……是,弟子错了,谨遵师兄教诲。”
见他态度还算恭敬谦卑,陶钦心情稍好了些许。又想到自己罚他三次小考不得去,那便是至少有三十日无法到灵脉山上修炼,想来修为进展一定会因此被耽误,心中不免感到一阵愉悦。末了他便摆摆手,像是很大度放了秦烈一马似的,扬着鼻子一摆袖,阔步走出了屋子。
曾在外门呆了三年,陶钦自然也清楚,其实如这般主仆排解私欲的情况并不少见,甚至有些弟子从外门开始就会达成某种形式的双修。毕竟能上山修行的都是嫡子或嫡女,且已年满十八岁,很多早熟些家里的孩子早就通晓人事,且此时修行尚浅,未有入道,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倒也正常。
因此对于这些事,宗门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影响到正常的宗门事务,便算是弟子的私事,无人会在意。陶钦自然也知道自己只是在寻些无畏的由头,向下面人发泄一番心中的怒火。
但该死的,即便这么做了,他心中那些微的快感也不过一闪而逝,仍旧是满心阴云密布。自从他那名不见经传的庶弟消失,这种隐隐的祸将临头的感觉便始终笼罩着他无法散去……再如此下去,只怕会成了他的心魔!
陶钦脚下步子稍顿,掌心收紧成拳,眼睛眯了眯。他得让那位前辈再帮帮他……可宗门里他实在势单力薄,陶家,还有什么资源可给他用的?
……
第三百四十二号弟子房内,待到陶钦走出许久,身影全然消失不见,秦烈这才轻叹一声,支起一直躬着的腰背,重新将门关好。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领,这才重新看向床上。方才一时情急,不得已之下用了此法,看样子应当是瞒过了陶钦。就是因着时间紧迫,他没有机会和陶鸿悦商量和事先取得他的同意,不知道他是否会事后生气。
虽然是有些担心着,秦烈的目光在看到那被面上的粉色衣衫时,却还是忍不住想起初上山那一日,山门之前那个突然冲出来维护他的身影……想到这儿,他唇角忍不住浮起一抹笑容,声音也更轻柔了些,“鸿悦可还好?”
“啊?啊……还,还好……”陶鸿悦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原本脸上的红色是被秦烈用了力气给揉出来的,此刻他却是感觉到一种既窘迫又羞怯的情绪交织着爬上面颊,将他自己的脸又染得更红了。
多亏秦烈机智,带着他再逃一劫。
可是,可是……此情此景,他怎么觉得那么像那些偶像剧里,男主角藏到女主角的浴桶里来躲避追查的桥段呢?!不过等等,角色是不是有点不太对?还有,这套粉色的衣服……他都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收起来,似乎就那么被忘到脑后,也没来得及还给江幼宁,秦烈他是从哪里瞬间翻出来的?!
陶鸿悦猛然坐起身,使劲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乱七八糟的想法先放到一边,他得先好好感谢一下秦烈才是啊!
这一想,陶鸿悦才猛然惊觉,他好像那天从铁匠铺回来之后就一心投入了自己的创业计划里,就连炼气的这件事也都还没感谢过秦烈来着……那天的情况,虽然他有点儿迷迷糊糊地不是特别清楚,但也知道关键时刻多亏了秦烈出手相助,否则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陶鸿悦立时正经了脸色,双腿一盘坐直了腰身,“阿烈,今天多谢你了,还有之前,看我这记性,竟然都忘了要好好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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