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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想打破僵局,他就打算没蹑手蹑脚,翻身故意压折了不少干草,叮呤咣啷地,声音大得压住了柴火响。
裴子濯耳朵一动,浅色的瞳孔中明暗交错,终于将视线从火堆里拔了出来,没看沈恕,而是淡淡地扫向一旁,“为何坐得与我这么近?”
“来烤烤火,我此生还是第一次来到漠北,没想到这里刚到阳月就下了雪,真是神奇。不知燕北与这离得远吗?此时可也是这般冷?”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蹭到了裴子濯的身旁,双膝立起,抱膝而坐,侧头面向裴子濯,毫不避讳地瞧着他看。
可这话落无声,静了半晌也没人接话。沈恕也不着急,他就着柴火的暖光静悄悄地打量裴子濯。
裴子濯生得好看,眉骨鼻骨很高,虽说一双凤眼里总是装着些冷色,不苟言笑。可当这双眼看向你的时候,却又含着些微妙的情愫,使人忍不住地想走进探寻。
沈恕生来乐观,他觉得自己可以消融冰山。毕竟一直以来,他身边的好友都是亲和可爱,一如他那些热情似火的师兄或那自来熟的武陵仙君,而裴子濯这种秉性之人,他的确是第一次见。
这人看似冷漠实则真心,让沈恕觉得新奇又可爱。他虽然有些迟钝,但也不傻,能感觉到裴子濯对他也并非全是冰冷,所以才敢如此放肆地盯着他看。
或许是沈恕的视线太过袒露,裴子濯终于将那无处安放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脸上,却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冷笑一声,敛眸道:“丹霄散人真是心地善良,从我无意坠入乐柏山开始,一路来便与我形影不离,贴身照料,哪怕如今我身上沾染了除不尽的煞气也敢上前关心。你能对一萍水相逢之人交心至此,实在是让人费解,究其原因,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我有一副好相貌吗?”
沈恕毫不犹豫道:“是。”
裴子濯:“……”
见裴子濯脸色一变,他这才回神找补道:“又不仅仅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亦不能免俗……子濯你多次救我于水火,这一路以来也并非是我全倾相助。我一人在山里住了很久,平日也没什么说上话的朋友,得遇子濯,我视如珍宝。”
他坐起身来,直视裴子濯,一双黑眸星光点点,“我修道千年,在这六界飘零已久,一生至交亲友,大多死生两半,可于你,我不愿深恩负尽。若是有天,你坠入魔道,我也愿拼劲全力将你拉回正途。”
柴声噼啪作响,火星翻滚跳动,裴子濯的呼吸渐沉,在无人之处捏紧了掌心。眼前人目光明亮,如同这火光一般明艳,让人不住沉沦。
他正如飞蛾投火,明知眼前这人说谎,却仍是不愿放手,心存侥幸。
明知他在修界恶名贯身,却仍旧一意孤行,毫不死心。
这是一场豪赌,赌局一端压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愿意将剑魂托付出去的傻子;另一端同样也压着个傻子,那便是自己。
稍有不慎,满盘皆输,行差踏错,尸骨无存。
沈恕将手伸出,翻掌朝上,探到裴子濯眼前,“子濯,经此一遭仙骨可还受得住?”
那只手清瘦雪白,一如往常般停在他身边,好似二人相交甚久,好似一切从未发生。
裴子濯心中无名火气,丹霄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吃他那一套美人计?!
沈恕静静地将手举着,暖黄色光从他脸侧映过,叫人眉眼都染满了柔和,他细声道:“这寒栖剑终年埋于地下阴气太重,恐会引旧伤复发,子濯可还疼吗?”
不知是从何处散发的雪莲花香,让裴子濯猝然红了双眼,他与自己博弈失败,终于如愿以偿。
裴子濯心中一紧,搭住那双炽热的手,“疼,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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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实在是不好意思拖更了很久,今天开始恢复更新。
前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做了一个小手术,又赶上工作遇到了变动,整个人有点emo……总之是所有的糟心事都赶在一起了,整个人被生活催促着成长,不长还不行的那种。
最近在逐渐调整好状态,目前在捋大纲,定个小目标先周更1w,慢慢复健,十分抱歉也感谢仍在支持鸽子精大橘的大家。
在这里给大家鞠躬了!!!我努力早日找回状态,谢谢大家!
2023.2.10
微修,隔日更,胡汉三回来了!(泪目)
第43章 酒,是个好东西
翌日, 风雪停息,拨云见日,白光当空而落, 丝丝缕缕地透过殿顶上的瓦片, 接二连三地扰人清梦。
漠北的天十日里有九日阴沉, 难得如此晴朗, 可裴子濯却不买账,他抬起手臂挡住刺眼的日光,蹙眉不悦。
昨夜,裴子濯自己心里犯拧巴,死活不愿与丹霄合衣共枕, 便背对与丹霞而坐, 被那人以掌抚背, 辅以真火疗伤。
仙骨虽已大致捏合,可这几日疲于奔命又被饕餮附身, 一路来净事衰事,实在是修养不当, 险些又要被体内寒毒反噬。
好在丹霞颇有经验, 胸怀不仅宽广, 还很炽热, 愿意以热贴冷, 不计前嫌地凑过来助他熬过一劫,才能得此一夜安眠。
裴子濯的别扭劲仿佛与生俱来, 宛如严寒冻土中的一块冰石头,人生这几十年过得又冷又臭又硬,叫人瞧着不仅可怜还很可恨。
八成是因为他自幼失怙,靠着聪明和天分熬到今日, 过得全都是你死我活,刀光剑影的日子。哪怕是安稳留在山海宫那几年,也没有遇到过如丹霄这样赤诚、热切、愿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拼尽全力,这般的幸运,也终于落在了他身上。
只不过这幸运享受的并不心安理得,当他瞧见那白鹿宝华剑魂的时候,就认定了自己只是个替代品罢了。
裴子濯苦笑半分,心底像长了根刺,他宁愿丹霄真是色/欲熏心要对他图谋不轨,也不愿捡了四方阁沈恕的便宜。
思绪萦绕,吵的他头痛,裴子濯吐出一口浊气,按着眉头坐起身,抬眼四顾,身边竟空无一人。
未等他怔愣半分,“哗啦”的水流声便从殿外的地灵泉处隐隐传来,潺潺细流,叮叮咚咚,如少女低吟浅唱,让人心中一痒。
他神情微愕,起身推门而出。
殿外本是天朗气清,一碧万顷,可泉中氤氲的白雾却翻滚如浪涛,似白云笼罩,如坠仙池。
云雾之中,有一人背靠池边,身姿挺拔,墨发尽散。裴子濯的视线穿过氤氲的雾气,看见那人正微微仰头,好似望向远方,目光发散,一颗水珠从他鼻尖略过唇瓣,沿着下颌滑向修长的脖颈,最后滴落在肩膀上。
裴子濯心尖紧缩,他滚了滚喉结,视线紧盯在那粉白光滑的肩膀处,拨开雾气走近,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这如画般的景色,惊动了画中的人。
他装模作样,心猿意马,早将五感六识用在别处,没留意脚下已经碰倒了半坛桂花酿。刹那间,花香四溢,甜腻醉人。
沈恕应声回神,收了远眺的目光,扭着微红的脸看向他,笑得痴痴,“子濯,裴子濯……”
*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这句老话流传千古一定有他的道理。早先时候,沈恕独自走来,看着眼下五尺多深,三丈多宽的浅潭地灵泉,心猛地突突了两下。
他怕水怕得要命,不知道从小受过什么刺激,见到汹涌的水便头皮发麻,手脚冰冷。
虽说这泉水不大,而且平静无波,可若自己踏进去,全身没入,那便是汪洋一片,如要窒息。
他后退两步,这才喘上了口气,垂首暗骂自己完蛋。
这灵泉,沈恕不能不进,毕竟他作为一个“丹修”,沐身净体是炼丹炼器前最基本的要务。
沈恕可以怕水,但丹霄散人不行。
他咬了咬牙,从乾坤袋里拿出武陵仙君送的桂花酿,敲开泥封,仰头灌上半坛。
酒香醇厚,可他如牛嚼牡丹,囫囵咽下,喝得又急又快。这酒后劲十足,他刚放下酒坛,没过片刻,便眼前恍惚,忍着醉意摇头晃脑地褪下衣物,“呲溜”一声,钻入泉水,开始飘飘欲仙,神游天外。
要不是裴子濯将那酒坛踢倒,他或许还在梦回云野,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沈恕转过身来,两只胳膊扒在潭边,托起那颗醉醺醺的脑袋傻笑,“子濯,你来了……”
裴子濯将脸绷得死紧,好一副圣人模样,他半蹲下身,透过朦胧的雾气直视沈恕,淡淡道:“你喝了多少酒?泡了这么长时间,不怕被这泉水烫傻吗?”
沈恕眨了眨眼,抬手戳到裴子濯的脸侧,“你的耳朵……红了,害羞了?”
不仅是耳朵红了,裴子濯的脸和脖子也“蹭”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沈恕醉入膏肓,思维已成直线,见裴子濯如老牛拉磨,半天不动,便探手猛地拽开他的腰带,趁人惊愣的时候,迅速扒下外衣,将裴子濯脱了个干净丢进池里。
“扑通”一声,水面被砸得开花,掀起一阵波涛骇浪。
裴子濯微红着脸破水而出,黑发被泉水打湿,皮肤被温泉激得发红,一身肌肉棱角分明,从胸肌到腹肌整齐结实,饱满漂亮,属于那种脱了衣服后更显力量的体型。许是因为羞赧,他眉眼仍是含着冷意,颇有濯清涟不妖的意味。
二人面对而立,沈恕虽然晕着,但不耽误他一双眼将裴子濯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水汽弥漫,热气混杂着裴子濯身上的气息,仿佛要侵入他的领地,将他彻底包裹。
眼前这一身麦色的肌肉,彻底被温泉打湿,几滴清澈的水珠粘在肌肉上如同打了油一般透亮,莫名叫人脸红。
沈恕直勾勾地注视那调皮的水滴从裴子濯的锁骨划过,又从两胸正中坠入泉水,心中登时涨满了情绪,他想不明白,便将之归结于羡慕和嫉妒。
这些可都是他练不出的块块,不由得默默吞了吞口水,心中痒痒的,他看了好久终于道了一句,“子濯,你好结实呀。”
他醉醺醺地耍着流氓,殊不知自己也是赤条条的一位。
裴子濯目光似狼,血气越发上涌,心中不断暗骂,怎会有男人会生得这般白,就连那物都是白净的。
这种花架子身材是他往日里最瞧不上的,可眼下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视线竟一寸一寸冒着热气地打量着他。
那人四肢修长,骨架不大,一副少年模样,身上的肌肉也长得清秀,看起来就像是软乎乎的,特别腰下那双丘……
裴子濯的火气开始四处乱窜,全靠毅力挺着。
二人面对而立,呼吸变得艰难,气氛越发灼热……
沈恕觉得自己的脸红了,心跳得好似打鼓,整个人就如发了魔怔,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却又忘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
就在这时,裴子濯抬手遮住了他的眼,声音低沉却不稳道:“……别看了。”
这双手依旧有些发凉,抚上眼睛的时候,好似被沈恕的体温烫了一下。
沈恕发着傻笑,脑子里一团浆糊,他拽住裴子濯的微凉的手,放在自己肩上,眯起眼笑道:“我怎么没有你那样的身材,练了千百年就是练不出,好奇怪。”
冰冷的指尖触上那滚烫的肌肤,隐约能感受到那人澎溿的心跳,触感真如想象般那样,是软的。
裴子濯头顶冒烟,脑中一片空白,腹中火气盈天似要炸裂,当即万般滋味涌上心头,脸上五颜六色,从白到红转了一圈,即刻就要抽回手掌,可身上徒然一热。
一只白净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在麦色的肤色上显得尤为突兀。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裴子濯双眼一红,被体内的邪气搅得混乱不堪,正要发作,耳边却传来一声沉静的低喃。
“大洞真玄,长炼三魂,速守七魄,太乙流火,以灭万凶,返凶成吉,福生无量。”①
话音刚落,裴子濯胸前便亮起一道金光,一股温和的暖意从沈恕掌心向内渗透,这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快速穿越识海,如阴霾中的一束圣光,缓慢却有力地洗涤着盘踞已久的煞气。
被这充足的灵气游走一遍,四肢经脉仿佛再次打通,体如轻盈,心如明镜,宛若脱胎换骨。
这是谁家的顶级心法,竟有如此大的裨益!
一炷香过,金光收敛,裴子濯心中的戾气与火气都被一扫而空,如清风明月,难得畅快。
沈恕眨了眨酸涩的眼,收回手掌,酒也清醒了一半。
这四方阁的心法需在受法人心静不稳之时才好传递成功,可这半坛桂花酿,险些让他忘了正事儿,只记得去惹恼裴子濯了。好在最终没耽误,如愿传了出去。
此一番耗费不少心力,倦意四起,他垂下眼,终于清醒的看到满目皆是水,自己全身早已浸泡在水中。
沈恕脸色一白,双腿随之一软,就要跪在地灵泉底,及肩的泉水眼看要将他吞噬,便下意识抬手拍水,好不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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