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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司命找到了。”
沈恕漾起笑容。
“坏消息是极阳宫被炸了。”
“……”沈恕笑容凝固……原来炸了锅了不是个形容词。
“说来话长,我跟你细讲,你可还记得早先被封印的混沌。”
沈恕点了点头。
“那物本已被收进紫金钵中,安分守己许久。可昨日, 不知中了什么邪突然出逃。凭一己之力逃出紫金钵、炸了极阳宫还接连摧毁了几十座仙宫打伤不少仙人。”武陵的嘴如连珠炮一般,一口气秃噜完了。
“现在天界乱成一团,仙人们都聚在破烂般的极阳宫前,像群绿头鸭子一样七嘴八舌万分聒噪地找司命讨说法呢。”武陵叹道,“近日不知怎的,好似天天都在倒霉……”
混沌竟然也出逃了……
裴子濯才刚将那三股煞气压下,在此节骨眼上混沌出逃,怎么想都觉得蹊跷。这三股都害得他险些丧命,若再不幸撞上混沌……
沈恕心下一沉,抿了抿嘴问道:“司命星君一连消失数日,可还安好?”
此话一出,武陵没有如往常般嬉笑应对,反而收起笑脸道:“能蹦能跳,看似还活着。”
“啊?”沈恕惊掉下巴。
武陵摆手道:“只是对他嘴损了些,他无碍。一连消失多日,不仅旷工的文书堆成了山,就连天界也变得一团乱麻,这尊神仙竟然与我说,他是不小心被人骗进不周山,迷路出不来了。还自称星君呢,除了把着一个烂笔头,半点实在的本事都没有。”
“什么人能将星君骗了?”沈恕疑惑。
“不知。”武陵道。
“不知?”沈恕惊讶道。
“是,我也十分诧异,”武陵道:“到底也是活了几千年的神仙了,究竟是这骗术太过玄乎,还是……”
还是司命没说出实话。
沈恕摸了摸额头,迟疑片刻道:“在那日发现混沌之时,我曾送出三分红莲真火去追,虽说今日又被混沌逃窜,可我的真火却至今未能归位,这是何故?”
“你曾送过三分真火去追?”武陵惊诧,脸色凝重道:“此事司命竟从未与我说过,我回去便帮你去问。”
沈恕见武陵脸色不对,忙道:“许是司命星君忙忘了,并非有意不提,何况真火认主,这几分火焰对他也并无用处。”
武陵道:“放心,我与他也不总是针锋相对,还是能坐下来说句话的。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总感觉他这次回来之后,整个人都透露些古怪。”
“哪里古怪?”沈恕不解,可又想到武陵是在极阳宫与司命一起打了近千年的工,二人必定了解颇深。
难道此次司命的失踪有蹊跷?
武陵叹气道:“我也不好说,毕竟极阳宫现在忙得热火朝天,这一炸可烧毁了不少天命账簿。我常年外出做任务,对账簿一事了解甚少,他身边只有谷星剑一位执笔仙官相助,如今定是焦头烂额。”
“也可能是我最近奔波太过,精神错乱了吧。”武陵笑了一下,又道:“说回正事,今日下凡,我也是得老君嘱咐,托卿卿做一件事。”
一听是老君的嘱托,沈恕不敢轻视,正色道:“但说无妨。”
“你可听说过换命?”
沈恕一愣,婵山上的祖巫与隆婧卓二人的遭遇还历历在目,就是不知武陵所说的换命是否是他想的这样。
但交换命格之事,难得不是上古巫术吗?
沈恕问道:“听过些传闻,可那好像是巫术……”
武陵摇头道:“非也,神巫本就一家,只是拆家了之后打架,成王败寇,打赢的在天上是神,打输的在地下是巫。”
“自从白玉司南停摆开始,这一年不到,天上地下的变故多如牛毛,任谁都怕三千年前的浩劫再现。那时四魔乱世,除四魔便能定乾坤,可眼下却连祸从何起都不得而知,更何况找出解决办法。”
沈恕听得眉头紧锁,隐约觉得这浩劫与他所接的神谕有关,想问问清楚,却又不能将神谕内容说与他人。
一时间,沈恕不知如何是好,若是说给武陵会不会就此泄露天机?可若是不说,会不会错失良机,再引出三界劫难。
沈恕扣着手,拧着眉,自己与自己较着劲,未等想出一二,就听见武陵道:“我想请你给裴子濯换命。”
沈恕瞪大眼睛,张开嘴缓缓吐出一个字:“……啊?”
武陵补充道:“这次极阳宫被毁,里面所有的天命运算都付之一炬,就连感悟天地的紫薇木也被烧毁。现下就算派人去三十三外天再寻一根来也需要一年半载,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明白事态紧急,可这与裴子濯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修道之人,为何非要改他的命?”沈恕不解。
“他不仅仅是一个道修,前几日不周山之乱声势浩大,若我没猜错,他体内已聚集三股魔气了吧。”武陵脸色冷了下来,淡绿色的眸子越过沈恕,看向小楼内躺着的裴子濯道:“我也纳闷,他是怎么与三股魔气共存,而且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的。”
感受到武陵的语意不对,沈恕立即挪动脚步,拦住他的视线,蹙眉道:“自然是有我在帮他。”
武陵收回视线,笑道:“卿卿别紧张,我不是要对他做什么。”
他伸手拍了拍沈恕紧绷的肩,拉着沈恕走到凉亭处坐下,开诚布公道:“卿卿你先听我说,一是因为极阳宫被毁,司命忙着给仙人们算账赔钱,我与他还没来得及见上几面;二是我总觉得觉得他有事瞒着我,便不会与我说真话。因此我只好向谷星剑打听了一下近日的天命任务有无特殊之处。他提了你却没直说,我便猜到你所接的任务非凡。”
“我自诩做任务宗师,想必不会有人敢称鼻祖。稍一联系你平日找我要的东西,也多半猜出来你要对裴子濯做什么了,所以我便向老君请了裴子濯的命格。一是为了看看他特殊在哪,二也是想帮你完成任务。”
沈恕抿了抿唇,仔细听着他的话。
武陵抬眼看向他道:“我曾想过最坏的情况 ,就是裴子濯的前世是哪位魔尊,亦或是他前世与妖邪之辈关系密切,有斩不断的孽缘。如果真是这样,还让他聚集起这么多的魔气,简直是养虎成患。我只能自作主张,先替你灭了他。”
沈恕抬头看向武陵的目光发冷。
武陵歪头笑道:“要真是这样,我与卿卿恐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和好了呢。”
沈恕看得出,武陵方才没在说笑。若裴子濯的身份当真有问题,他是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威胁三界的隐患。
如今他能把话说开,便证明事情并非是他想的那样。
“所以,结果是什么。”沈恕问道。
“结果就是……老君竟然看不出裴子濯的命。”
“这人简直无从算起,好似没有前世,不见未来,凭空乍现。”武陵抬起双手,把手指聚在一起,在沈恕面前“唰”地一下张开,好似放了个烟花。
见沈恕面色铁青,他便收起玩笑,正色道:“再者,只剩下一种可能,那便是他要活得要比老君还久,久到以老君那‘浅薄’的道行根本算不出来。”
“莫胡言。”沈恕肃穆道。
武陵哈哈笑了脸色,“是我天马行空,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总之他的命不在运算之内,也就是说他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那为何还要换他的命?”沈恕不解。
“不在运算之内,便是未知。未知也是很可怕的,谁能知道他未来会是朋友,还是敌人。”武陵摸了摸鼻子道:“是朋友什么都好说,若他心有不轨,那就没人能制止得住。”
“他不会。”沈恕坚定道:“他道心坚定,不会成魔。”
武陵眨了眨眼道:“如此笃定?你有那么了解他?”
“我愿对天发誓,以命作保,裴子濯绝不……唔。”
武陵隔空一捏,闭紧了沈恕的嘴,警惕道:“卿卿莫胡言,老天会开眼的,不说不吉利的话。”
“莫急,不如想听我把话说完。裴子濯急着成仙,不如直接给他塑造一命格。让老君汲日月之力,会天地之灵,聚山川湖海草木之精,重新造一个至纯至净的仙人命格给他。此法虽草率,当用不上等待百十来年,只需天雷降下便可趁机换命飞升。天底下都找不到比这还划算的买卖了,卿卿你意下如何?”
武陵解开禁言,等着沈恕发话。
“……在凡间多日,我也明白一个道理,天底下不会有人做赔本的买卖,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沈恕蹙眉。
“为了赌一把,”武陵笑道:“卿卿你也意识到有人想要聚齐四魔了吧,虽敌暗我明,却能看透对方想法,既然如此,不如亲手将混沌引来,在裴子濯成仙之时一举拿下。”
“你要以裴子濯当饵?”沈恕站起身来,怒气冲冠。
“若我能为饵,换三界太平,必当仁不让。”武陵起身,将手中雕刻着孔雀的金色指环取下,举到沈恕眼前,“这是孔雀大明王交于我的族徽,我愿以孔雀一族的命运起誓,必要之时,定倾尽所有护裴子濯性命周全。
“也请灵殊仙君全力以助,度天下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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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了更了,骂我吧(呜呜呜)
第62章 大局为重
凛冬深寒, 落雪纷飞,乐柏山上阴云沉沉,冷风哀嚎, 一连多日不见日出, 整座山都透露着一股寒气。
腊月刚过, 结界外砸门的人又换了两波, 但声势明显弱了不少,却仍像狗皮膏药一般,时不时的就敲上一会儿。
多半是觉得吃了一个多月的闭门羹,此时走了丢人,不走又破不开这阵法, 只能派几个人出来驴拉磨似的硬撑。
几个门派商量好似的, 分别架好长枪短炮, 每日对着阵法轰鸣,你来我往, 竟生出些攀比之心。
也有些机灵的,领着门派那些修为低的弟子, 专程来此见世面, 顺道新手练习的。
其中不乏有刻苦钻研之徒, 誓要凭借自身之力, 破了丹霄散人这妖术的。
外面锣鼓喧天, 聒噪非凡,小楼内却静谧得落针可闻, 就连烛火上蜡油滴落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裴子濯入定于心法之中,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 仿佛意识被抽离出体外,又凝聚于心神。
他在山海宫修习多年,也曾翻阅修习过不少心法秘术,有易有难,但于修行而言皆补益平平。
可四方阁的心法不知为何,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丹霄只是浅讲了一遍,他却好似融会贯通,筋脉逐渐愈合,修复速度简直一日千里。
自上次入定之后,裴子濯如入无人之境,接连突破第一、二境界。而今已连续修炼半月有余,不仅不觉劳累,反而身轻神爽,连半点瓶颈都没有遇到,修习何曾有过这般畅快的时候。
虽说修炼之旅轻松如步入坦途,但裴子濯的底子实在是被他毁得一干二净,底气不足支撑,便不得不停下脚步,休整片刻。
待裴子吐出一口浊气,悠悠睁眼,四下一张望,便瞧见丹霄散人正靠窗而坐,望着外面的雪发呆。
月下荧光映雪,泛起一阵冷白,照得丹霄本就白皙的肤色晶莹剔透,好似发光。
只不过,如此妙人却瞧着如画般的雪景微微蹙眉,好似心有郁结。
裴子濯翻身落地,绕到丹霄身侧,见他并未察觉仍自顾自地发着呆,便也在一旁坐下。
人家瞧雪,他瞧人;人家看景,他生情。
待沈恕回神,转眸就看见裴子濯直勾勾地盯着他,吓了一跳,裴子濯这尊佛终于肯醒来了。
“你醒了?”沈恕从玲珑袋中拿出几颗仙药,递给他道,“怎么不喊我过去。”
“入定数日见不到中意之人,我险些要犯了相思病,谁知丹霄散人竟望着一堆碎雪发愣,竟连我何时转醒都不知道,真是叫人心寒。”裴子濯攥着丹药,一脸惆怅。
沈恕心中有事,眼眸微动避开他的视线,却探出手来搭上他的脉搏。指尖蔓延出一缕仙气,沿路查看他的筋脉。
竟然出乎意料地恢复得不错,照这种情况不出一月,他的经脉就能恢复如初。
沈恕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能把四方阁的心法吃得如此透彻,不免露出一丝笑意道,“这心法竟然与你如此契合,真是太好了。”
“丹霄散人不应该夸我刻苦用功吗,只是一味的夸赞心法吗?心法再好,没人练也是死的。”裴子濯扁了扁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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