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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恕笑着应道:“嗯。”
月色朦胧,万古幽静,昔日各路仙家朝拜的剑冢,如今早已沦为一片废墟。
沈恕拾阶而上,来到祭台高处那尊神石上,抬手拂去沉积的灰尘,露出神石原本的样子。
那一颗硕大的天外之石,静静地矗立在祭台中央,历经了千年的风雨洗礼,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寒光。
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劫之后,此石得天界玄女亲刻印法符,成为了护卫一方安宁的象征。
石身天然镂空之处,原本插满了各派所赠神剑,单是遥遥看去,也不禁能感受到无尽的悲怆震撼。
而今,神剑腐朽,零落满地,天石也经千百年风沙侵蚀,那些曾经清晰可见的符篆也已变得模糊不清。
世事沧桑,一片哀景。沈恕垂眸,暗叹了口气。
“仙师,走累了吗?要不要歇一歇?”小白跟在沈恕身后,屁颠屁颠地问道。
下山之前,裴子濯对他耳提面命,叫他护着沈恕的安危。
小白一脸菜色,他?他来护沈恕?把他晒干了磨成粉末喂沈恕吃,都比用他来保护沈恕强。
小白只得做好后勤保障服务,送送水,捶捶腿……好在沈恕不像裴子濯毛病那么多,一路相安无事。
寒风瑟瑟,天虽然大亮,但仍没有什么暖意,小白见沈恕盯着剑冢发愣,也不敢多言什么,缩了缩脖子,蹲在一旁。
沈恕摸上那天石,想起四方阁也赠了一柄神剑。他年幼时,随着伏魔大会而第一次去了剑冢。
那时的剑冢辉煌极了,为了庆贺胜利,修界各派一齐祭出法宝,在天石上幻化出一盏圆灯,如旭日一般长明不灭。
无尽的琉璃瓦在天石八方累起高台,每当有光落下,顷刻间便折射出耀眼的霞光,恢宏气派极了,就连通往祭台的台阶都洁净如镜,常年一尘不染。
既往如此辉煌,如今也如四方阁所赠宝剑一般,没入尘埃一般,消失不见。
沈恕有些难过,他深知新旧交替,世事无常。然而,每每遇到与四方阁相关之事,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多做一些,仿佛这样就能让“四方阁”这个名字永远留在世间一样。
他扯开衣摆,问小白要了些水,一边洗去浮土,一边擦拭干净。
小白也撸起袖子上前帮忙,只不过这天石形状怪异且都是孔洞,并不好清洗,随身携带的水很快就用完了大半。
小白自告奋勇道:“我去附近找些水来,仙家等我。”
沈恕叮嘱道:“莫要去太远。”
小白蹦蹦跳跳地挂着水壶,摆了摆手走了。
沈恕绕着三人合抱之宽的天石转了一圈,找到了玄女留下的篆刻。
他飞升之时,玄女已飞跃三十三外天,无缘得见,反观其篆刻符文,也颇具上古遗风。
沈恕对符文不算有多了解,但总觉得这里有些奇怪,这符篆画得松散,但远看却有点眼熟,好像是在哪见过?
未等他细想,就听见小白一声惊呼:“这……这怎么发着光?!”
发光?在这灵力枯萎的废墟里发光?这能是什么物件?
沈恕忙跟着声音,追了过去。
小白见他来了,伸手指向那密林深处,心有余悸道:“仙家,就是这里,方才这里闪了一下,好像有东西钻进去了。”
沈恕纳闷道:“钻进去?是活物吗?”
小白挠了挠头,迟疑道:“我没看清……好像是里面有什么要出来,被我吓回去了。”
如今还能在剑冢出现的事物不多,毕竟这里灵气溃散,煞气也不足,实在是不利于各方修习才是。
只不过此处就在不周山山脚,沈恕不能也不敢放任一个未知之物长留再次,便将包裹递给小白,委身钻进去道:“我去看一眼,马上就出来。”
小白拉住他,摇头道:“仙家不能去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大王交代呀。”
沈恕看了他一眼,启口道:“你的水壶呢?”
小白一愣,眼眸一转道:“好像落在半路上了,我一会就取回来。”
沈恕点头道:“子濯给你的水壶中有保命的秘诀,你将水壶取了在洞口候着我,一旦出了什么问题,还有水壶托底。”
小白点头如捣蒜:“好的仙家,我这就取来,你小心些。”
沈恕略一颔首,便手脚并用地朝里爬了过去。
洞口处不长,但却越来越冷,沈恕甚至都摸到了一层冰霜,越往里冰霜越厚。
他迎着光亮钻出洞口,落地的那刻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个小型结界。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些用透明坚冰雕刻出的山水河流,小桥人家……这不是裴子濯打造那个地下冰室吗?
不知道是冰室太冷还是什么,沈恕下意识地打了个得瑟。
他虽然前不久才从哪里逃了出来,但对这里的建构着实不太了解。
沈恕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尽量去弱化自己的存在,同时一双大眼睛不断地扫视四周,找寻上次离去的出口何在。
半晌,一道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恕回眸便见一道白光飞快地从东侧跃过。
虽然跑得很快,但他还是看见那白光的身形,好似一只大尾白孔雀。
沈恕放轻脚步,追着那寒光而去,穿过门槛,便遥遥看见一张冰榻上好像躺着一个人。
他快步走近,终于看清这人的样貌,竟与自己长得一样!
沈恕心中先是一悚,后来猛然想起,这不是他和武陵逃走之时留在冰室的替身象吗?
沈恕松了口气,这一个海棠就够他愁的了,要是再来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那哪还受得了?
可悬着的心还没等放下,他就看见那白孔雀的灵体绕着冰榻转了一圈之后,悄然飞起,钻进了他的替身象中!
那替身象眼皮一颤,便双眼睁开,像是早有预感一般,透过冰飘的窗沿,与沈恕对视上了。
沈恕心中大惊,暗道不妙,他急忙后退,朝着进来的洞口退去。
刚一转身,他便猛然撞上了一个坚硬之物。沈恕捂着额头抬头一看,只见刚刚还躺在床榻上的替身象,此刻竟如同鬼魅一般站在他眼前,那双了无生意的眼眸看向他,透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沈恕连连后退,可那邪物动作飞快,没有片刻停留,当即抽出一把暗紫色的冰刃,直取他的要害!
沈恕脚不点地地飞上房梁,既然已经暴露,索性就放开手脚逃吧。
他一举跃上冰柳树,居高临下地分辨着方位。
尽管被白孔雀的精魂操纵,但因为替身象落在冰室里太牛,肢体关节多有僵硬,无法行动自如。
就在这片刻功夫,沈恕已然辨明出口,侧身避开飞跃而来的匕首,一个跟头就翻出了攻击范围,奔着出口径直冲去。
一出结界,就和洞口抱着水壶的小白打了个照面。
小白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出来,起身相迎的动作有些慌乱,他忙道:“仙家没事吧,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沈恕不敢停留拉着小白边跑边说:“这里面是君北宸的圈套?快走!”
小白问道:“我们不找白鹿剑了吗?”
沈恕心中一沉,这里已被君北宸渗透至深,若真有白鹿剑在,他们必不会大费周章地留在这里演戏。
如此看来,白鹿剑也不会在剑冢。
沈恕没有答话,松开了小白的手,继续朝外逃去。
小白紧紧追上,问道:“你真不找白鹿剑了?!”
见沈恕默认,小白脸色当即一变,低声问道:“你要走?”
沈恕道:“对,这里不会有剑,快走。”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贴着沈恕的脊背划下。
小白一双眼眸泛起绿光,怒声道:“要走可以!魔丹留下!”
第79章 决战之前
沈恕堪堪躲过刀锋, 他如今没有法力,全靠既往身法应对,难免有些心力不足。
若是认真对上苍乐, 他根本没有逃命的余地, 便高声道:“苍乐, 你在这里无非就是想骗我取了白鹿宝华剑, 若魔丹有用,你方才早就在冰室内动手了。”
“小白”的皮相慢慢退散,露出苍乐那副惨白邪魅的面容,他冷哼了一声:“几年不见,你聪明了不少。”
沈恕一臂挡在前面, 一手探进乾坤袋, 半是防备地对着苍乐道:“海棠也是白孔雀, 想必是你同族,你若回头, 我可帮你留下海棠性命。”
苍乐眼眸一动,沉声道:“他不叫海棠, 他是我的亲弟弟, 名叫小舞。”
居然是苍乐的亲弟弟?可小舞本性多为单纯, 心性全然没有苍乐半分阴狠毒辣。
沈恕忙劝道:“你要是想救他, 我愿意出面做说客。”
谁知苍乐脸色一边, 怒吼道:“做谁的说客?小舞若被裴子濯所杀,自有我来为他报仇!若是他被武陵杀了, 那武陵便是一个残害同族,道貌岸然地天界走狗!自然有无尽的孔雀族来帮我杀他!他死得其所,你当谁的说客?!”
沈恕眉头一跳,他没想到苍乐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他把小舞送上不周山就没想过让小舞活着下来。
如此残忍之人,根本无法用人性来动摇,沈恕硬着头皮道:“你很恨武陵?为什么?”
苍乐笑了:“为什么?你所认识的顾慎之,是不是又亲和又友善,是个绝顶的好人。但你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吗?自卑、敏感、懦弱,仅仅为了大明王座下神兽这一虚名,对着那些蝇营狗苟之徒点头哈腰,卑躬屈膝!害得我们全族丢尽了颜面,受尽了白眼!”
“他自以为是的认为,只要有天界的庇护,他就能领着孔雀一族东山再起。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我们的父辈无一例外在浩劫之中全部叛逃天界,我们的身体里流着叛逃者的血,只要我们在天界一日,我们就天界那些神仙眼里需谨慎提防的异类余孽!”
苍乐咬牙道:“他只想着自己的荣光,何曾顾及过我们半分?沈恕,你也一样。你不也以你的标准来标榜我,认为我顾及手足之情便是天理大道,放弃救小舞便是罪不可赦。你们这些神仙,恶心死了。”
沈恕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苍乐竟然恨毒了武陵,恨毒了天界,连带着记恨自己。
此时,他已在无意之中激怒了苍乐。沈恕悄悄调起万事绫藏在袖口,大声道:“苍乐,你说武陵不顾及全族,那你自己呢?你将小舞送上不周山,又何尝顾及过他的生死?他的意愿?武陵是在以他的方式救孔雀全族,而你才是一直在背后加害族人的罪魁祸首。”
苍乐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他恨声道:“你懂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孔雀一族能够摆脱天界的桎梏,重获自由!小舞他身为孔雀一族的族人,自然应该为族群的未来做出贡献。他若是不愿意,那便是他的错!”
沈恕怒极反笑,大声道:“你真是好不讲理,既然你把未来描述的天花乱坠,你的族人为什么至今都不曾投奔于你,反而聚在武陵身边呢?你不得人心,难道仅仅是因为你行踪诡秘,让族人无处找寻吗?”
苍乐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地抄起暗紫色的匕首大骂道:“你找死!”
话音未落,苍乐如鬼魅一般冲了上来,对着沈恕所在当空一劈。
沈恕故意慢了半拍才躲,抬脚避开他的势头,一个转身如游鱼一般躲在苍乐背后,正要往反方向跑。
苍乐一个翻身,以一种极其诡异地角度朝他后心刺去。
刺中沈恕的瞬间,暗紫色的匕首突然亮了一下,好似匕首上的东西也浸入了伤口之中。
沈恕借力刚跑了两步,便觉得两眼一黑,四肢脱力,丹田之处隐隐作痛,片刻便一头栽倒在砖石地面上。
见他中招,苍乐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歪着头肆意道:“仙师怎么不跑了?哦,我忘了,你现在与凡人无异,这点毒素对如今的沈恕仙师而言,可是致命呀。”
这毒起效颇快,沈恕四肢先是一阵酸麻,没有知觉,片刻后就感到一阵恶寒从心口蔓延到四肢。
沈恕忍不住蜷起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苍乐蹲在他面前,冷哼道:“本想着借你引出白鹿剑,没想到你这么没用,连自己的配剑都找不到,那我就只好拿你魔丹回去复命了。”
沈恕仰起头,瞪向苍乐颤声道:“小白……在哪?”
苍乐一脸嫌恶道:“你可真是菩萨心肠,你都要死了,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挖苦完沈恕,苍乐眼眸一转便道:“你该不会是想找那个有保命秘诀的水壶吧?那就趁早分死心吧,早就被我毁了。”
沈恕笑了一声,他抬手握住乾坤袋里的东西,摇头道:“水壶里……什么都没有,你早就……暴露了。”
苍乐眼眸一眯,他的化形之术自认已经练就得登峰造极,没想到还是一出场就被看穿。可沈恕已是手下败将,他虽不悦但也冷哼道:“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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