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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恕被这神迹震惊,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了继续。
金光落在身上的那刻,好似化作潺潺流水,被他肉身迅速吸收。
而后,沈恕就看见一团白光从他肉身当中飞出,落在了那人手上。
沈恕紧紧地盯着这团白光,仔细辨认生怕认错,他确认这光他实打实的见过两次,一次是在二百年前,一次就是在刚刚。
这不是武陵要给他换命的命格吗?!
那人手捧命格,封存在珍宝匣之中,在阁内召唤出青鸟,将白鹿剑与命格一起捆在青鸟背后,附上金声道:“请大明王相助,以此神剑作辅,助此命格修复。”
沈恕心头一惊,心中有某种猜测快要呼之欲出。
可他的脑中突然又一阵剧痛,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眸。
等到再睁开双眼之时,眼前的景色一变,竟是一处草丰水美,绿茵锦绣,生气蓬勃之地。
那人衣袂翩然,着一双素鞋走过蜿蜒小路,沿路皆是奇珍异宝,却没让他为此停留半分。
直到走到一面硕大的镜子之前,微风拂过,镜面上现起层层涟漪,好似水波一般。
这里是千缘池,沈恕心中了然,能畅通无阻的往来帝君别苑和千缘池禁地的,除了应元帝君本人,还能有谁呢?
他只是心中万分惶恐,自己与帝君本是素未谋面,但自从飞升之后,受尽帝君照拂,才得以恢复如初。
沈恕原以为帝君只是借了一方天地以助他修炼,可时至今日他才知道,他的魂魄、命格,甚至是这神君之职,都有帝君助力。
沈恕一介布衣,他一无得天独到之才华,二无惊世骇俗之能力,性格又呆又愣,他凭什么心安理得地受帝君照拂?
沈恕想到帝君如今也是在凡间渡劫,但若知道这个被他救下来的修士,连天命任务都完成的稀碎,不知是否会后悔当初耗费的心血?
亏欠之意越想越多,沈恕只恨自己不争气。
帝君伸出手指,在千缘池上轻轻一点,池水便以此为中心向外荡漾开来。
池中景色迅速变换,视角拨开了云层、鸟群、密林……最终落在了燕北某一屋檐之内。
一个大着肚子但面容丰腴可爱的妇人,正坐在院外石墩之上。今日阳光大好,天气明媚,她哼着小曲,拿着针线,悠闲地补着衣服。
小院不大,一半院子晾满了过冬的干菜,另一半则是挂上了洗好的衣服。
屋内炊烟正起,三五个孩童从远处闻着香味儿,嬉戏打闹的跑了过来,凑在女人身旁嘴甜地叫着:“婶婶,红糖馍馍好了吗!?我想吃馍馍!”
那女人伸出手,给这些孩子擦了擦花猫一般的脸,嗔怪道:“干活的时候都跑了,一吃饭就想着回来了?我该不该罚你们饿肚子?”
“婶婶!婶婶你最好看了,不生我们气好不好,我们错了,我们一会给婶婶叠衣服好不好!”几个孩子三言两语地撒着娇,卖着萌,哄得女人捂嘴直笑。
“得了,一帮小祖宗们。用你们帮忙,我这活今天是干不完了!快洗手,吃馍馍去。”
如此寻常人家,如此寻常生活,在大千世界之中寻常得好比一粒尘埃。可帝君站在千缘池前,静静的看了许久,直到日落之时,女人收起衣服,孩子跑跳回家,他才不舍地收回视线。
半晌,帝君抬起左手,轻轻算了一卦,然后又无声叹息道:“如此安乐之日,竟只有三年不到了。”
说罢,帝君摊开手,在千缘池上一抓,所及视线瞬间被拔高到云层之处。
这次他没有动手去引,千缘池便自如地将视角落在帝君府邸,好似每日都会如此一般,十分熟练地在别苑处细细放大。
一镜之隔,遥遥相对,但见一人身着白衣,在院中静息打坐。
那人竟是沈恕自己。
沈恕怔愣了半分,他分明就留居别院之中,离帝君所在之处不远,哪怕步行而来也不到一刻钟。但若帝君对他好奇,为何不直接叫他过来觐见?
他迟迟不敢拜会,一是因为伤病之体还未痊愈,不好以病躯拜会,二是觉得二人之间身份悬殊,自己初上天界又身无长物,实在是没有谢礼相赠,不好去贸然地惊扰帝君。
可帝君怎会在院内默默的关注着他?难道他身上有什么异样之处,需要格外留心吗?
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帝君想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不知为何,这些零零散散的事,好似一块块碎片,在冥冥之中有中力量在聚齐这些碎片,促使他见碎片重新组合,以窥真相。
就在此时,一股力量突然出手,把这些碎片打散,将他从这无尽的回忆之中拉了出来。
沈恕再度睁开双眼,已经回到现世,白鹿宝华剑已从他的心轮之中重新取出。
神剑破世,竖立在半空,熠熠生辉,粲然庄丽。
沈恕眼前一亮,一把接住白鹿剑,喜悦之情让他忽视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翻越半空行云流水地舞了一套剑法。
失而复得之喜笼罩着他,他傻笑地跑回裴子濯身边,炫耀一般的拿着剑道:“子濯你快看,这就是白鹿剑真身。如今你我均有神剑加持,对付君北宸应当易如反掌。”
武陵在远处拿出伤药,遥遥看到了此处所发生之事,一面帮着小舞包扎,一面遥祝道:“恭喜我家亲亲!快将君北宸那斯打落山下,你看他将我家小辈都害成什么样子了!”
裴子濯笑着拍了拍沈恕的头,回眸看向周苍。
周苍心事重重地蹲在天石之旁,却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乐观。
在天石之上,除了看见君北宸残留的神魂之外,他还看见了君北宸当年所留下的万千怨气。
但奇怪的是,不知道这个天石有什么能力,竟能将君北宸的这些残念束缚地如此安慰。
哪怕在此树立千余年,经历过雨打风吹,刀光剑影,被煞气侵蚀过,被仙气洗涤过,可不论使用什么招式去刺激它,都依旧不动如山。
近千余年来,天石不仅没有将君北宸的神魂释放半分,也没有将其中的怨气泄露半分,怪不得君北宸之势只能越来越弱。
今日若不是沈恕心细,偶然发现了在天石之上的封印符文,恐怕等到天地覆灭这帮修士都不知道,剑冢内被他们日夜朝拜的天石之内,竟然藏着这些东西。
以周苍所学来说,他无法判断这个天石究竟是什么构造?是否能为他们所用?所以便不敢轻易下定论。
若是以此为阵眼,就怕放虎归山易,移船就岸难,届时若无法压制天石之中的怨恨,反而会把局面推入更糟的情况。
周苍正要劝大家谨慎行事,裴子濯便朝他走了过来,以一个极低的声音,跟他说道:“我有办法能够以此石破局,切莫多言,动摇军心。”
裴子濯说完,便淡淡的看向他,一双眼里不知为何没有了平时的桀骜和不羁,多了几分淡然与持重。
真是都不像他了?周苍挠了挠脑袋,纳闷儿道,这是什么情况?爱情的力量吗?
这几百年来,他与裴子濯的配合还算是默契,他知道裴子濯表面不羁,但内里还是靠谱的,见他胸有成竹索性也不再多说什么,全权交由他做。
裴子濯收回视线,当空请出寒栖剑,双眸冷光一现,将天石之中的怨气驱赶到天石中央。
一瞬间,天石突然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整个石头逐渐褪去黯然之色,各个孔洞之中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嗡鸣。
众人闻声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这石头怎么越变越大了?
沈恕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赶来裴子濯身边,悬着心道:“子濯,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看这石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裴子濯默默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来注视着他,琥珀色的双眸里有骤然涌出一种沈恕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情绪之中有温柔,有暖意,有爱慕……可细细去看,竟发现还有一分不舍和决绝。
沈恕心中猛地一跳,他有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他拉住裴子濯,舌头打着颤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仙力汇聚天石,引得孔洞内的嗡鸣之声越来越大,在法阵之内都卷起一阵飓风,甚至震得地面上的石子都一并弹了起来。
裴子濯任由沈恕拉着,他极其轻微的勾起嘴角,极尽温柔地轻声诉说道:“你知道吗?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似被人用箭击中了内心的靶子一般。当时我便预感不对,你说这人要是动了凡心,以后还怎么专心修炼呢。”
“早先在乐柏山上,我幻化自己的仙骨去挡住凌霄攻击,那时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谁能想到,天上突然飘下来一个神仙模样的人,将我救了下来,这是何其有幸,何等造化啊。”
“我承认我未能免俗,我承认我耽于美色,我在想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漂亮,心眼还这么好,好像九天之中被人遥遥相望的神邸,强大美丽又不可侵犯……然后你就告诉我说,你是丹霄散人。”
一想到这里,裴子濯不禁笑道:“当时我居然松了口气,我想你长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修界败类。这样的一个败类,我就应该替天行道,率先了结了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在你身边,我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忍不住地想和你亲近。我一面告诉自己这个人是修界败类,要想办法逃离开他。另一面却又控制不住我自己,想要缠着你贴着你,你当时一定觉得我很麻烦吧。”
沈恕心口一痛,眼鼻一酸,他狠狠地摇了摇头,不想让裴子濯继续说下去。
抬起阻拦的手却被裴子濯拉住,那人将那双手绕到自己身后,让他怀抱着自己。
裴子濯也反手拥住沈恕,他不敢停下来,他怕一停下来也许这辈子真的再也机会和那人说出心中的爱慕了。
“还记得葵水殿吗?那是我第一次见你用剑,一招一式尽显英姿,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剑舞的这么好看。我当时好像夸赞你,可我却像中邪一般,吃了一个名叫沈恕的人的飞醋。我想沈恕这人到底有哪里好,竟然能让你记在心中这么久。”
“我以为你心里有他,我怕你装不下我了。可我又倔又犟,一面伤春悲秋,一面又不甘放弃,我嫉妒沈恕,却还是想试一试。我歹毒的想或许你们关系没有那么好,毕竟如今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近水楼台,长此以往,我的机会总是比他多的。”
“没想到终究还是造化弄人,那个我素未谋面,就被我记恨上的沈恕,竟然是你。换命之时,雷霆万钧,见你被君北宸要挟虐待,我心痛得要死。能飞升成仙我丝毫不觉得我赚了,我宁可死在那日雷劫之下,也不愿见你因我受伤。”
“当时你躺在地上,了无声息。我想你若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若这真是你我之间的最后一面,临了之时我却还是在与你争吵,还是去怨那些无意义的琐事,于我而言这是天大的悲哀。好在老天有眼,不忍心让我独留于世,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让我带你回来。”
“在冰室之中,我想只要你醒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你清醒之后,再也不愿接受我,我还是会喜欢你,一直喜欢你。若是你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想起来有我这样一个人,就对我笑一笑。哪怕是哄我骗我,只当是你大发善心,可怜可怜我吧。”
沈恕拼命地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攥着裴子濯的衣襟,他哽咽地趴在裴子濯肩膀之处,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裳,“我们……我们说好的,等降服君北宸后一起周游神州,做个逍遥眷侣……你要食言吗?”
裴子濯低下头去,眼眸里充满了情绪,他不知为何为何自己不敢答应沈恕。
他滚了滚嗓子,拥着怀中那温暖的人,试探地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还愿意,亲我一下吗?”
话音刚落,一片湿润的唇就封了上来,沈恕啄着裴子濯的双唇,舔舐他、吞噬他,把自己全部的渴望,全部的爱慕都暴露给他。
若是所有的爱都可以用吻来代替,沈恕只想将自己全部的依恋与情愫,都化以深吻交付于他。
裴子濯含着他的双唇,生怕弄坏他一般轻轻地舔舐。二人之间的每次亲吻,都不如这次这般缠绵悱恻,好似思之如狂,又或是死生契阔。
沈恕微微睁开眼眸,舌头一卷,便将一颗珠子顶进了裴子濯的嘴里。
见裴子濯被定身珠定在原地,一脸错愕的看向他,沈恕哽咽地摸着裴子濯的脸,一眼不眨地看向他笑道:“子濯,我好后悔没有早一些认清自己的心意。如果我能早点开窍,那该多好……裴子濯,我爱你。”
说罢,沈恕阖上双眼,决绝地闪身而出,提起白鹿剑朝着震荡不休的天石之上狠狠刺去!
“轰隆”一声巨响,天石从正中猛然炸开,无尽的怨气喷薄而出飞上天际,却在半空之中突然掉头,似是有了目标一般,直冲沈恕面门而来。
沈恕无畏无惧,正要迎上前去,可不知为何,自己突然被人定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一双温暖的手从他身后探出,轻轻地拥住了他,那人单手一指,对着那无尽怨气轻声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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