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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活着!
沈恕喜不自胜,转念一想,司命所要之人八成就会是他,若是让他再见到裴子濯,他还真有把握带他回去。
沈恕有些激动,他忙不迭地就要去找人,飞出四方阁就瞧见青莲也跟了过来。他当即冲上去,声音有些发抖道:“他还在,他还活着!只要找到他,就能带他回去了。”
青莲好似早有预料,他颔首道:“仙君不必焦急,我这就托同门去搜寻此人踪迹,乐柏山那我也留了法器,若有人到,便能立刻知晓。”
沈恕不再推脱,行礼道谢。
茫茫人海实在不知从何去寻,沈恕觉得裴子濯若真活着,必不会远离四方阁太远,或许就在附近隐姓埋名。
他便带着青莲落脚到山下,原来此处的集市历经时间变换,已经变成一个十分繁荣的城镇。
沈恕没心情欣赏这热闹街景,他沿街拦人打听,是否见过他印象中面貌的人。
只是难在裴子濯与他分别时只有十六岁,当时看那势头他还会长的。也不知他是几岁筑基的,所以裴子濯如今的模样,真是叫不准。
沈恕着急得快要原地打转,一个眼错不见身后青莲去了哪里。人多冗杂,他不好施法,只能原地张望着。
说来也是巧,他无意回首便看见青莲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贩前,说着什么话,又要掏钱买什么。
沈恕正要唤他,却见一白色锦囊从青莲怀着掉出。未等他看清那是什么,就被青莲飞速拾起,动作极快。
青莲背对着他,只能隐约瞧见他的动作,好像是把锦囊上沾染的灰尘仔细拍净,又小心翼翼的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恕心中蓦地一震,那锦囊的模样有些实在眼熟的很。
他半蹲下来,坐在街角,暗道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人头攒动,他确实没看清那锦囊的模样,而且神州之中,这种白色锦囊并不罕见。
“怎么坐在这里?”青莲带着一身香甜的味道,走到他身边,含笑问他:“可有收获?”
沈恕沉思太过,被吓了一跳,他干笑了两声道:“没有,不知道是我描述的不对,还是他们没见过这样的人。”
青莲也随他坐了下来,将手中刚买的糖炒栗子推了过去,甘甜的味道直冲鼻腔,沈恕的注意力被那香气分散了不少。
青莲微勾唇角:“时过境迁,或许裴子濯容貌有变。不要心急,尝尝这个,刚出锅,香得很。”
沈恕从袋子里取了一颗,默默的扒着栗子。
是了,若是岁月变换,裴子濯等到七老八十才筑基,如今不就是一老头模样;亦或者再早一些,因天赋绝顶,青年之时便已筑基,那如今就会是……
沈恕的目光缓缓落在青莲的侧脸上,那人眉眼俊秀,双眸清明,映出微光,嘴角含笑,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比初见时多了些许柔和。
“好看吗?”青莲扒着栗子,头也不抬的勾唇问道。
沈恕忙收回视线,把手里的栗子囫囵吞进嘴里,咳了一声道:“不好意思,我……”
他没想好要怎么解释盯着人家看这个事,好在青莲开口道:“你看的那边是个杂戏班子,现在正搭台子呢,再等一会天黑了,就有杂耍可看了。”
沈恕知道他在为自己解围,心照不宣的应了一声。
青莲摊开手,递过来几颗栗子,沈恕一接才发现都是扒好的,正要推拒,就听见青莲问道:“若是一时间找不到裴子濯,你该如何?”
沈恕一愣,实话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裴子濯是帝君,纵使沈恕对成仙的记忆全无,可潜意识也觉得此事紧要,务必尽快解决。
但要是真的时运不济,找不回裴子濯,那自己怕是会和帝君一同迷失在这幻境之中了。
沈恕沉默片刻道:“我觉得,我能找到他。”
说完,沈恕有些悻悻的笑了声,“总觉得他与我之间,意义不凡。是不是这么想有点奇怪?”
青莲瞳孔一颤,低声笑道:“怎么会呢。”
第95章 画楼重上与谁同2
不知不觉夜幕落下, 灯火沿街点亮,街边灿如星河。
青莲与沈恕谈天说地,聊得火热, 眼看戏班要打铁花了, 二人才站起身想去凑个热闹。
沈恕这才惊觉, 那一袋栗子基本上都被自己吃完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 可青莲却毫不在意,反倒习惯性地替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那动作太过自然,仿佛曾做过千百遍。
青莲见他呆住,忙收回手, 轻咳一声道:“平日里照顾师弟们习惯了, 见笑。”
沈恕干笑了一声, 他回想起不久前追捕凌池的情景。那样冷峻的模样,实在难以想象他平日里会是个如此温柔的做派。
戏班那处, 铁花冲天而起,炸开一片金红火花, 仿佛以夜幕作画, 勾勒出绚丽的火树银花。
前排人群捂着耳朵, 惊笑着后退, 险些要踩到他们。青莲微微错身挡在沈恕身前, 衣角被火花燎起一缕焦痕。
沈恕正要提醒他,却见青莲回眸轻笑, 眼眸闪着星光,如若星河璀璨。
沈恕怔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他抬手抚上胸口,茫然地感受这从未有过的感觉。
虽然不知这是怎么了, 但沈恕不讨厌这种感觉。
铁花落尽,余烬飘散如萤。如此绚烂之景,沈恕却没分出心来欣赏,他光顾着看青莲的后脑勺,虽然青丝漆黑一片,但还是看入了神。
青莲回眸便与沈恕视线相撞,沈恕慌忙低下头,随便找了句话道:“那个,你的衣服,被烧到了。”
青莲衣上的焦痕在蓝袍上的确颇为扎眼,便趁着集市还未散去,走进一家成衣店里重新买一套外袍。
沈恕不自觉地跟在青莲身后,见他把外袍暂放在更衣的木架上,转身走进围帘,才缓过神来。
他拍了拍脑袋,寻到个椅子坐下,百无聊赖,视线不由得定在那外袍上。
心念流转,沈恕不由得想起那匆匆一瞥的白色锦囊。
只可惜当时没能看清,若有机会能看一眼就好了……
他猛然一惊觉,自己竟想偷拿锦囊出来去验证一二。
这实在不是君子所为,虽然沈恕觉得自己的德行未必比得上君子,但偷窃一事实在不该。
可转念一想,若那真是自己赠予裴子濯的锦囊,他也好尽快确认青莲的身份,不至于耽误寻回帝君的时机。
沈恕动了念头,朝前挪动了一步。
他没出息地站住了,又想若这锦囊真是自己那个,那裴子濯为何装作与自己不识?亦或者是青莲偷拿了裴子濯的物件?
沈恕摇了摇头,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谁会特意去偷一个旧锦囊呢?
这么瞻前顾后地一耽误,青莲已从围帘后走出,换了一身玄色劲装,他高束长发,俊朗明艳。
“这身如何?”青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沈恕眼前转了半圈。
沈恕方才动了歪念,眼下还有些心虚,便忙应道:“好看,特别好看!”
青莲耳朵一红,含笑道:“那就这套吧。”
见他没留意自己的反常,沈恕松了口气。
青莲转身又钻进围帘里调整衣袖,犹豫了一下问道:“仙师,可否将我那旧衣递过来。”
沈恕应了一声,伸手去取那件蓝袍。不知是否是天意如此,那个白色锦囊竟从旧衣里滑落出来,掉在了地上。
沈恕当即去捡,视线落到锦囊那刻,如晴天霹雳,且惊且喜,且疑且惧,四肢百骇皆是一震,他颤抖着手去拾那早已褪色斑驳的香囊。
里面原本装着的雪莲花,早已在岁月的流转中化为齑粉,了无香气。唯有那绣在香囊上的一双鸳鸯,依旧交颈而眠。
沈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裴子濯面前,举起那香囊。
沈恕张了张嘴,被满腔委屈赌满了嗓子眼,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越发模糊,泪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两两相顾无言。
“青莲”望着他,无措地朝他迈了一步,却惹得沈恕猛地后退。
“青莲”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又缓缓收了回去,他攥起拳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
下一刻,沈恕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人嵌入自己的骨血,可他尤嫌不够,朝裴子濯肩膀一口咬了下去,发起狠来,一点也不留情。
裴子濯闷哼一声,不敢挣扎,任由沈恕发泄着积心中的怨愤。
不知过了多久,沈恕才冷静下来,缓缓松开了手臂,带着些哭腔问他:“疼不疼?”
裴子濯摇了摇头,伸手抚在沈恕的脸颊上,用指腹轻轻柔擦去他的泪,“不疼……对不起。”
沈恕闭了闭眼,带着讨伐的意味问道:“为什么骗我?”
裴子濯将沈恕环在怀里,一字一句的解释道:“起初不敢相认,怕多年不见你不认得我。见你因友人所托才寻我,又怕你还在生我当初执意离去的气。后来见你在意着我,想着我,便更不敢说了。”
沈恕把脸埋在他胸膛,声音颤抖,作势又要打他:“谁在意你了!”
裴子濯挨了两拳,笑着抱住他。
沈恕问他:“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要一直瞒下去吗?”
裴子濯苦笑道:“难再隐瞒,我忍不住要对你好,以裴子濯的身份,而非青莲。”
沈恕的心跳得极快,他没想到会是以这般方式与裴子濯重逢,也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心情,仿佛被隔世的风穿过胸膛,吹得五脏六腑都在颤。
裴子濯垂下头,望着沈恕的眉眼,期待着,紧张着,问:“你想要我吗?”
沈恕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过来,盖章一样地亲上他的唇,心里烦道,问的都是什么话,这叫人怎么好意思答!
唇齿相依,辗转厮磨,呼吸交缠,心跳如鼓。
裴子濯从早上见面就开始忍,到现在再也忍不住了。纵使唇上一片温热,也灭不了他心中的邪火,他使坏的用舌轻启沈恕的唇齿,却没遇到任何阻拦,便让他尝到了心心念念的好滋味。
如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他将沈恕抵在墙上,伸手搂紧那纤细的腰身,含着那朝思暮想的唇舌,恨不得榨干二人之间的每一缕气息。
沈恕被亲的浑身酥麻,头脑都不清晰了。只觉天地倾覆,唯有二人滋滋作响的亲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实在是太羞耻了。
可沈恕却舍不得推开,紧紧地攥住裴子濯的衣襟,眼睛闭得死死的,任由这开了荤的混蛋乱来。
外间,成衣店掌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更衣间门口叩门道:“客官,可试好了?”
沈恕猛地惊醒,推了裴子濯一把,唇齿分开带着银丝,喘息未定,耳尖通红。
裴子濯抬手轻柔地擦去他嘴角的湿意,对门外道:“劳烦再等等。”
沈恕偏过头去,有点不敢看他,可是亲都亲了,又何必装出这副羞怯模样。他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衣裳,迎着烛光,瞥见裴子濯前襟被自己攥出了好大一块褶皱,又红了脸。
裴子濯捏了捏他的手,小声道:“这件包起来带走,我再换一套。”
沈恕点点头,待他飞快地又换了一套深蓝色的长袍,便跟着他往外走。
临要开门,裴子濯快速转过身来,沈恕抬头看他,见他抬手轻轻擦去沈恕眼角上的泪痕,喟叹了一声:“像做梦一样。”
沈恕仰着脸打趣他,问道“梦里我也咬你吗?”
裴子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慌忙别开眼,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沈恕觉得莫名其妙,推推他叫他快些走,省的店老板再催。
裴子濯大手一挥,付了一个金锭,叫店老板感恩戴德地的说着吉祥话,一步一趋地恭送他们走到门外。
走得远了些,沈恕才问道:“出手怎么如此大方。”
裴子濯歪头看着他,笑道:“好事发生,让他们也沾沾喜气。”
沈恕反应过来是什么好事,忙低下头去,低声道:“你,正经一点。”
裴子濯仿佛有点受伤,捂着胸口,眨眨眼道:“被你一骂,心口好痛。”
沈恕没忍住,踢了他一脚。裴子濯笑得更欢了,拥着他往前走。
二人回到四方阁,裴子濯轻车熟路地推开门,收拾了堂前的凉亭,带着壶热酒走了出来。
举杯相碰,温酒入喉,借着月色,瞧着如今的裴子濯,沈恕不知这几百年他是怎么过的,索性问了出口。
裴子濯道:“于乱世中幸存,我便回到四方阁找你,却发现你已不在此处。不知道你是否已经飞升成仙,就在这里等了你一阵。可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便出山学你一样修道。我想殊途同归,总有一日,会再见的。”
裴子濯举起酒壶,为他斟满:“如今,我已得偿所愿。”
沈恕垂头不语,他在武陵的虚幻之中只过了一刻钟,却让裴子濯等了自己三百年,说不觉得亏欠是假的。
可武陵说过,裴子濯是帝君,等他出了幻境之后,还会记得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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