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色警告提醒:玩家迟蓦您好,您的人物已经死亡,死亡年龄为17岁。】
为什么17岁就死了?
他那年刚回国,正是游戏全国上市的时候,耀眼的成功扑面而来。就因为没有李然,他就死在了17岁吗?
“我这里有一点难受。”李然分不清那是哪儿,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为了让迟蓦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废话,他直接拽起迟蓦的手往自己左胸口放,“不,不是……不是一点。这里有很多的难受。”
没事总以禽兽称呼自我的迟蓦一瞬间觉得手指发烫,抽筋地痉挛起来,隔着厚厚的毛衣他妈能摸出什么旖旎,他就是感到一阵恐慌。李然的心脏跳得那么有力,撞得他手指都疼了,然后他整个身躯也在疼,呼吸不再。
“我的心……是、是我的心有很多疼。”李然终于想起了这个位置叫什么,是人心,不是猪心狗心,他知道自己就是疼。
迟蓦教过他高兴就是高兴难过就是难过,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高兴就笑笑难过就哭哭,没有法律规定说必须得忍,他从不压抑李然的情绪。
别说他十八岁,就是他二十八岁三十八岁也还是可以这样。
父母不曾教给他的,迟蓦全教了。
一行清浅的眼泪从李然眼里落下来,放在无数人眼中,他哭得毫无道理,果真是还没长大的小孩儿,多么矫情啊。
不过就是一个游戏,不过就是一个虚假的死亡,不过就是一个平行世界,明明他一开始说起自己玩儿游戏的时候,如果人物死亡的话还在毫无顾忌呢,换个人就不行了。
而且真正的迟蓦此时此刻就站在现实中,陪在他身边,活得很好。哭什么呢?
李然也不知道。他把迟蓦放在自己心口的手往上拉,摊开他的掌心,把脸埋进去小声地哭。
迟蓦本来就被李然的心跳烫得难受,这喷涌的眼泪一来,这变态差点儿控制不住,想破窗跳楼的心都有了。
直接把自己摔成一摊血糊糊的泥尸才好,但李然在这儿,他就算死也得死远点儿。
不能吓到他。
“李、然——”迟蓦尽忠职守地把掌心交给李然让他当擦眼泪的手帕使,眼睛血红咬牙切齿道,“我早晚要被你折磨死!”
迟蓦小时候,迟危就已经掌揽大权了。除了他小叔这个“私生子”,家里还有其他私生子。
甚至迟瑾轩的几个老婆都可以同时出现,整个家乌烟瘴气。
那时候过年的人更多。
他从小就见识到家族里不把人当人的“厮杀”斗争,无意卷入,小小年纪就早慧地懂了独善其身的道理,和谁都不亲——包括自己的亲生父母。
只和小叔迟危有些来往。
李然小声:“为什么呀?”
以前丢脸地掉完眼泪,李然还知道不好意思,现在这道步骤都省了,在办公室哭完后他抬起脸,默默地拿袖子把迟蓦手心里的泪水擦干净,最后还抽了一张湿巾在上面擦啊擦,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你说过我想哭就可以哭,而且我是因为你哭的……你不能笑话我。”
把迟蓦折磨得血脉偾张,想原地吐口血给李然看看。
现在两人下班打道回府,迟蓦为转移注意力,也为满足李然的好奇心,要给他讲一讲游戏的事情,不过游戏之前还有不可省略的前情提要。
“因为小叔从不阻拦我做喜欢的事情,”迟蓦说道,“其他人,所有人都拦我。做游戏这样的事在他们眼里是不务正业,我只能继承家业。”
“我是迟巍唯一的儿子,他这辈子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大家都知道,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但他和齐杉会生,老不死的早跟他说过要好好培养我,等我羽翼丰满后做接班人,可以跟小叔抗衡。我赢了,到时候所有家业相当于还是迟巍的——那些年里,他和齐杉确实在拿我当迟瑾轩的接班人培养。”
迟蓦说道:“我不能跟小叔走得太近,会被指责大不孝。小叔和迟巍水火不容,但却没有因此迁怒我。他比较公平。”
“所有人都说小叔这样对我是计谋,是为了笼络我的心。只要他对我好一点儿,我就会向着他,而支持我想做的事也只是因为他不想让我争家产。”说到这儿迟蓦笑了,等红灯的时候伸手过来握住李然的手,李然赶紧递过去十指相扣,握紧他哥的手。
“只有我知道——因为就算我说了家里的那些蠢货也没人相信。小叔一直都在教我家族产业的重要内容,他说他不希望将来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争,他要亲眼看到我的能力。我要么强过他,要么与他势均力敌,绝对不能比他弱。”
“学不会要受罚的。”
成年人尚且做不到真正地远离纷争,他一个处处还需要监护人看管的未成年能做什么呢?
迟蓦上初中的年纪,一个人远离豪门贵族,远离奢华糜烂的市中心,来到城市边郊的地方上学,住在晚叔父母提前买好、用来退休养老的别墅里。
然后他遇见了李然。
这个小孩儿和别人不一样。
笨得令人发指。
和迟蓦相比更是两个极端。
迟蓦见惯了腥风血雨的快与狠,也见惯了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泯然众人,就是还没见过像李然那种蜗牛一样的慢与弱。
别的小朋友在一起玩儿,他眼巴巴地在旁边瞅着,看起来想加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自己把自己憋得脸颊通红,浑身虫爬一样的刺挠,还是一个字没憋出来。最后想到了好办法,他试图获得别人的邀请,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当一个人形标牌,甚至不找一张板凳坐,傻得另类清奇。
一当就是一整天的标牌,如果遇到有风天,他漂亮的小卷毛每时每刻都在风中凌乱。
等有小妹妹看他好看,蹦蹦跳跳地过来说道:“我能跟你一起玩儿吗?我们一起玩儿吧。”
李然张口结舌,兜脸就跑。
神经病似的。
从此迟蓦就喜欢上了观察李然这个小傻子,还随身带笔记。
短短一天就可以在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全是李然做的不像正常小孩儿能做出来的囧事。
他确认了一个多月,才确定李然智商没问题,会基本的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不是货真价实的小傻子。
即将十八岁的李然听完羞得耳红面赤,不服道:“你胡说八道吧,我有那……么傻吗?”
迟蓦笑:“嗤。”
李然被笑得脸更红了,忿忿地想道,他哥根本不是真爱他。
都这么笑话他了,他合理怀疑迟蓦的爱。
要是迟蓦知道因为笑一声就能判死刑,他宁愿把嘴捐给需要的人:“你不傻难道是我傻?你是不是总分考过250?”
李然:“……”
李然怒了:“251!”
“那一分肯定是你班主任看着糟心,给你添上去的。”
红灯剩最后十秒,李然恨不得扑过去咬死他。而后发现迟蓦的手正在自己手里呢,他二话不说低头咬上去,嗷呜好大一口。
迟蓦嘶了一声,没躲,眼里浮着温柔的笑。
等他发泄完怒气,迟蓦浑身舒服,爽起来连自己都骂:“我那时候对你很感兴趣,但没有任何肮脏的心思,我变态是这时候变态的,那时候还没进化呢,你不要误会我。”
李然擦擦嘴,咬个人差点流出口水来,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真诚地问道:“肮脏的心思是什么心思?这时候变态是怎么变态?……我要误会什么呀?”
他小时候因为父母忘了来接他放学,自己摸黑走路回家,被真的变态男人抱住过,差点酿造悲剧,这种该从世界上灭绝的男人的心理李然从来没敢细想深究过。但他从来没用这种脏东西想过他哥,一丝一毫都没有。
“行,是我话多了,你没听懂。”迟蓦更坚信,“真笨。”
李然:“……”
那一口咬得有点狠,前脚咬完后脚回到家,迟蓦手背上还有一个牙印,没完全消干净呢。
程艾美眼尖,尖得又不太厉害,没看出来是什么物种咬出来的痕迹,就以为这冷脸狗王终于在外面惹急了谁,或者惹急了哪只猫哪只狗,才惨遭大祸,幸灾乐祸道:“呦~呦~老叶你快看啊,这么大一口整齐的牙印,猜猜是谁咬的啊?”
罪魁祸首李然以为爷爷奶奶在调侃自己,羞愧低头。
迟蓦看他一眼:“猫。”
猫将头垂得更低了。
一听不是人咬的,程艾美兴趣消褪大半,和她大清里的老爷专心在客厅看电视。
手机平板又被没收了,玩儿不了游戏,熬不了夜,只能趁睡觉之前委屈地在客厅压榨电视。
黑白无常两只真猫在自己猫窝里睡觉,黑哥抱着老婆,四脚并用地拱在上面,尾巴阴阳八卦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块儿,尾巴尖都弯成小小的问号。
听见“猫”时俩猫都以为是老两口又像往常一样不叫它们的名字,而是叫“猫猫猫猫猫,来吃罐头了猫猫猫猫猫”,跟叫魂儿似的,特聒噪。
它们一齐睁眼一齐抬头,尾巴一齐摆动两下,发觉没有更多的“猫猫猫猫猫猫猫”的叫魂儿声传过来,又懒懒地躺下睡了。
迟蓦把李然带回了书房,用家里的电脑教他注册平行世界的游戏账号,简单讲解:“玩家在登入游戏之前,平行世界要多次采集玩家现实里的真实信息,比如你的爱好和习惯——你是农历二月初一生日,你喜欢穿绿色的睡衣,你很喜欢刚被太阳晒过的被子的味道,你喜欢小猫……”
“这些采集是全面通知玩家的,他们要不要继续进入平行世界全凭自愿。一旦选择玩儿,玩家手机、平板和电脑,有关玩家在生活里的所有真实数据,都会导入到游戏里。”
“只有这样才能制造一个独属于那个玩家的、非常接近他现实生活的、却又因为各种原因不曾被他选择的人生路线,也就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平行世界。”
李然担心地问:“他们会不会有被窥探隐私的危机感啊?”
迟蓦轻笑了一声:“你以为你就有隐私吗?”
他按住李然的脑袋,没有再吓唬他,说道:“现在没有真正的隐私可言,包括你和我,这是科技洪流快速向前发展的必经之路。”
“众多公司开发的众多软件一再强调地告诉大家,他们一定会保护好广大用户的隐私,而软件本身也不会知道、更不会泄露用户的隐私——都是骗狗的放屁话,谁信谁就是傻子。”
迟蓦找到一根数据线连接电脑和李然的手机,载入他的相关数据,说:“而我比他们诚实多了。平行世界这款游戏一定会采集大家的真实信息,这对玩家来说是弊端。但如果他们的信息是从我司流出去的,我能保证负责到底,十倍偿还他们的损失。”
李然的担心变了,他忧伤地说道:“你这能挣到钱吗?”
“光靠平行世界不能,不过也没亏过本,”迟蓦捏了捏李然的脸,哂笑一声说道,“公司里有一款全息游戏,挺挣钱的。”
李然听他说过这个,张嘴正待细问,平行世界吃饱喝足地吸收了新引入的玩家信息,发出游戏账号已注册成功的滴哒声。李然的隐私实在太少,几乎是透明的,科技洪流只需要舔一口,就能把他了解得如同出生的新生儿一般。
李然跟着迟蓦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进。选择各种属于他自己的爱好与习惯,选择曾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所有过往,皆有迹可循。
记忆片段跳出脑海,一帧一帧地来到眼前狂欢,在平行世界的游戏里显示。
顷刻间,李然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父母在家里吵架,每次争吵都是因为小事,白清清嫌弃李昂是木头,李昂不会辩解;白清清不要让李然像父亲,可李然偏偏像父亲,他连主动和其他小孩儿一起玩耍的勇气都没有;李然总是独来独往,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喊他阿呆了,只是他记性差,以为这个标签是在高中的时候才跟随他。
没人和李然玩儿的时候,他就抱着自己的膝盖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整天,而旁边有一个比他大了几岁的男生就在盯着他,一盯也是一整天。
他们互不打扰。
以第三视角的角度看自己的经历,李然觉得非常神奇。
他突然激动地指着那个男生说:“是你。哥,这是你。”
迟蓦说道:“嗯,是我。”
李然嘿嘿说:“你那时候就是冷脸狗王。”
迟蓦:“……”
迟蓦歘地捏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冷脸质问:“冷脸狗王是从哪儿来的?跟谁学的?你敢这么叫我?胆子肥了?”
李然:“……”
他赶紧摇头捂住嘴巴,怕自己把奶奶供出来。
没想起来奶奶早就当面这么叫过冷脸狗王。
迟蓦说:“你……”
【滴哒——】
【玩家李然,检测到您后悔的事情在您的12岁与14岁,试玩正式开始,请珍惜。】
【李然,是否继续?】
“继续继续,哥我要玩儿游戏,你先不要打扰我呀。”李然急中生智,用单薄的肩膀把迟蓦撞开,换自己握鼠标,确认。
十二岁的李然为了留住和爸爸离婚的妈妈,做了一件令人终生都觉得尴尬的事情,他在陌生人面前发癫,唯一一次将中毒一般的口才发挥得淋漓尽致,挨了他妈一顿打。
平行世界里,尴尬的场面依然存在,现实的李然用双手捂住眼,只敢从指缝儿里偷看,羞耻得整张脸都要熟了。但他又不忍心责怪那时候幼稚的自己,因为那是小李然能想到的、留住妈妈的最好的方式了。
如果让迟蓦评价这件事,迟蓦不会笑话他,只会夸他做得很好,是一个勇敢的好孩子。
现实中在李然的视角里,他与迟蓦只是萍水相逢,分开后五年未见。这次结果与那次不尽相同,迟蓦留了下来,李然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就像现在这样。
“滴哒——”
58/127 首页 上一页 56 57 58 59 60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