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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湿热划过脖颈,乔亦心脏一蜷,“小、小纪?”
纪明祺转头,深深吸了一口自乔亦颈窝处散发出的气息。
乔亦在不出席正式场合时,从来不喷香水。
平时身上就是一种暖暖的、清淡的柔顺剂的香味。
纪明祺一直很喜欢乔亦身上的味道。
第一次留意这一点,还是在他初三的时候——
那时乔亦刚参加完他的家长会不久,给请了个家教老师拯救他惨不忍睹的成绩。
开始几天他还学得很有干劲儿,结果不到一个星期,就开始逆反。
老师上课他想方设法地开小差,手机被没收了就两眼放空纯走神。
再怎么好的老师,也抵不过学生非是不学。
几次随堂测验成绩不理想后,乔亦就给家教结了工资,亲自教他。
面对家教老师,纪明祺是能糊弄就糊弄。
考试随便答一答,会就会不会拉倒,得个十几二十分也不觉害臊。
等到教他的人换了乔亦,他一夜之间被唤醒了强烈的羞耻心和自尊心,相当在乎自己在乔亦那里的形象,为了不让乔亦觉得他笨,背地里不知下了多少功夫。
乔亦同时要忙学校和公司的事,不能事无巨细地教他。
一般都是给他讲几道那一课时的例题,余下时间就让他自己去做卷子,到时间乔亦披卷,挑错题再给他讲解。
纪明祺对这个讲解环节又爱又恨。
恨的是他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聪明,每次在乔亦面前一点就通,是他在学校里提前预习过。
到了错题环节没有准备,全是临场发挥,万一其实解题思路很简单,他却没能第一时间听懂,他在乔亦面前经营的形象就要崩塌。
但如果全是坏处,他大可以抗议取消这个环节,去学校问老师。
偏偏只有在这个时候,乔亦才会跟他坐到一起,耐心地在草纸上写下解题步骤给他看,或是撑着侧脸看他重新解题,有哪里出错,便伸手在哪一行点一点,每当这时,纪明祺就能闻到乔亦身上散发出的清淡的香。
乔亦的补习在他初三上学的期末考之后结束。
为了在乔亦面前装聪明,他硬是从班里的倒数追到了中等偏上。
等到下学期,乔亦毕业季,实在腾不出功夫管他,为了不耽误他的成绩,又重新给他请了个家教。
乔亦教他时没费什么劲,就以为那是他原本的水平,还给他定了个在他看来离谱的目标,一点不担心他达不到,天知道那个学期他为了维持人设有多努力!
可等他的成绩真的追上来,反而再没有机会听乔亦给他讲题了。
乔亦毕业后正式入职极越,一有空就去听前辈的培训,参加一些饭局,很少在八九点前到家。
他在出道前每天按部就班去上学,出道之后通告变多,和乔亦见面的次数也变多,但都是他在台上,乔亦在台下,或者乔亦坐副驾驶,他坐后座,谈话的内容也不再是哪道题,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工作。
明明交集越来越多,他跟乔亦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两人前后脚自同一方空间下穿行而过时,才能偶尔捕捉到一点乔亦身上好闻的味道。
再后来,小林就来了。
有多久没有和乔亦这么近距离地挨在一起了?
趁着乔亦没动,纪明祺眷恋地在乔亦的肩膀上蹭了蹭——好像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两年前,他在大年初三那天“偶然”路过芸市,特地登门拜访乔父乔母。
当天晚上在乔家住下。
家里的客房被乔教授的书和郑大编导的资料占满,只能他和乔亦住一间。
床明明够大,乔亦却执意要打地铺。
最后是他抢过枕头摔在地上,占了地铺的位置,应把乔亦赶回床上。
但等到乔亦睡着,他就把枕头放回床上,睡到了乔亦身边。
第二天早上乔亦醒来时发现和他抱在一起,吓了一跳。
他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从晚上的平躺变成了早上搂着乔亦的腰,只记得睡得好好的被推醒,没等他反应过来,先松开了手。
结果之后两天,他就被安排到酒店去了。
纪明祺收紧双臂,把乔亦抱了个满怀,几乎是报复性地满足长久以来自肩胛骨锋里传来的焦渴。
紧一点,再紧一点。
手隔着衣料在乔亦背上寸寸地揉过。
纪明祺顺应心底强烈的声音,朝位置的方向探出一步——改咬为亲,沿着自己留下的牙印往上轻啄。
被咬时还有痛感分散注意力,但当纪明祺的动作变得温和,那抹怪异感就再也压不住了。
酥麻自纪明祺亲过的地方上下蔓延,乔亦的半边身体都开始虚软,感觉比被咬时还要危险。
这下乔亦扛不住了。
后撤着躲开,双手去推纪明祺。
纪明祺不悦地往前,把乔亦推倒在沙发上去抓乔亦的手。
乔亦被纪明祺投下的阴影罩住,仰头对上纪明祺亮得渗人的黑眸,浑身汗毛竖起,“小纪……”
纪明祺的膝盖不由分说地压在乔亦两腿之间的沙发上,危机感登时跳上了乔亦的嗓子眼,他蓄起力道用力往前一推,恼道:“纪明祺!”
纪明祺被推开了一截还很不满,正要再压回去,被乔亦满含恼火的警告喝止住。
低头看去——
乔亦捂着脖子、脸上极罕见地泛起恼怒的薄红,瞪来的目光中尽是警戒与惊怒。
纪明祺状况外地往前趋近半步,对上乔亦这样陌生的目光,陡然一个激灵,充斥在脑海中的迷障霎时消散。
理智回归,纪明祺头脑中轰隆隆隆,犹如地鸣。
掌心里温热的触感犹在,呼吸间也还残留着乔亦的味道。
他惊惧地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
他……他做了什么?
为什么要……?
各路念头在纪明祺脑子里缠成了一团。
没什么好后悔的,甚至还有点遗憾。
但……总觉得不应该。
他好像在无形之中跨过了某道界限。
犯下不可挽回的失误的觉察让纪明祺惴惴不安。
愈发难以面对乔亦的视线。
想想。
他需要仔细想想。
纪明祺抿住唇往后退了一步、两步。
乔亦本来还很生气,但看纪明祺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对纪明祺的担忧便压过了他个人的不适。
乔亦伸出手,试图拉住纪明祺。
可还没等被他碰到,纪明祺就像被火舌舔到一样,刷地退开,再看乔亦两眼,落荒而逃般的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砰地摔上。
乔亦还维持着捞空的姿势,转头看向关上的房门:“……?”
第二十八章
纪明祺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手举到面前翻看,然后摸自己的嘴唇,碰自己的发烫的脸颊。
……
他亲了乔亦。
亲了!
纪明祺现在都没搞清楚刚才那些是怎么发生的。
只记得他很生气,气到脑子里挤满了边缘锋利的七彩色块,等他回过神就变成这样了。
这段时日烧得如火如荼的恨意与焦虑自行找到了突破口,一股脑涌向了他未曾料想过的、截然相反的方向。
纪明祺身上轰一下热起来,全身的血液都快被烤干,皮肤表面泛起火辣辣的轻刺感。
——他喜欢乔亦。
客厅里,乔亦在沙发前站了会儿,转到卫生间,偏过头在镜子里检查自己的脖子。
从肩颈交界处往上好几个牙印,最下面那个还渗出了血丝。
再撩起衬衫的下摆看侧腰,刚才被纪明祺抓握的那一片都青了。
乔亦心有余悸。
纪明祺是不是疯了?
真的只是焦虑吗?
会不会有躁郁倾向?
以前都没有过这种症状,为什么……?
……是因为他吗?
乔亦抽了张湿巾,按在脖子上渗了血丝的地方,往卫生间外瞥去。
纪明祺怎么这么安静?
他刚过来时,屋里三个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在眼前晃过。
……小林为什么在窗前挡着?
乔亦心里咚的一跳,扔下湿巾来到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敲门,“小纪?”
乔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纪明祺身上越发火辣,不知该如何是好。
纪明祺不答,糟糕的设想便像水里的浮木,按下去又飘上来,乔亦敲门敲得更急促:“小纪?你还在里面吗?听到了就说话,别让我着急,听到了吗纪明祺!”
乔亦平时都叫纪明祺小纪,只有在说相当严肃的事时才会叫他的大名。
纪明祺条件反射地应声:“听——”一开口,又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面两个字弱下去。
乔亦差点以为他想不开,听到应答绷紧的神经倏地放松,按着门板缓了会儿,哄道:“小纪,别自己在房间里闷着,出来吃点饭吧。”
纪明祺:“……”
乔亦道:“你总不能一直在房间里待着,早晚要出来的,实在没胃口的话也可以先不吃,我们谈谈。”
纪明祺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谈谈。
谈什么?
谈他刚才发疯似的所作所为?
谈他完全不想悔过,还想做得更多?
纪明祺总算知道自己当初想把乔亦安置在哪个位置上了。
希望乔亦能跳出工作层面,每天和他待在一起,除了他别再跟任何其他人亲近……这不就是对恋人的要求吗?
如果他和乔亦是恋人关系,不用绞尽脑汁想各种各种的借口就能和乔亦挨近,可以名正言顺让阎一呈之流离乔亦远点,还能和乔亦……
纪明祺就地坐下,用手捂住了发烫的脸——现在除了恋爱,他什么都不想跟乔亦谈。
屋里又没了动静。
乔亦看不见纪明祺很难安心,直接道:“小纪,你再不出来,我就打电话让酒店送钥匙上来了。”
纪明祺一慌,支起腰背听门外的动静。
乔亦道:“好,那我打电话了。”
纪明祺隔着门板听到乔亦真的拨了电话,知道躲不过,忙起身道:“别打!我……我换一件衣服,这就出去。”
乔亦道:“三分钟。”
三分钟够干什么?
纪明祺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就只有床头柜上放了瓶昨晚没喝完的水,拿起瓶子贴在脸上,一点也不降温。
早知道之前拿一瓶冰的进来了!
纪明祺拧开瓶子倒点水在手上把脸和耳廓打湿,然后轻手轻脚地去开窗。
十月末,外面才下过雨,吹进来的风微凉,勉强缓解了点由内而外的灼烫。
乔亦在外面看着时间,三分钟一到,抬手就要再一次敲门。
屈起的手指还没落到门板上,咔嚓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纪明祺换了件短袖从房间里出来了。
天气转凉还穿这么少是想感冒吗?
而且怎么头发还被打湿了?
乔亦现在对纪明祺轻不得重不得,生怕哪句话刺激到他,话到嘴边忍下去,转身去门口的衣挂上拿了件外套递给纪明祺。
纪明祺不接,乔亦便把外套抖开,上前往他身上披。
乔亦靠近,纪明祺呼吸凝滞,目光飞快地从乔亦的脖子上扫过,顿觉有新的热意萌生,一波一波地烘到他的脸上。
等到乔亦给他披好外套退开,纪明祺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先是用手挡,这边没挡住,耳朵又凑热闹地烧起来。
纪明祺感觉自己热得快要冒烟,又要被勾起冲动,捱不住地仓皇绕开乔亦,快步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掬了捧水拍到了脸上。
乔亦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纪明祺为什么脸红,也觉脖颈处有点异样。
这点异样比起对纪明祺的担心微不足道,一闪即逝。
乔亦从茶几上拿起纸巾盒,来到卫生间外,等纪明祺洗完了脸,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纪明祺接过胡乱在脸上擦几下,很怕乔亦问他什么,掩饰道:“我饿了。”
于是时隔七八分钟,两人又重新坐回了沙发边。
外卖有点凉了,再点一份要很久。
乔亦把饭菜都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一轮,拿出来摆到纪明祺面前。
这次既不用哄也不用劝,纪明祺端起碗来闷头就吃。
乔亦怕他饿过头突然吃得太多太快会伤胃,时不时提醒他细嚼慢咽。
吃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乔亦起身就要去开门,纪明祺霍地站起来,三两步抢先到门边。
来的人是小林,好像是乔亦去热菜的时候,纪明祺跟他要了什么东西。
小林把东西递过来还想往屋里探头,纪明祺直接把门拍上了。
也不知道小林送了个什么过来,纪明祺把手背到身后回到沙发边,顺便把东西放到身侧挡住继续吃饭。
乔亦估计他吃了个七八分饱,把餐盒收起来,去饮水机边接了杯温水回来。
这期间纪明祺一直偷瞄乔亦。
乔亦把温水推到纪明祺面前,说道:“你有什么话就——”
纪明祺恰好在这时把藏藏掖掖了半天的东西翻出来,眼神飘忽地开口:“……我帮你上点药吧。”
第二十九章
乔亦打住话头,看向纪明祺放在膝盖上的便携医药箱。
他身上现在需要上药的地方……就只有脖子了。
让纪明祺帮忙上药?
未免太新鲜了。
乔亦敬谢不敏:“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上手去接纪明祺手里的医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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