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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昨天等了一天,忍了一晚上没给乔亦打电话,乔亦对他不闻不问。
拖到今天收工,已经是他反复克制过的结果了。
他等着乔亦找他,乔亦却在跟别的人待在一起。
这让纪明祺恐慌。
他怀疑乔亦身边的每一个人。
乔亦喜欢女孩子吗?
“乔亦——”一阵窒息感袭来,纪明祺焦躁难安,声音中透着惶然。
乔亦心尖一抖,放轻了呼吸,问:“怎么了?”
纪明祺的指肚被手机的边缘硌得发白,自虐似的压得更用力,用以对冲心里的不安,他道:“我……我想你了。”
纪明祺的声音很发散,带着飘摇没有着落的小心,像是一只飞行了几天几夜终于找到一处枯枝落脚,却因为枯枝太过纤细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鸟,只得收紧了翅膀茕茕孑立,胆战心惊。
乔亦的心脏被愧疚的子弹击中。
在上次前往宁市之前,他不知道自己的离开会带给纪明祺那么多折磨。
可现在,他是在有意识地熬煎着纪明祺的心。
他不希望纪明祺这样小心翼翼。
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他都得立刻告诉纪明祺。
可是——
乔亦在短时间内,组织不出既能削减纪明祺对他的心意,又能让纪明祺不受到伤害的言语。
却清楚地知道怎么才能让纪明祺开心。
……
他想让纪明祺开心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
而他恰好有这份能力。
那他还犹豫什么?
乔亦抵不过对纪明祺的心疼,也受不住良心的催逼,百般无奈之下放弃道:“……我过几天腾出时间,去宁市看你。”
第三十六章
答应了纪明祺要去看他,乔亦就开始腾挪时间。
忙碌间郑导又来打探消息。
“儿子,你跟小谭最近相处的怎么样?”
电话里郑导突然来这么一句,乔亦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跟小谭啊,”郑导说道,“小谭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那个来台里实习的小姑娘,长得标志吧?小谭在台里实习那几个月,台里的小伙子天天打扮得可精神了,结果人实习几个月就走了。怎么样,你们俩现在有那方面的苗头吗?”
乔亦:“……”
乔亦多多少少能get到郑导让他去陪谭晴找房,是存了让他们相亲的心思。
后来他断断续续和谭晴聊过几次天,都是谭晴问他一些南市这边的风土人情。
他事多,通常不能及时回复,总跟谭晴差着几个小时的时差。
郑导提起来,他才想起有段时间没跟谭晴说过话了。
乔亦道:“没有苗头。”
郑导遗憾非常地“哎呀”一声,“小谭多好啊!听说可有爱心了,就喜欢那些小猫小狗,你不也是吗,你看你们多有共同语言,怎么能没有苗头呢?”
乔亦:“……”
他没有很喜欢小猫小狗,只是不能放任他们受伤罢了。
不然也不至于毕业这么多年,都没养过宠物。
郑导可惜了半天,最后道:“乔亦,咱们家开明,你就跟妈说句准话,你到底是不是喜欢男的?”
乔亦:“…………”
几个月前,乔亦面对这样荒唐的质疑,还能毫不犹豫地否认。
现在他却不能坦然地说出口了——明知道纪明祺喜欢他,他还答应去看纪明祺……
乔亦正头疼着,这一沉默,可让郑导抓到了破绽,“我就说,小谭那样的你都不喜欢……”
郑导说着开明,但儿子真是弯的,难免会有那么点惆怅,狠狠心道:“行!妈下次给你物色物色台里的小伙!”
什么跟什么?
乔亦拦道:“妈,你别忙活了,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好说歹说,总算让郑导打消了给他找男朋友的念头——他是 真没有那个心思,不然郑导找谁能比得过纪明祺?
乔亦时下随便那么一想,没当回事。
隔了有大半天,在工作中猛然惊觉,被自己无意间的想法震得久久失神,接下来几天都在我自怀疑中度过。
纪明祺每天晚上打电话都要问乔亦什么时候过去,乔亦腾挪了十来天,赶到程导那个旅综马上开机,阎一呈回到南市,在家里做那几个国外城市的功课,才勉勉强强凑出了两天的时间。
从南市到宁市就近了,高铁四十分钟,开车直达片场只需要三个多小时。
高铁转车太麻烦,乔亦干脆开车过去。
下午四点多出发,八点到片场。
担心影响纪明祺的拍戏状态,来之前乔亦只告诉了小林。
小林得知他到了,悄悄溜出来把他接进去,之后他便在房车上等纪明祺收工。
前面纪明祺请假耽误了剧组不少进度,重新启动就在往回追。
纪明祺梳着古代侠客的高马尾,戴着斗笠,穿一身束袖收腰的黑色劲装,手持冷锋在雨幕中翻飞。
乔亦在房车里都能看到威亚荡来荡去在灯光下泛起的反光。
隔这么远,乔亦看不清纪明祺的脸,只能看到导演喊卡之后,他从威亚上下来。
小林赶紧上去送毛巾,他摆了下手示意不用,直接用手背蹭一下下巴,认真听导演跟他讲戏,然后再次被拉上半空。
纪明祺任性起来可以罢工二十多天,一旦进入状态就可以闭口不言地吃下所有苦。
乔亦八点到片场,硬生生等到了十二点,这四个小时,纪明祺一遍遍在雨幕里起落,动作爽利飒沓,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有时乔亦看到同一条重来了四五次,间隔中纪明祺应该是累了,半俯下身撑住腿,等道具老师调试好,他便不打磕绊地直起身继续。
十二点过,随着导演的一声“卡”,今天的戏份总算结束。
大灯熄灭,降雨的水管也关掉。
纪明祺摘下斗笠把手里的剑递给道具,小林提着浴巾上去跟纪明祺说话。
纪明祺接过浴巾正要往身上披,听了几句猛地往房车的方向望来,眼神亮亮的,然后浴巾也不要了,往小林身上一扔,朝房车大步走来。
纪明祺在戏里扮演的角色是个性格冷酷的侠客,但他本人的长相太过漂亮,就在妆容上下了些功夫。
眉位下调加粗加黑,眼型也往长了拉,原本精致的眉眼稍加修饰就变得冷漠疏离,被水浸湿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头发和戏服,与露在外面、被月光和水汽烘托得越发冷白的肤色形成强烈的反差,在他身上糅出一种让乔亦感到陌生的极具攻击性的俊美。
距离越近陌生感越鲜明,好像朝自己走来的不是印象里爱闹脾气的纪明祺,而是个别的男人。
乔亦愣了一会儿下去迎,一只脚还没踏到地上,纪明祺携着一身暮秋的冷寒水气到了近前,双手抬起撑住了两边车门,把乔亦挡在了下车的踏板上。
没来得及换下的黑色戏服吸饱了水,在纪明祺身上洗出一种新丽感,到近前乔亦注意到纪明祺脸上画着战损的血痕,让他看起来像是带着身硝烟才从箭雨中赶来。
别样的妆容与服饰让纪明祺多了几分平时少有的冷峻,他挡住车门微微仰头,溢着惊喜的黑眸不错眼地注视着乔亦,像是来不及说话只想抓紧所有时间看一看乔亦的脸。
纪明祺踩上踏板,逼得乔亦不得不往上退一层台阶,纪明祺顺势登上房车朝乔亦伸手。
没有什么能比连续拍了一天的戏,在大雨里泡了四个多小时无论身体精神疲惫到极致的时刻看到乔亦,更让纪明祺开心。
心脏跳动泵出的活血在血管中冲刷,将渗入身体的寒意驱出体外,只剩下雀跃、期待与振奋。
像是推敲了数天终于在纸面上落下的笔,这些天来所有的忐忑和不确定在纸面上画出了清晰的轨迹。
言语不能表达沸腾在他胸口的欢欣,他很想抱一抱乔亦,要把他紧紧勒在怀里轻吻细嗅才能缓解心中腾然而起的破坏欲。
身上戏服湿重,没做多少思量抬起的手就改道往上捏住了乔亦的下巴。
乔亦还惊异于纪明祺的反差气质,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托住,清冷寒气随之而来。
体型与力量的差距以及纪明祺此刻身上压抑着的侵略信号让他感觉到危险,他往后退去,鞋跟磕到了与踏板相连的台阶,险些仰倒。
纪明祺拉了他的胳膊一把,在他顺着惯性倾来时稳稳控住了他,没让他跌到自己吸饱了水的戏服上,然后倾身朝着他的双唇吻了下去。
第三十七章
十几分钟后,纪明祺换掉了戏服坐进乔亦的车里。
小林在前面开车,车里诡异的安静持续到车子停到酒店外。
从穿过酒店大堂到进入电梯都没人说话,直到小林的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他说了句:“那、那我先走了。”
纪明祺抱着手臂心不在焉,乔亦冲他点了下头。
小林扬蹄逃跑。
电梯里只剩两个人,纪明祺立刻去抓乔亦的手。
“有监控。”乔亦躲开。
纪明祺啧的一声收回手看显示楼层的led屏。
电梯门叮地打开,纪明祺大步来到房门前刷卡开门。
乔亦快到门口放慢脚步,迎上纪明祺催促的目光,提了口气踏进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乔亦预判了纪明祺下一步的动作,回身挡道:“你头发还湿着,赶紧去洗澡,别感冒了。”
纪明祺被推回去,想和乔亦亲近的心像是快被沸腾水汽顶开的壶盖,但他的发丝上的确还滴着水,顺着脖子滑下来冰冰凉凉的,只好忍耐着脱下外套随手一扔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奓起的肩膀塌下去,乔亦在离开和留下之间反复权衡,最终还是选择前者,坐到了沙发上——纪明祺出来要是没看到他,不知道又会做出点什么。
扣住下半张脸。
乔亦懊恼。
——第二次了。
纪明祺突然亲上来,他被困在房车的踏板上无处可躲,还是小林提醒有人来了,纪明祺抓紧时间亲昵地在他的嘴唇上轻咬了两下,才不太乐意地放开了他。
回来路上纪明祺便一直处在一种不断积蓄的不满足里,乔亦跟他隔着一个位置,都能感受到他的跃跃欲试。
乔亦不敢深思他要试什么。
只觉得他被架起来了,被他自己,一步接着一步——
最开始是因为纪明祺晕倒,他抛下工作直接飞来宁市看望;
然后因为纪明祺心理状态不佳,他没有责问纪明祺的任意妄为,还在宁市多留了一周陪他;
现在纪明祺说想他,他明知道一旦碰面就不能再回避,只因为不想让纪明祺失落,还是来了。
乔亦:“……”
是他模糊不清的态度导致了这一切吗?
乔亦意识到自己全都做错。
意识到也没用,不说重来一次,哪怕倒回到半天前他还在南市的时候,他也很难狠下心来让纪明祺落空。
在无关原则的事情上纵容纪明祺早就融入了他的习惯。
他不讨厌纪明祺。
凭心而论,对纪明祺的那些亲密行为也没多少反感,更多的是预料外的震惊。
所以这件事也可以抛却诸多意义,简化成对纪明祺的习惯性纵容吗?
可他对小纪……
乔亦转换不来身份。
可能他真的没长那根筋吧。
纪明祺洗澡洗得心神不宁的,总想半路出去看看乔亦还在不在,越洗心里越没底,快速冲掉身上的泡沫胡乱擦了擦头发,扯过浴袍往身上一披大步走到浴室门口哗啦一下拉开滑门,视线一通乱扫,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乔亦,那阵突然的心悸逐渐声弱,目光定格在客厅里的人身上。
乔亦听到开门声抬头,就见纪明祺脸上惶急未褪,手撑着卫生间的门框直直望着这边,没擦干的头发往下滴着水,说道;“头发怎么没吹一下?”
纪明祺的目光在乔亦与平常无异的脸上逡巡几圈,说不上自己刚才急个什么,手从门框滑下来,说道:“你帮我吹。”
乔亦:“……”
吹个头发也没多难。
乔亦问:“吹风筒在哪?”
几分钟后,乔亦把插线板连到客厅,让纪明祺坐在沙发上,帮他把头发吹干。
纪明祺很喜欢乔亦的手从他的头皮上刮蹭而过的力度,可惜的是他的头发很短,没几分钟水分就被热风带走,乔亦的手便也跟着离开了。
纪明祺思索着怎么才能自然而不失面子地让乔亦多在他头上揉几下,乔亦那边拔掉临时拉来的插排顺手把吹风筒收好,说道:“马上一点半了,明天还要拍戏,快去睡吧。”
纪明祺一听时间这么晚了,是得赶紧睡。
正想催促乔亦赶紧去洗澡,就听乔亦接着道:“小林说你今天吊了几个小时的威亚,晚上好好睡,我就不跟你挤了。”
乔亦说这话时目光没往纪明祺身上放,低头整理了给纪明祺吹头发时挽起的衣袖,好像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可以丝滑地过渡到推门离开。
但他之所以选择这种边缘带过、不打草惊蛇的方式,就是因为他清楚不会那么简单蒙混过去。
果然,挽起的衣袖刚往下拉了半截,纪明祺明显带有怀疑的声音便在身前响起:“……你什么意思?”
乔亦暗自调整表情,把衣袖拉到底,抬起头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我今天开车也开了快四个小时,一起睡谁都休息不好,所以——”
纪明祺才不听这些借口,刚刚还盘桓在心头的种种欢喜火山灰似的冷却下去,冰得他想要打颤。
他一错不错地研读着乔亦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声音冷涩紧峭:“你讨厌我,觉得我恶心了?”
乔亦故意说得那么轻松,就是不想纪明祺胡思乱想,结果被纪明祺上升到这样的高度,颇觉棘手地否认道:“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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