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乔亦往前几步拉开房门:“算了,先进屋再说,别在——”
话音未落,纪明祺就抓住乔亦的手腕,强迫他松开握着门把的手。
这下纪明祺没收力,几步外的阎一呈注意到乔亦细微的表情,直面纪明祺,说道:“你抓疼他了。”
纪明祺像是没听到阎一呈说话,完全忽略了对面还有个人似的,不仅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用力,直接把乔亦拽到了自己身前。
十多厘米的身高差压下来,不可谓没有压迫感。
而且这么大力气,几乎要到肢体冲突的层面。
乔亦不太舒服地想挣开,一抬头对上纪明祺的视线。
纪明祺的眼眶好像红了。
乔亦:“……”
纪明祺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手还在不断收紧,兀自凶狠地问:“我在问你他是谁?你为什么带他回来?”
看来进屋说是不行了。
乔亦只好道:“他是我新签的艺人,叫阎一呈,明天我要带他去面试,他从学校过去不方便,所以今天住在我这。”
“新……”抓在乔亦腕间的力道一松,纪明祺的眼眸怔忪地放大。
半晌,他瞥向阎一呈,恍然道:“所以你一直瞒着我,其实你早就从芸市回来了。你说你走不开,是在忙着带他,你这段时间一直跟他待在一起,你跟杨悦……”
纪明祺不太确定,或是不敢相信,求证般地看向乔亦,“……你把我送人了?”
乔亦眉心动了一下:“……”
为什么要用“送”这个字眼?
阎一呈在这时说:“哥,我下楼去转一转。”
脚步声在身后走远,乔亦说道:“艺人更换经纪人是很正常的事,你跟悦姐更合得来,在她那边也会有更好的发展,所以——”
“所以你把我送给她了。”愤恨积累到一定程度,纪明祺反而平静下来,了然地点了下头,像是在说:我明白了。
在他担心乔亦会难过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和乔亦分开太久焦虑失眠的时候,乔亦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他送人了。
忙?
借口。
都是假的。
乔亦只是想摆脱他。
而他就在今天的早些时候,还在绞尽脑汁给自己找体面的理由:乔叔住院他还没去探望过。虽然乔叔早就出院了,他的探望晚了足足一个月,听起来很站不住脚,但他真的得见乔亦一面,不然他干什么都没办法集中精神,连睡觉都要成问题了。
凌晨三点,他突然下定决心,兴奋之下给乔亦打了电话。
但他马上想到,如果乔亦知道了一定不会让他去,而且他每次和乔亦打电话总要生气,干脆挂了电话直接买机票出发。
乔亦见了他肯定会很惊讶,但他来都来了,乔亦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到时候……
一个月没见抱一下是最基本的吧?
他远道过来,早饭都没吃,乔亦给他做点东西吃不过分吧?
乔亦家里就两间卧室,几年前去的时候都是他和乔亦住一间,晚上他们也要一起睡——
想到这里时纪明祺脑海中快速闪过了许多画面,都是和乔亦亲密依偎在一起的,奇怪的情绪自心底涌出,像是期待,但又偷偷摸摸的。
再往下想似乎就要触及什么,纪明祺本能地收住,让情绪悬停在满足的最高峰,怀着最近一个月来都没有过的好心情登上飞机,结果扑了个空。
过去六年,能让乔亦忙起来的除了纪明祺自己,就只有他在芸市的父母。
乔亦不在自己身边,纪明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在为家人忙碌,所以才等了一个月。
事实却是,在他辗转难眠忍耐克制的时候,乔亦早就把他抛在了脑后,和别人同进同出。
显得想尽办法找理由追到芸市的自己像个笑话。
乔亦就这么把他送人了。
比愤怒来得更快的是难堪——
乔亦从什么时候有的这种想法?
一想到他拐弯抹角地问乔亦什么时候回来时,乔亦想的却是怎么摆脱他,纪明祺的肩膀、脖颈就烧得火辣辣的。
不亚于被人迎面打了几个耳光。
纪明祺松开乔亦,往后退了半步。
乔亦反而担心地往前,“小纪……”
纪明祺甩手挥开乔亦,怔怔盯了乔亦许久,圆睁的桃花眼随着压低的眉梢敛出冰冷的形状。
块垒从胸口堵到了喉头,呼吸都有一种内外挤压的撑裂感。
纪明祺忽地嗤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乔亦说:“你说得对,我也正想换经纪人,本来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既然你跟我想到一起,那正好,也不用多费口舌了。”
纪明祺说这番话的样子,几乎与六年前那个少年重合。
这让乔亦生出了几分迟疑,犹豫地说:“小纪,如果你需要我——”
“你想多了。”纪明祺不耐烦地打断道。
乔亦抿住唇,和纪明祺在走廊上沉默地站了有两三分钟。
纪明祺像是在等什么,目光结结实实地从乔亦身上碾过。
三分钟到了他的极限。
一直静静烧着的冷火呼地膨胀开来。
纪明祺绕开乔亦往前,乔亦回过身道:“小纪,你自己——”
纪明祺停下,冷笑道:“杨悦会找人来接我,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省省留着关心那个新人吧。”
顿了几秒,他语带讥诮地讽道:“捧得红吗?”
撇下这句话,纪明祺转过走廊的拐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过了好一会儿,乔亦被带跑的思绪收拢回来。
纪明祺的反应和他事先想的好像有些出入。
刚才……
小纪是伤心了吗?
这确实不在乔亦的预料之内。
他以为纪明祺会松一口气,或者……
乔亦平和的心境被纪明祺色厉内荏的表情打乱,往电梯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现在追出去也未必能找得到纪明祺,还是先联系杨悦。
电话一通,杨悦先道:“我正想给你打,纪明祺是去找你了?跟我说好了回剧组,我就一会儿走不开没亲自盯着——哎,等等,他电话打过来了,我先接一下。”
杨悦切出去应付纪明祺,乔亦拿着手机愣了许久的神。
打开微信调出纪明祺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感觉不对又删掉。
反复几次,乔亦也没想明白自己想说什么。
最后叹了口气,关掉微信,打给阎一呈。
几分钟后阎一呈上楼。
乔亦输了密码开门,带阎一呈进去。
阎一呈进屋先在沙发上扫了眼,而后问:“哥,纪明祺……”
纪明祺绷着脸等待的样子一闪而过。
乔亦说道:“他回去了。”
阎一呈:“你们因为我吵架了吗?”
“没有的事,”乔亦边说边往客房走,打开房间的灯,“客房很久没人住了,我先帮你换个床单。你先去洗漱吧,缺什么喊一声就行。”
阎一呈原地站了片刻,浅色的眸子转到眼尾,似是在分神想些什么。
乔亦看过来,他便露出乖巧的笑,说道:“知道了,哥。”
第十五章
杨悦没再回电话,而是在接近凌晨的时候给乔亦发了条消息,大意是说和纪明祺聊到太晚,等有时间见面再跟他详讲。
乔亦第二天早上看到这条消息,就开始等杨悦的电话,但杨悦要比他忙很多,一上午过去都没什么动静。
乔亦按照原定计划带阎一呈去试戏、面试综艺。
三天之后,杨悦总算联系他,约他出去喝一杯。
见面省去寒暄,乔亦直接问:“小纪怎么样?”
杨悦没答,放下手里的杯子端详乔亦,反问到:“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乔亦没明白杨悦的意思,“什么?”
杨悦道:“你跟他应该不止是工作关系吧?”
乔亦还是不理解,眉心蹙了下,问:“是小纪出什么事了吗?”
杨悦:“……”
杨悦盯着乔亦看了有半分钟,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又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别开眼道:“放心吧,他没事。就是心情不太好,可能刚跟你分开不太习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等我把手里的事处理完,就去剧组待一阵子,开导开导他。”
明确地听到纪明祺没事,乔亦这几天绷着的心神终于放松。
杨悦看他松弛下来的样子,好像真的没有旁的什么,也放心了不少,想了想,说道:“哪天有空,咱们就一起回公司说一声吧。”
杨悦的意思是正式跟公司提一下更换经纪人。
她已经在帮纪明祺做实事,乔亦没道理拖着别人的艺人不放,第二天就跟杨悦回了趟公司把这事敲定。
前脚才过明路,后脚消息就不知从哪里传出去。
纪明祺的粉丝普天同庆——就算乔亦不出错,杨悦也是比他更好、更优秀的经纪人,纪明祺各方面的资源又要上一层台阶了。
一片欢声笑语中,唯有小林发出了哀嚎:
【小林是也:[天塌了].jpg】
【小林是也:乔哥!!?】
【小林是也:你不带小纪了???】
【小林是也:[抱头震惊].jpg】
【小林是也:那我怎么办???????】
【小林是也:[跪地痛哭].jpg】
乔亦陪阎一呈去学校办外宿手续时收到消息,打开微信就看到小林在崩塌刷屏。
小林是他亲自面试拨到纪明祺身边的。
记得刚开始给纪明祺招助理的时候,纪明祺很能挑刺,怎么都不满意,想方设法地赶人。
后来乔亦抽了个时间仔细跟纪明祺掰扯,纪明祺才勉为其难地留下小林。
当时乔亦做好了纪明祺反悔的准备,又搜罗了几份助理的简历。
没想到小林一留就是三年。
甚至他都走了,小林还在纪明祺身边。
换了别人还不好说,但杨悦肯定不会为难小林。
乔亦回复:
【乔亦:你继续做你的,不影响】
【乔亦:以后直接跟悦姐汇报工作就行了】
【小林是也:[哭泣].jpg】
【小林是也:[暴风哭泣].jpg】
【小林是也:[上吊].jpg】
【小林是也:[以头抢地].jpg】
……
退出微信,乔亦往窗外看——到这里,他和纪明祺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了。
那天杨悦问的时候他没反应过来,当晚临睡前在脑海里列第二天的行程时,那句他当时没太理解的话忽然冒了出来。
——你跟他应该不止是工作关系吧?
睡前的念头大多是一闪而过,杨悦的声音却反复在他耳边回荡。
第二天的行程很赶,他需要早睡,只好顺着这个存在感十足的声音剖析下去,以期尽快解决,没有负担地入眠。
结果是他时隔一个多月,再一次失眠了——
与杨悦的声音一同光顾他脑海的,还有当时杨悦看他的眼神。
如果是朋友或者家人的关系,杨悦不会那样发问。
所以她想知道的其实是他和纪明祺之间存不存在暧昧。
杨悦总不会闲着没事问这个问题,一定是有什么依据让她产生这样的怀疑。
如果倒回几天前,乔亦可以打包票告诉杨悦绝对没有。
但他那几天总是莫名想起纪明祺反复向他确认时的表情,每次想起来心里都不太舒服,不得不再次回顾他和纪明祺的相处细节。
从他第一次见纪明祺,被纪明祺甩开了两次起,他就发现纪明祺很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
这件事就像有的人洁癖、有的人天生不喜欢吃香菜一样,被他当做纪明祺的禁区记下。
非必要他从来不碰纪明祺,而必要的情况几乎没有,所以他跟纪明祺待在一起时会刻意地保持距离。
后来他发现纪明祺对接触这么敏感是因为恐同,而他恰好也是个男的,为了让当时正在青春期的纪明祺放心,他在这方面就更加留意。
除开一些工作上的沟通,基本不和纪明祺闲谈,当天的工作结束,也不会介入纪明祺的私人时间。
事实证明,界限分明、交集清晰、不掺杂私人情绪的相处模式给了纪明祺很大的安全感。
纪明祺渐渐放下对他的戒备,有时会去他家里住,还会在他工作的时候靠过来看他在干什么。
做到这些很简单,又行之有效,他将这种模式延续下来,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没有接触,私交甚少,会有暧昧从这样的相处中诞生吗?
乔亦想了几天,确信除了否定,不会有其他可能。
应该就像杨悦所说的,纪明祺只是不适应。
毕竟他参与了纪明祺人生中最冷清的几年,暂代过监护人的位置。
对纪明祺而言,他大概是想要摆脱,却因为长久相处难以利落割舍的家人。
杨悦不清楚他们的过往,才把纪明祺离开他之后产生的戒断反应当成了暧昧。
可以想见的是,这份不适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减弱。
当初他用那样的方式和纪明祺熟悉起来,现在因此和纪明祺断联也是理所应当。
用不了多久,纪明祺的生活会被新的人事物填满。
对他而言也是一样。
就像他小时候养过一只受伤的鸟,刚把痊愈的鸟放飞时,他每天放学回家他都要去看看空掉的鸟笼。
到现在,他已经不太记得那只鸟长什么样子。
乔亦收回视线想:
都会过去的,小纪。
8/25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