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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容谢这话,三个小的才松了口气。
“你们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我已经到沈家了,一切进展顺利,明天早上去衙门盖了章,事情就差不多办完了……”
容谢说到一半,那边似乎有人叫他,容谢笑着应了,回转来又叮嘱沈燕他们夏秋多雨,日间晒了衣服别忘了收,其他事情等他回来再说。
结束了传音,沈燕拍一拍龙少野的肩膀,龙少野彻底踏实下来。
“不过,燕子,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庄主一开始问你的时候,你好像在故意顶撞他?”龙少野想起这茬,有些困惑地看向沈燕。
“嗯……我只是不喜欢他那副什么时候都自以为是的样子。”沈燕道。
“嘘——嘘嘘嘘!”龙少野立刻扑上来捂沈燕的嘴巴,“燕子,你疯了,这话可不兴说!”
千里之外,河阳县,沈氏庄园。
容谢放下传音玉佩,向客房外走去。
客房外门廊上,一名身着墨竹锦衣,气质出众、身材高挑的翩翩公子正等在那里。
那公子手执一折扇,扇上题着一个“陆”字,徐徐扇动,慢悠悠地等着,见容谢出来,合起折扇,向他拱了拱手。
“容师弟,恕我冒昧,你方才在忙吗?”
“是山庄里有点事,现在已经解决了。”容谢笑道,“陆公子,那就请吧。”
“容师弟请。”陆姓公子作了个“请”的手势,耐心等着容谢先走,自己才不疾不徐地跟上去。
容谢来到沈家庄才过了一天,日间见到沈老太爷、沈二伯他们,出来又见了一圈沈家各房亲戚,喝茶、微笑、聊沈冰澌,几乎没停过,脸都僵了,感觉十年份的应酬、走亲戚,都集中在这一天做完了。
不过,事情进展得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就像预想中那样,本来对容谢没个好脸色的沈家人,听说他有可能要成亲、建立家庭了,立刻变得积极起来,恨不能立刻打听出另一半是谁,把俩人打包打包送入洞房,还难得大方地提出在沈家庄摆酒,表示沈家人就是容谢的自家人,不管容谢是入赘还是另立门户,沈家人都会成为他最坚强的后盾。
当然,这话能信才有鬼,容谢以多年和沈家人周旋的丰富经验来看,这话的真实意思是赘出去的下人泼出去的水,干干净净地走人才是真,不要指望沈家人能接收这些累赘,容谢已经以养子身份上了户帖就不说了,容谢那个脸都不好意思露的新媳妇还有他们未来的小累赘都别想上老沈家的族谱。
这正合容谢的意。
容谢便顺水推舟地提出,他要迁出沈家,另立门户。
刚听到这话,沈家人还恍惚了一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尤其是沈老太爷和沈二伯,连连问身边的丫鬟小厮刚才容谢究竟说了什么,会不会是他们听差了——怎么可能有人位列高贵的沈家户帖中,却想要把自己的名字从上面抹掉呢?
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之气从沈老太爷和沈二伯胸中升起,他们感到自己的尊严被大大地冒犯了,虽然容谢只是平和地提出了一个合理的请求,为了和他那位脸都不好意思露的新媳妇成亲,他必须把自己的身份从沈家的户籍上迁走,但他平和的态度、没有一丝遗憾、懊恼、感伤的语气,还是深深伤害了沈家人的自尊,以至于他们开始怀疑,容谢迁户,真的、只是、为了成亲吗?
会不会有别的阴谋?
在沈家人的眼中,容谢绝不是一个纯良的老实人,俗话说三岁看老,容谢小时候就已经表现出工于心计的特质,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先一步扒上了年幼无知的二公子,充分施展他蛊惑人心的手段,把二公子的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本来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将来准备上奴籍的下等奴婢,没想到竟然给他混到二公子为他出头,搅破天也要给他上沈家的户帖,以外姓养子的身份留下来。后来更是在灵镜宗的试灵石上测出了三种灵根,一跃成为灵镜宗内门弟子,身份达到了沈家正经少爷小姐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回顾过去,可以预见未来。在沈家人看来,容谢不会做赔本生意,他这么积极地推动迁出户籍的事,肯定能从中得到巨大的好处,至少是要大过位列高贵的沈家户帖之中的好处,这样的好处恐怕不多,沈家人猜不到是什么,但他们也不想轻易放过容谢,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偿所愿。
于是,从容谢正式提出迁户开始,沈家人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不再急着拿出文书,推动流程,而是坐下来,喝着茶,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去打探,容谢的那个不好意思露脸的新媳妇究竟是什么人。
本来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就算是陷入僵局了,容谢面临的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继续聊他编出来的那位出身偏远世家的傲气大小姐,但多说多错,二是给暗中行动的王慕下命令,走计划二。
没想到这个时候,一个计划外的人物突然登场,给容谢带来了强有力的外援。
这个人就是清河陆家的陆应麟。
也就是等在容谢房门外的那位手执“陆”字折扇的翩翩公子。
清河陆家与河阳沈家祖上是旧交,以前两家曾一起从北方逃难过来,共同定居在清河上游,后来沈家迁居到河阳,两家便很少来往了。
虽然少来往,沈陆两家还是互相认可的,而这个陆应麟,更是陆家年轻一辈的翘楚,沈家人提起来也要赞叹几句的。
陆应麟有修真之才,却生性活泛,不喜拘束,很早就从玄天宗内门退出来,转到鎏金宗做生意,后来又和人一起经营元宝拍卖行,如今已经坐到拍卖行很高的位置。
这一次陆应麟到灵镜宗办事,顺便访问了一位潜在大客户,就是容谢。
好巧不巧,两人一对行程,陆应麟正好也要回老家一趟,和容谢同路,两人便把饭局改了,改成一道回老家,路上再聊拍卖的事。
聊着聊着,陆应麟也就知道了容谢要另立门户,迎娶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大小姐的事。
当时陆应麟只是随口问了几句,似乎对业务无关的事不大关心。
谁承想到了沈家,沈家人邀请他一并参加的茶会上,听着沈家人话锋一转,对容谢那位神秘对象连连发问时,陆应麟不疾不徐地应了一句:
“哦,那位千金大小姐,我也有所耳闻,原来她心仪之人竟是容师弟,真是佳偶天成。”
陆应麟说出这句时,容谢心脏猛跳了一下,忍不住向他看去。
他不知道陆应麟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忽然给他作起证来。
关键的关键,这个神秘大小姐并不是真正存在的人,万一陆应麟理解中的那位千金大小姐和容谢之前的描述有冲突怎么办?
然而,陆应麟之后的应对,却让容谢意识到,自己的操心完全是多余。
陆应麟话语间虚虚实实,煞有介事,就连沈家人都挑不出毛病,容谢在旁边听着,也一度产生错觉,好像这个千金大小姐真的存在似的。
这一下,有第三方作证,由不得沈家人不相信了。
“依我看,容师弟能有个好去处,于沈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沈家地处偏远,照应不上——我们陆家也吃过这样的亏,在外有个可靠的朋友互相照应,就更加可贵了,容师弟立住了脚,对沈剑圣来说就像有了第二个可以避风的港湾……老太爷,沈二伯,你们看晚辈说的对不对?”
末了,陆应麟一番周全的话,把沈家人最后一点疑虑也去了,当即答应容谢,第二天就拿着他需要的身份文书去衙门做迁移。
容谢本以为过不去的僵局,就这样化解了。
虽然陆应麟可能只是为了生意顺利推进,帮了容谢一把,但容谢心中却十分感激,思量着找个机会好好谢谢陆应麟。
只是,就他观察下来,陆应麟好像什么都不缺,送礼都不知道送什么,请他吃顿饭又显得太轻飘飘了。
容谢正在苦恼之际,陆应麟说沈家几个少爷小姐在花园里饮酒赏月,畅谈修界大事,问容谢要不要去,容谢本来一概谢绝此等活动,想到可以多了解陆应麟一点,便答应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花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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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修了一下错别字,结尾展开了一点剧情,和上一版没啥大区别。
第58章 花园中
“今天的事, 真是谢谢你了。”容谢一边走,一边向陆应麟道谢。
“哦?什么事值得容师弟特地道谢?”陆应麟摇了摇折扇,诧异地问道。
“是……帮我说话那件事, 陆公子并没有见过那位千金小姐吧。”容谢说道。
陆应麟笑而不语。
“改日回了灵镜宗, 我做东, 请陆公子在迎宾镇酒楼吃饭,还请陆公子赏脸。”容谢一时间想不到什么更好的主意,只能先把饭约上。
陆应麟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顺口一句话罢了。何况, 要想见过某个人,得先有那个人存在吧?”
容谢一愣, 立刻明白过来, 陆应麟原来已经猜到,并没有一个和容谢相好的千金大小姐存在。
“陆公子说笑了。”容谢不想就此事多说。
陆应麟笑着瞥了容谢一眼,面露了然之色, 也不再说这个话题。
说话间,两人走进沈家花园,这片花园是沈家显达之后重新修葺的, 极尽雕琢之能事, 先在不大的花园中间挖了个小池塘,又把池塘边的地面都用青砖铺了,池边建了一座小小的四角亭,四角亭边种满鲜艳的绣球花, 仔细一看, 就会发现那些花是用绒布攒的假花,在夜色的遮掩下倒不甚显眼。
此刻,沈家各房的小姐少爷都聚集在四角亭周围, 从地上的酒坛里倒了酒,一边喝酒,一边大声说笑。
“啊,年轻人。年轻真好。”陆应麟感叹道,向容谢作了个“请”的手势。
容谢倒是宁可陆应麟先走,他对这些年轻人实在没有什么话可说。
容谢率先迈步走近四角亭,那些喝酒说话的小姐少爷们纷纷回过头来,看见容谢时先是眼前一亮,接着神色间显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
这样的表情,容谢倒是见多了,他们父母那辈脸上见得更多,容谢只是笑着点点头,算是将这一圈人见过了。
这一圈年轻的少爷小姐,并没有一个是容谢认得的,算算年纪,他们应该比他小了一辈,他们的父母才是他的同辈人。
修真界的人往往感受不到岁月的流逝,灵镜宗内门这种地方更是如此,周围大多是筑基成功的内门弟子,岁月在他们脸上一丝不显,何况还有闭关修炼这个杀时间的利器。
自打进了涣雪山庄,日子过得安逸了,更加感觉不到人间风霜,容谢对于年龄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并没有特别的实感。
如今回到沈氏庄园,才发现同辈人的儿女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少爷小姐了,这种反差感比见到同辈人的冲击还要大。
如果没有遇到沈冰澌,或许他也会早早娶妻生子,他的孩子也有这么大了……这着实有些可怕。
陆应麟观察着容谢的脸色,似乎觉得十分有趣,他从地上拿起酒坛,向旁边看酒碟的少爷讨了两只酒碟,用灵力定在空中,给容谢和自己分别满上。
“容师弟,咱们来晚了,理应赔上一碟。”陆应麟将酒碟送到容谢手中,冲他眨眼,“可别让年轻人看扁了。”
陆应麟是个极会活跃气氛的人,他这么一说,方才拘束的气氛便一扫而空,年轻的少爷小姐们一起起哄,要这个“陆叔叔”罚上十碟。
陆应麟本就是个酒场生意人,喝酒跟喝水似的,哪里会怕这些小年轻喝的甜水,仰头就干了三碟,少爷小姐们见状,起哄声一声比一声大。
容谢在旁边端着酒碟,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他就不应该跟陆应麟一起来。
陆应麟干完三碟,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连连推拒,脚下还踉跄了一步,摆手笑道:“不行了,不行了,叔叔年事已高,不能喝这么多,放过叔叔这一遭行吗?”
那些少爷小姐见状,笑得不行,非拉着他再喝,倒是把容谢忘到了一边。
容谢暗中松了口气,将酒碟一转,假装端起来喝了,顺势在袖子里一番操作,将酒水倒进身后的花坛里。
他放下酒碟,全当自己完成了罚酒一碟的任务,正要离开这块是非之地,忽然被陆应麟按住肩膀。
“这样吧,你们非要我喝,那我就替你们这个容叔叔喝了剩下两碟,如何?”陆应麟笑道,不等容谢答应,他就先一步拿过容谢的酒碟,叫人满上,在众少爷小姐的起哄声中,连干两碟,之后身子一歪,撞在容谢身上。
容谢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有些许别扭,但想到陆应麟是出入酒场的生意人,大概不会太在意一些细节,反正陆应麟用过的酒碟,他是不会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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