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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沈冰澌虽然待我不薄,但他气人起来是真的气人。”容谢说道,前面编的成分很大,说到这里,却是有些真情实感了。
“今天的容师弟,比昨天的容师弟可爱多了。”陆应麟笑道,“不过,陆应麒平时都在闭关,我想找他,也只能在静室外跟他打招呼,他能不能出来,能不能见你,这就看缘分了。”
“我知道,见他一面不容易。”容谢微微颔首,“那就多谢陆公子引荐了。”
“不客气,等容师弟到了蓝塬,我再来推动此事。”
十天后,马车回到灵镜宗。
容谢在迎宾镇通往护山大阵的路上下了车,和陆应麟约定了下回见面的时间。
“容师弟,等你好消息。”陆应麟掀着车帘跟容谢说话。
这时,王慕的脑袋也从车帘里探出来:“容哥哥,等你好消息!”
陆应麟皱了皱眉头,这黑瘦小子,第一天还老实坐在车夫旁边,等到容谢跟他聊完了陆应麒的事,又招呼这小子进来,这小子也不客气,剩下九天都像大佛似的坐车厢里,陆应麟想跟容谢聊什么,他都能插上两句嘴,搞得陆应麟跟容谢没聊两句,净跟他聊了。
不过,陆应麟也不是那没有耐心的人,他能感觉到,容谢对他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等到了蓝塬,离开了沈冰澌的地盘,他们的交易也结束了,他才好放心施为。
“嗯,有好消息,一定告诉你。”容谢笑着挥挥手,拿出灵符,用了个飞行咒,翩然离地,向前方飞去。
车上俩人都觉得容谢是跟自己说话,都心满意足地点头。
重新回到涣雪山庄,时间已是深秋。
涣雪谷披上一层秋天的橙黄枫红,色彩鲜艳的树木掩映着山庄熟悉的房檐屋角,与湖水中的倒影交相辉映。
明明是每个秋天都会看到的景色,容谢却怎么也看不足,他站在山庄大门前,仰头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像要把这些景色全都刻进脑海一般,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这才推门走进去。
前院里空无一人,容谢想象中三个小的坐在院子里干活、聊天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地上落了几片叶子,除此之外,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草地都剪过一遍。
容谢心中暗暗惊讶,没想到他不在的这一个月里,三个小的竟然能在没有人督促的情况下,把山庄收拾得这么干净。
看来,山庄里没有他也不影响什么,他可以放心离开了。
容谢往里走了几步,目光忽然停在一处,只见前面修剪的一般高度的草叶,到了龙游垂枝梅和台阶的夹角处,就变得又毛躁又长,像一撮突然从整齐头发里刺出来的杂毛一样令人不适。
容谢微微抿唇,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撮“杂毛”上移开,他告诉自己,三个小的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容易了。
容谢继续往前走,很不幸,他又看到了房檐阴影中的蜘蛛网,窗纸上溅到的泥点子,最过分的是,他看到仓库的门半开着,刚剪下来的杂草露出半边,风一吹,徐徐摆动,呼之欲出。
容谢吃惊地望着那扇门,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容哥!你回来了!”
沈燕从中门里跑出来,满面喜色地迎上容谢。
“沈燕。”容谢收回目光,稍稍有些奇怪,沈燕怎么会从后院跑出来,不过,这奇怪也只停留了一瞬,他展颜笑道,“你们倒是勤快,这是趁我回来之前,加急收拾过的吧?”
沈燕面上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表情,好像不想承认,又不敢不承认:“是……这是我们收拾的,容哥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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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端上来了,跑路剧情![墨镜]
第67章 倒栽葱
容谢没有多想, 直言道:“你们能打扫成这样很不错了,刚进来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
“是……是吗?”沈燕迟疑道,“哦, 我是说, 你以前都劳累了, 以后不用你做这些事,我、我们来做就是,你看……行吗?”
容谢奇怪地看了沈燕一眼,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有一种沈燕在分神和其他人说话的感觉,每回一句话都磨磨唧唧的, 这很反常。
“你有这份心, 当然是好的,只是……”容谢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指出沈燕的毛躁之处, 虽然会让沈燕产生些许挫败感,但以后做起事来才能更稳当,他转过身, 指向台阶与花木死角处多出来的一撮杂草, “修剪草地的时候,不能只捡着正面修剪,不方便或是看不到的地方就不剪了,毕竟园子是给自己住的, 不是给别人看的。”
“嗯……嗯嗯。”沈燕连连答应。
“还有修剪下来的杂草, 不能就堆在仓库里啊,万一遇火,那烧起来可不得了, 再说仓库的门又不关紧,等会吹出来怎么办?一看你们就是临时起意修剪草坪,修剪完了又不知道怎么办。”容谢一边走,一边碎碎念,走到仓库门边,他伸手把门推开,堆了一仓库的杂草便全都迎风招展起来,容谢被吓了一跳,“嗬!”
沈燕连忙上前一步,“啪”地拉上门,及时阻止了草叶喷洒出来的悲剧。
“你们这是……修剪了多少草地?”容谢诧异地问。
“嗯……就是,里里外外有草地的地方都修剪了。”沈燕硬着头皮道,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里面剪得更糟。”
就是这一句,让他的身体突然挺起来,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后面揪了一下他的领子一样。
容谢正好转过身去,没看见沈燕古怪的动作,他快步走到屋檐下,招手叫沈燕:“你来看,屋檐和墙壁的这个夹角最容易出现蜘蛛网,虽然蜘蛛网对我们生活起居也没有什么妨害,但毕竟是一种精神状态的体现,房子里到处都是蜘蛛网,这家主人该有多懒啊,还有这些泥点子……”
沈燕跟上来,容谢说什么,他就“嗯嗯”地答应。
容谢叹了口气,有些抱歉地看向他:“招你们进来的时候,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教会你们,这也不能怪你们……”
“容哥。”沈燕眼神一黯,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道闪电般的金光从中门射出来,一晃眼间已到了两人之间。
沈冰澌急不可耐地扒住容谢的肩膀,冲口而出:“为什么又要走!”
容谢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见到沈冰澌。
沈冰澌急躁的脾气一如往常,俊朗的眉头紧紧皱起,一双黑白分明的星目紧盯着容谢,虽然在生气,但还是很好看,从小到大看了这么多眼,怎么就看不腻呢?
容谢轻微地走神,目光落在沈冰澌脸上,久久不愿移开。
沈冰澌急躁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打断了,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气息也缓和下来,紧握着容谢肩膀的手变成松松扶着,目光撇向一边:“对啊,当初要招侍童的也是你,现在把侍童撂下不管的也是你,这么大个涣雪山庄,他们什么都不会,你就放心交给他们?以他们惫懒的性子,不出三个月就到处都是蜘蛛网,满地都是杂草了,你费心整饬的山庄,就这么给人糟蹋,你能受得了?”
沈燕在旁边欲言又止。
容谢果然迟疑了,说到底,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涣雪山庄,山庄里的人饿了知道吃饭,脏了知道洗澡,山庄却不会说话,只能赌山庄里的人用不用心。
沈冰澌焦灼地望着容谢,这十来天的时间里,他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断天之刃”只解决了表面的问题,解决不了他心底一波一波涌上来的焦躁,这已经超出了沈冰澌对情绪的掌控,在无情道的心法里,最基础的一条规则就是,情绪就像浪花,来得快去得也快,别看它遮天蔽日而来,只要我不动如山,浪花自会过去。
可是,怀疑、焦躁、各种熬煎人的情绪并没有过去,还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厉害了,沈冰澌在静室里坐不住,不得不出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这一走,沈冰澌发现问题了。
山庄明明还是那个山庄,看过去却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地上的草长得乱七八糟,窗纸也变得破破烂烂,廊下的长椅上落满了灰,庭院里那些低矮的树木也变得说不出的奇怪,好像染上了什么病害,叶子一片一片地脱落,只剩下枯枝,空中总是飞舞着无数的小虫子,还净往人脸上扑。
这哪里还是住人的地方?分明就是破落已久的荒村野店,沈冰澌执行天镜任务的时候才会去的地方!
沈冰澌烦躁地挥手,小虫子瞬间化作粉末,但很快,那片空出来的空间,又被新的小虫子填上。
沈冰澌放出护体灵气,走到哪里,就杀到哪里,直到整个后院的小虫子都被杀光,低矮的树枝也被挂掉一地,院子里的情形惨不忍睹……
不得已,沈冰澌只好走到前院去,三个小的正在安静地吃饭,看到他来了,都捧着碗回过头来,腮帮子还在运动。
“……你们谁是木灵根?跟我来一下!”沈冰澌不耐烦地问。
“……”方仁济默默放下饭碗,垂着脑袋走向沈冰澌。
沈燕和龙少野对视一眼,眼里都流露出兔死狐悲的神色。
不过,他们并没有悲多久,不多时,他们两个也被抓过去了。
在沈冰澌的带领下,三个小的除草的除草、剪枝的剪枝,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卧房院子里整饬一新。
只是,除了卧房院子,还有其他院子,后院那么大,干完了还有前院,简直不知道容谢以前是怎么一个人料理这么多的。
龙少野直起腰来,就感叹了这么一句,被沈冰澌盯着脊梁看了很久,接下来的时间都如芒在背,干起活来也不敢偷懒。
终于,太阳落山前,卧房院子收拾完了。
沈冰澌审视了一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三个小的战战兢兢等着他发话了,等了半晌,听沈冰澌自言自语:“原来草地不是自己长平的,花枝还要修剪才能不生虫,奇怪,以前剪下来的草和树枝都放在哪里,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沈燕和龙少野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沈大庄主,竟然以为涣雪山庄是自清洁的吗?他是真的一点没操心过这些杂事啊,或者说,容谢一点没让他操心过这些事。
“罢了,”沈冰澌打了个响指,“就去仓库吧。”
沈燕和龙少野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堆放在角落在杂草和枯枝就“噗”的一下消失不见,灿然金光穿庭过户,消失在前院的空房间,门“啪”地弹开,金光落地,垃圾一股脑倒了进去。
“就这样,万一他回来问起,也好有个交代。”沈冰澌对自己的处理方法很满意,他有过乱丢垃圾结果惹容谢生气的经历,事实证明很多他看起来是垃圾的东西,在容谢看来就是生活日用的宝贝,比如这些杂草枯枝……他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反正找个地方放起来就没错了!
沈燕和龙少野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杂草有一个现成的处理方法,就是拿到牧场去喂牛羊,枯枝可以扔到灶房里当柴火,不过他们不敢说。
沈冰澌成功地整理了一个院子,自觉已经掌握了管理山庄的秘诀,将三个小的赶到前院,他自己来整理后院。
胜邪剑金光闪烁,如游龙般在草叶上来回穿梭,高过一定限度的叶梢齐刷刷切断,再被剑风裹挟,团成团,滚到它们该去的角落。
沈冰澌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上唇,目光深邃地望着上古神剑刷刷割草,月光洒落在庭院里,照亮这诡异的一幕。
挚友曾经说过,整理庭院,整理房间,就像是整理自己的心。
沈冰澌以前不知道,直到自己亲自试了,才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
修剪草地的时候,他的心会奇异地安静下来,看着草叶随着自己简单的操作,变得越来越规整,越来越接近印象中的样子,他的焦躁便神奇地缓解了,思路也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比起容谢喜欢他这件事来说,他更受不了容谢离开他。
知道容谢喜欢他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很震惊,很不理解,为什么好端端的挚友,就钻进牛角尖里了,变得和那些寻常的痴男怨女一样,非要用“喜欢”这种愚蠢而狭隘的感情来形容他们之间更加崇高广博的挚友之情。
那时候他只是不理解,还有点恼火,有点被最重视的人背刺的恼羞成怒,绝没有像在沈氏庄园的后花园里那样痛苦。
痛苦,是痛苦。当容谢毅然说出,不是沈家人逼他迁出户帖,而是他自己要迁出去,他要离开涣雪山庄,搬去蓝塬……那些话的时候,沈冰澌感觉自己被捅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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