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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谢想到老杂役说他等会儿还有事,便没有再留他,将他送出门去,回来收拾了茶桌,用传音符联络王慕。
沈冰澌出了竹里巷,一路往蓝塬别业走。
他脑海中不断翻滚着刚才看到的景象,竹扉、花廊,可以看到小池塘的茶厅,还有收纳整洁的茶柜,茶柜上一溜大小不一、款式各异的茶杯,画着简单图样的竹帘,擦得仿若透明的琉璃窗,容谢的新居并不比涣雪山庄差,甚至还有一种别样的风味,沈冰澌称之为人气。
涣雪山庄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人气,只是沈冰澌从来没在意过,当他在花厅的茶桌边坐下的时候,就会看到那些窗户下迎风舒展的盆景花枝,手边就会放上一两个茶玩具,文玩核桃、泥塑小青蛙或是别的什么,他觉得有趣,也享受着这一切,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不是天生长在那里的。
现在,他知道了。
他知道他在涣雪山庄里为什么总是觉得空落落的,明明沈燕他们也在按照容谢的吩咐管理山庄,可是,冷冰冰的照章办事,和真心呵护是不一样的。
原来分开之后,过不下去的人不是容谢,而是他自己。
一股烦躁之情从心中升起。
前面传来吵嚷声,打断了沈冰澌的思路,沈冰澌抬头一看,发现已经走到蓝塬别业的西北角门。
沈冰澌猜到吵闹的是什么人,他之所以没在容谢那里多坐,就是为了这件事——他在蓝塬别业挂了个杂役的名,却还没有和人家正主通气,制衣店的店主去了不免碰一鼻子灰。
当然,店主碰一鼻子灰还是两鼻子灰,沈冰澌都不在意,他是不想耽误了容谢的事。
沈冰澌加快步伐,向西南角门走去,走着走着,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蓝塬别业高高的院墙内。
一炷香的功夫,西北角门的吵闹平息了,蓝塬别业的管事从里面出来,跟店主沟通了几句,叫人收下那三匹布。
“本来还以为那老家伙是个骗子,没想到面子这样大,”回去的路上,店主跟两个伙计咕叨,“连蓝塬别业的管事都亲自出来了,看来确实是个老资历的,你们两个,往后看见那位公子,一定要好好招待,知道么?”
两个伙计心想,不好好招待人家的就是店主您吧。
说话间,三人来到巷子口,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店主一见,脸上立刻堆笑,走上去:“哎哟老先生,怎么又在这里碰到了,这不是巧了吗,我们刚把布匹送过去,您看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店里……”
老杂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周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店主打了个激灵,闭上了嘴巴。
“交代你一件事,不管你从哪里弄方子,往后店里必须备着十种以上素色布,颜色也给我记住了。”
店主一愣,意识到生意来了,急忙点头:“诶,诶,您吩咐。”
老杂役瞥了他一眼,十分看不上的样子:“白色、群青、葛色,水色、月白、藕色,米黄、米白、浅碧,玄色,一共十种颜色,记住了。”
“是,是。”店主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咕叨,这水色和浅碧有什么区别,米黄和米白又怎么区分?很多颜色他知道长什么样,可是根本染不出来啊。
“一个月内给我备齐,下次我再来看,若是没有,或是色差过大,以后你家就别想在外面那条街上做生意了,知道么?”
说罢,老杂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巷子里走。
店主心里犯嘀咕,他知道老杂役能量很大,可是,顶多不和他家做生意,难道还能把他从北门集市上撵走么?他们花红制衣店可是北门集市的独此一家,做到独此一家,上头没人罩着是不可能的。
“见鬼了,刚才那老头就往这里走了吧,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哎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冲撞了大仙!”
两个伙计忽然嚷嚷起来,对着老杂役离去的巷子连连打躬作揖,店主也被他们喊的心慌,不敢多留,招呼伙计回去准备那十种素色布料了。
晚些时候,容谢来到约定的酒楼。
还没进酒楼,他就看到等在门边的老杂役。
“王伯,这么巧,您的事情办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便饭?”容谢问道。
老杂役摇摇头:“老奴还是闻不惯那个老弟身上那股味,就不叨扰了,这次是来告诉公子,要做的衣服不少,恐怕要到下个月这个时候才能做好,到时我再送上门来……公子不会出远门吧?”
“不会,这个冬天我都在家。”
“那就好,那就好……外面天冷,盛京也没什么好逛的,公子在家多添些炭火,多加些被褥。”老杂役说道。
容谢心中一暖,向老杂役道谢,本想问问老杂役什么时候有空,再请他吃饭,谁知陆应麟摇着折扇从二楼下来了,热情地招呼容谢。
老杂役看了一眼陆应麟,匆匆向容谢告辞,不知为何,容谢看他离开的背影,竟似有几分狼狈,一个奇怪的念头从容谢心中升起,难不成,这个老杂役竟然有些害怕陆应麟?
可是,没道理啊,他们两个又没什么交集……
“容师弟?”陆应麟笑着上来,“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刚才……”容谢想到老杂役和陆应麟似乎互相之间有些不对路,便摇摇头,“没什么,我们上去吧,你说光电白兰的买家,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愿意出高价买光电白兰!”一提到自己的生意,陆应麟顿时精神抖擞,“三万五千灵石,足足比当初买进的价格还多了五千!一口价,怎么样!”
容谢皱眉:“可是……”他本来只说典当,没说要卖啊。
陆应麟揽住容谢的手臂,将他往楼上带:“走走走,咱们上楼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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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2点还有一更[墨镜]
第78章 找工作
沈冰澌当然不怕陆应麟, 他怕的只是,听到他们议论出售光电白兰的细节。
就好像光电白兰还在,他和容谢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在, 光电白兰不在了, 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就断了。
虽然沈冰澌早就知道容谢要卖光电白兰, 但只要他不去打听,不去确认,就可以当做这件事还没发生。
……
可是现在,不行了, 那个元宝拍卖行的混球,就要把他和容谢的宝贝卖了, 沈冰澌猛一听见, 心如刀绞,不得不落荒而逃。
他一口气跑出几十里,外面天全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好像已经跑出宗门天眼的监控范围。
老杂役的身形从佝偻变得笔直,肩膀也舒展开了, 重新变回高挑挺拔的青年, 只是周身的颓废之气仍然挥之不去。
“该死,究竟是哪个贱人惦记光电白兰。”沈冰澌喃喃自语,片刻后,他化作一道金光, 向元宝拍卖行总店所在地——鎏金宗飞去。
北门集市, 酒楼。
“我真的不打算卖光电白兰,”容谢拒绝了陆应麟推来的酒杯,正色道, “不管对方出价多少,麻烦陆司理替我回绝了吧。”
“容师弟,别生气啊,我也就是站在拍卖行这边问一问客人的意愿,你若是不愿意,我回绝了便是。”陆应麟有些尴尬地蹭了蹭鼻子,笑道,“以后这样的时候还有很多,这才第一次,容师弟就生我气了,叫我以后还怎么跟你张口谈生意?”
“我心意已决,也不是怪陆公子,只是我决定典当的东西,贵行却早早拿出去给人叫价,我会担心也是正常的吧。”容谢说道。
“当然,当然,容师弟不了解拍卖行的规矩,会担心也是正常,是我没有介绍清楚,才引起容师弟的担忧,其实啊,这个叫价并不能说明什么……”
陆应麟拿出自己纵横生意场十几年的经验,解释了许多,听起来都很有道理,好像真的是容谢想多了一样。
然而容谢却不管那些,只是坚持他本来的想法,光电白兰只抵押,不变买,叫价这种事,陆应麟往后也不用跟他提。
“容师弟的心意我知道了,不过,人的心意每时每刻都会变化,也许明天的容师弟就不这样认为了呢?”陆应麟一向不会把话说死,说到这一步,也就不再提光电白兰的事了。
容谢见他不再提光电白兰,态度也和缓了不少,两人聊了一阵盛京里的繁华景象,奇闻轶事,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
陆应麟观察着容谢的脸色,觉得时机差不多,再次提出要带容谢去盛京“见见世面”,吃些好吃的,玩些好玩的。
容谢迟疑了。
“要不然还是再等等吧,我也是才安顿下来,许多东西需要安置,我在王伯那里定做的衣服,隔一段时间就会送过来,我得在家等着。”容谢说道。
陆应麟有些无奈:“这等小事,让你那小厮在家接着便是,难不成还要因为几件衣服,就不出门了?”
“嗯……”容谢垂下眼眸,“我还是再等等吧。”
“容师弟,你都从那个牢笼里出来了,怎么还像以前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样就算出来了,和以前又有什么分别?”陆应麟忍不住说道,看向容谢的目光也带着浓浓的不赞同。
“怎么会,我觉得分别很大啊,搬过来之后,每天都很开心,周围可逛的地方就有这么多,何必舍近求远呢。”容谢语调轻松地说。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容谢现在手头有一些钱了,可是毕竟只是积蓄,积蓄这东西,每天在家里坐着,哪儿都不去,都会不断地减少,别看那钱没有立刻消失,却随着房屋的损耗、材料的折旧、生活日用的一次次消磨而无形缩水,等下一次盘点账目时,就会惊讶地发现,明明没怎么出门,积蓄却像被洗劫了一样。
在没有找到赚钱的门路之前,容谢都不敢大动,在家都这么花钱,出门更是花了海了去了,俗话说得好,贫贱不能移……盛京那样的销金窟还是少碰。
“容师弟,我看你是太节俭了,这样可不好,人生苦短,好不容易来到盛京附近了,守着这么大一个繁华地,却不去走走,不是浪费吗?”陆应麟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谴责的意味,“这样吧,去盛京的所有花销,我来出,容师弟只管玩个开心,其他都不用管,如何?”
“这怎么行,我有积蓄,怎么能让陆公子出钱?”容谢见盛情难却,叹了口气,将实话说出,“只是我刚搬过来,还没有找到安身立命的营生,只花积蓄,总觉得心有不安,我想,还是等到我有了进项,再想玩乐的事吧。”
“不花你的钱,我不是说了吗,你去盛京的一切花销,由我来出。”陆应麟还没见过这么难邀请出去的人,语气也有些急躁了。
“抱歉,我的意思陆公子好像还是没懂,我们好像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能让我毫无负担地花陆公子的钱,陆公子的盛情我心领了。”容谢的语气变得冷淡,似有结束这场饭局的意思。
一向巧舌如簧的陆应麟被噎的半天没说出话,沉默片刻,他挠了挠眉角,讪讪道:“罢了。”
“陆公子不会埋怨我吧。”容谢感觉有些抱歉,毕竟陆应麟是一番好意,可是他不说明白,陆应麟又像是听不懂似的,实在没办法,只能直说了。
“我怎么敢埋怨你,只是有些可惜,看来短时间内都无法与容师弟共游盛京了。”陆应麟失笑,他发现这个没什么入世经验的金屋美人竟然比他追逐过的所有目标都要难搞,一点不受诱惑不说,脑子还清醒得很,真打算在蓝塬自力更生了,这样难以攀登的雪山绝顶,虽然可以想象上面的风景多么世间罕有,可是要付出的成本太大了,作为一个生意人,陆应麟便有些打退堂鼓。
他打算再“消失”一阵,去寻觅一些平易近人的目标,打发无聊的空档期。
之后的饭局上,两人又恢复到客客气气的状态,没有什么深入交流了。
虽然在陆应麟这边没什么收获,容谢却也明确了一件事,就是,要想安身立命,必须找一个赚钱的营生。
可是,找什么赚钱的营生呢?
帮人写字?这蓝塬上识文断字的老秀才不少,北门集市帮人写信的价格都降到纯粹做苦力的程度了。
给人当西席?容谢对科举一道实在没什么研究,蓝塬这样老秀才密集的地方,光会声律启蒙是不够的,容谢也没什么竞争力。
教人符咒术法?这个倒是可以,不过容谢灵力有限,他都舍不得拿来冲击筑基,何况是浪费在教别人上了。
再次一点的就是……做饭?可是他一点也不想钻在满是呛人烟气的后厨里,每天与黑漆漆角落里的小动物为伍。
容谢想来想去,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赚钱的本事,还真是像沈家那些人说的一样,要不是他凭着“狐媚手段”“扒上二公子”,说不定都饿死在哪个旮旯拐角了。
不,不行,他都已经独立门户出来了,怎么能还想着沈冰澌的好处?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想到一个破局的办法。
容谢苦思冥想大半天,王慕在旁说道:“容哥哥可以继续当管家呀,像容哥哥这样经验丰富的管家,那些王公贵族的府里都想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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