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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迂回下去,反而太不尊重松田阵平了。
“没那么复杂。”诸伏景光叹气,“其实我现在只是想知道你在生什么气?”
“啊?”松田阵平愣了愣,“就这?”
“我在生气西尾瑛故意限制了你的行动。”
松田阵平简单讲了讲所谓的限制。他其实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只是疑惑。
西尾瑛明知道他今天会过来,也就是说西尾瑛再怎么安排,最多也就是限制今天一天。
而且做都做了,却又不掩饰。
——西尾瑛本可以不在他最开始随口一问的时候就直接主动说出次数,也可以不强调‘自作主张’。
他有很多方法可以狡辩或者拖延,但是还是在一开始就实话实说。
所以他到底图什么?
松田阵平越想越头疼,
“我在想要不这段时间先把他调离。我不希望哪天你想联系我,却被他拦下来了。”
松田阵平只是随口一说,手臂却忽然被诸伏景光抓住。他抬起头,发现之前还神色从容的男人脸色有些不对劲。
“松田,西尾瑛人呢?”
“我没安排……”松田阵平没说完就意识到诸伏景光不会在这种时候莫名其妙的问起对方的下落。
“等下。”
他拿手机拨出西尾瑛的电话。
无人接听。
松田阵平疾步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打开,两个渡鸦成员立刻恭敬地低下头。
他径直问:“西尾瑛现在在哪?”
两名渡鸦成员安静了两秒,其中一人低声道,
“在惩戒室。”
第64章
不夸张地说, 松田阵平听见惩戒室这个词的时候,当即两眼一黑。
他知道渡鸦有惩戒室,虽然不清楚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 但也能猜到好不到哪去。所以他刚刚再生气,也只是想揍西尾瑛一拳, 也没提过让他受罚。
谁让他去了。
谁说要罚他了?
身后脚步声渐近, 两名渡鸦成员同时抬头, 看向松田阵平身后。
松田阵平匆匆转过头, 想告知诸伏景光他先离开一会, 却被诸伏景光一声轻笑打断。
蓝灰色眼睛的男人温和地说,
“看来渡鸦的人也不是很听松田阁下的话, 居然找人都要您亲自去……”
旁边两名渡鸦成员脸色骤然僵硬, 其中一个人目光凌厉地刺向诸伏景光,另一个人却急急忙忙往前半步,对松田阵平恭敬开口:
“属下这就通知惩戒室,请您稍等片刻, 西尾大人马上就过来。”
“……”
松田阵平最终也没让西尾瑛过来。
惩戒室很近,从渡鸦成员的居住区过去,只需要经过一个休息厅,也就是一两分钟的距离。
松田阵平一直都知道, 但他今天沿着走廊一路往前, 发现遇到的渡鸦成员比其他区域更多, 才隐隐察觉其中另一种含义。
距离近,就意味着每个渡鸦成员都能清楚地看见受罚的人是谁, 是怎么进去又怎么出来的。
松田阵平推门进去,先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清洁剂气味。
他快速的扫了一眼,发现这间惩戒室里干净得惊人。一张合金床, 床边可以精确束缚到每根手指的约束器,以及另一侧可以针对性对任何一个关节……施压或绞紧的操作台。
而旁边漆黑的金属架上,则依次摆放着连接电击器的神经探针、各色化学药剂,以及特制的声波传导器等。
西尾瑛依然穿着渡鸦的那身制服,站在漆黑的金属床边,姿态和刚刚在地下三层的入口处等待时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袖口手肘等处的褶皱、苍白唇色和额头的冷汗,松田阵平几乎看不出他确实受刑了。
但松田阵平恶补过几天“渡鸦常识”,了解渡鸦内部惩戒的第一准则是不影响行动,因此刑罚都是以制造剧烈疼痛但不留下明显后遗症为标准,所根本无法从外表来判断。
“……哪一种?”
“电击。”
西尾瑛的声音沙哑,松田阵平能听出来他在竭力稳定自己的声音,但还是比之前虚弱飘忽许多。
松田阵平抿着唇,看向那个连着探针的电击器,寒意自脊背窜起蔓延至四肢,让他的指尖都隐隐麻痹。
他尽可能冷静地开口:
“我没有让你来惩戒室。”
西尾瑛却怔了怔,迷惑地眼眸上抬似乎想看向松田阵平,但还没真正对视就又迅速低下:
“但我没有按照您的命令行事,令您不满,理应受罚。”
“可我当时给你机会让你解释……”松田阵平卡了一秒,不可思议地问:“你当时解释的是什么?”
西尾瑛再次回答:“……是属下自行决定限制苏格兰行动。”
自行,决定。
松田阵平终于听懂了。
西尾瑛根本没意识到松田阵平在询问原因,他居然觉松田阵平在质问是谁下达这个命令,谁为此负责。
这是正常人的思路吗?
松田阵平大脑一阵眩晕。
他艰难地说出自己的本意。
西尾瑛立在原地许久,才低声道,“请您原谅,我误会了……”
“别道歉。”松田阵平受不了这个,明明被处罚的是西尾瑛。
他看西尾瑛苍白的脸色,想让他坐下,但是这个房间里又只有那张刚刚处刑用的金属床。
“能走路吗?”
“……能。”
“出去说。”松田阵平刻意放慢脚步,两人走到休息厅,里面的零星几个渡鸦成员立刻安静离开。
西尾瑛跟着松田阵平,终于解释了变更命令的原因:
“苏格兰知道地下三层及四层的之前的布局,如果放任他自己行动两小时,即使故意回避机密区域,他也根据之前的设计图推测出来。”
“您昨晚说不打算让苏格兰留在渡鸦,还计划让他继续回到组织,那有些东西不能告知他。”
松田阵平一下子想起了昨天晚上西尾瑛的欲言又止。
“你昨晚就是想说这个?”
“……是。”
“为什么不说?”
西尾瑛道:“您已经下令,没有办法兼顾是我的问题。”
这句话朝他迎面砸来,让松田阵平头昏脑胀,一时失去言语能力。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西尾瑛先违背他的命令,又毫不遮掩了。
西尾瑛不认为可以先松田阵平协商,也没有解释原因之后可能会获得谅解这个概念。
所以他只会在松田阵平过来时说明情况,如果松田阵平不满。
没有额外的命令,就是自己领罚的意思。
谁教的,游戏系统吗?
如果将来他们世界能发展到AI执.政管理的程度,他就算是死了,也要把反对两个字刻在墓碑上。
松田阵平愤怒之余,又气恼自己当时没有意识到西尾瑛的言外之意。
如果他提前察觉了,就根本不会发生这件事。
就像是诸伏景光一样。
诸伏景光只是听松田阵平说了几句,就意识到他这一天以来的异样感的缘由。
昨晚束手就擒之后,他受到的监控十分严密,房间里起码有四个监控探头,几乎覆盖了所有位置。
每次出去时,除去西尾瑛外,至少还有两个人在明处跟着。此外,还有有人在拐角、疑似目的地的方位等待,路上监控就更不用说了。
但作为挟持过重要人物最后被抓的阶下囚,诸伏景光又觉得自己的待遇好得异乎寻常。
房间状况比组织安排的安全屋还舒适,没有刻意用灯光或者噪音影响他的状态。
三餐丰盛营养丰富。尽管鱼肉里连根细刺都没有,鸡肉也被剃了骨头,筷子都是稍一用力就容易弯折的韧性材质。但确实没有加料,味道还相当不错,
因为松田阵平同意了他昨晚说的和西尾瑛交流的要求,西尾瑛甚至给了一个仅能联系他的通讯器。
越是感觉到渡鸦对他的警戒和关注,越能意识到松田阵平对渡鸦的影响力——他能轻易让渡鸦在如此戒备的情况下,依然给他宽裕的生活标准。
但高等级的警戒和过分舒适的生活水平是不平衡的。
地下三层是渡鸦的巢穴,而且四通八达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整个明立流国际医院的枢纽,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应该被一个外人摸透。
松田阵平信任他,所以不介意自己的命令中存在漏洞。
西尾瑛不知道,但明明可以提出异议,却依然不敢指出问题,只能在最大限度地兼容松田阵平的命令。
如果松田阵平刚进入渡鸦,诸伏景光倒是可以理解为是两方之间有些误会,导致渡鸦不了解松田阵平真正的行事风格。
但松田阵平已经接触渡鸦四年了,而且萩原研二自三年多以前就在明立流国际医院治疗,按理说这边的渡鸦成员应该不止一次接触过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是如此。
所以只能是另外一种情况。
西尾瑛等人眼里,松田阵平不会对他们宽容。
因此当松田阵平下达命令之后,他们只能小心衡量,既要符合渡鸦的规矩,又要让松田阵平满意,否则就只有受罚一条路。
但合理吗?
诸伏景光依靠着房间的门框,半个身子在外,在两名渡鸦成员的注视下,坦然地浪费自己今天可外出的最后十五分钟等松田阵平回来。
他想来想去,还是感觉松田阵平背上不应该背这么重的锅。
松田阵平又不擅长掩饰,即使真的一开始有些误会,在多次相处之后,就算是渡鸦的底层成员不清楚,西尾瑛这样的人总应该能意识到松田阵平正直心软的本质吧。
诸伏景光只能换个角度去想。
西尾瑛知道松田阵平虽然脾气暴躁但不会肆意处罚别人,但另有一个原因,让他们直至今日,在已经和松田阵平相处多年后,还不敢请求松田阵平体谅,只敢默默受罚?
换言之,西尾瑛始终认为松田阵平有足够的理由对渡鸦的人严苛。
那个理由是什么?
诸伏景光思绪纷杂,面色如旧,远远看见松田阵平和西尾瑛的身影,直起身往那边走去。
还在十五分钟之内,因此两名渡鸦成员想要阻止,却到底没说出阻拦的话。
……这种惊人的威慑力,到底是靠什么堆砌起来的?
看诸伏景光的身影渐近,松田阵平结束了对话。
“下次别擅自揣测我的意思,你回去休息。这次就算了,之后如果有顾虑提前说,后续怎么处理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松田阵平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上一句话没有什么可以引起误解的地方了,但还是补充,
“明天一切照旧,苏格兰那边……出来的时间让他自行决定,但你可以限制他的活动区域。”
“……”西尾瑛没有立刻回答。
松田阵平却觉得差不多说完了,正要走向诸伏景光,身后忽然响起西尾瑛的声音。
“松田先生。”
松田阵平转身,看见年轻男人少见地抬起头望着他,轻声道,
“地下三、四层接下来需要逐步整修,您介意将苏格兰转移到您所在住院部六层吗?那边的巡逻和安保地下三、四层一样严密,他不会打扰到您。”
诸伏景光顿住脚步。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的震惊几乎无法掩饰。
作者有话说:
西尾瑛:给松田阁下找个理由
第65章
“所以你就这么把人带上来了?”
城野医生凝固在电梯口, 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松田阵平,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被四名渡鸦成员盯着的男人。
松田阵平咳了一声,示意城野医生看向诸伏景光的左手腕, “给他带了带毒液和麻醉剂的控制器。”
城野医生依然皱着眉,“那你打算把他关在哪个区域?我去安……”
“我隔壁吧。”
城野医生的声音像是被人被抵着嗓子眼塞了回去。
“……好, 那你自己安排。”
他平静地抱着文件越过几人进入电梯, 按下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 走廊里却莫名多出几分尴尬的气氛。
松田阵平故作无事地把诸伏景光安顿好。
他本来还试图维持渡鸦高层与阶下囚之间的关系鸿沟, 但三分钟后, 诸伏景光主动询问能否过来找他时,那鸿沟就变成了细细窄窄的地砖缝隙, 轻轻一迈就跨了过去。
诸伏景光坐在他面前, 问,
“松田,昨晚我们闯入渡鸦地盘,渡鸦首领打算怎么做?”
松田阵平猛然一个激灵, 想起来自己终于忘了什么。
昨天晚上!
西尾瑛把组织闯入明立流国际医院这件事通知了渡鸦在东京的基地,还计划对组织动手!
松田阵平清楚这时候已经不能彻底阻止,所以本来打算通过管理员邮箱进一步了解情况,把这次“示威”的影响控制在最小。
但他居然因为一连串的事情而忘记提了!
“我……”
这时候直接调出游戏界面查看是否有邮件, 未免也太明显了。
松田阵平面对诸伏景光担忧而微带探寻的目光, 动了动嘴唇, “等我问一下。”
他拿出手机,手机界面稍稍避开诸伏景光, 但是为了避免诸伏景光看出破绽,只能真的输入了管理员邮箱地址。
这世界上没有比自己给自己发消息更让人尴尬的了。但幸好他之前承认过自己和渡鸦首领关系很好,所以邮件中也不需要过多的修饰松田阵平干脆, 怎么舒服怎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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