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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里斯想到迪克。
他想到最后那一刻，迪克的动作僵住，好像刚刚从一场失去意识的漫长梦境中醒来的时候。那时候迪克还有意识吗？认出他了吗？
赛里斯想, 如果迪克真的被敌人操控，不再认识他，他希望在自己死亡的那一刻……
“希望你没认出我。”
那样就不会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模拟系统给的奖励。
黑夜点数+10（*2），是指同样评价等级——C的情况下得到两倍的点数？赛里斯记得上次评价C的时候给出的点数是+5。
他本以为自己这么早死亡，应该会拿到一个更低的评价，但现在看来评价系统只关心他做到了什么，而不关心他活到了几岁。不过这点暂且没那么重要，他看向被解锁的【白昼点数】，它有几行额外的说明。
【您已解锁白昼点数和二次模拟。】
【白昼点数：仅通过特殊模拟可能获得的点数。您可以使用白昼点数进行二次模拟，回到已结算的模拟世界。】
【注1：已被过滤的记忆无法返还。】
【注2：您无法从二次模拟中获取任何点数奖励，但仍旧可以取得道具奖励。】
二次模拟……？
赛里斯稍微怔了一下。
也就是说，他还可以回到模拟过的世界，接触这个世界的后续发展？
他看着那行字母，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发觉他对模拟世界的在意程度比他预计得要深得多。
如果系统没有记忆过滤的功能，他或许会在一次次叠加的记忆里迷失自我，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哪些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哪些又是只属于他的、不存在的模拟记忆。
可是——
白昼点数只能通过特殊模拟获得，而特殊模拟——B·A·T模拟目前只出现了一次。很显然白昼点数是一种更难获得的点数。他应该用这个点数回到哪个世界？
去看看妮弗和达米安？还是回到上一个世界看看迪克、布鲁斯、阿尔弗雷德和杰森？如果在下一个世界里，他有不得不再次调查的理由，他该如何选择？
赛里斯自言自语：“我讨厌做选择。”
他有小丑二选一后遗症。
他暂且略过白昼点数的使用，反正就算要用也不是现在；他戳了戳模拟给的纪念品奖励【一张不存在的全家福】——赛里斯本以为会看到弹出的文字说明，却先看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午后的韦恩庄园，阳光柔和地洒在草坪上，草坪中央坐着赛里斯，他左边是成年的迪克，右边是小只的杰森和另一个黑发小男孩，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站在树下，他们身边是坐着轮椅的芭芭拉，以及两个赛里斯并不认识的女孩。
下面有两行字。
【无法取出。】
【照片背面写着这样的文字：我多希望这是真的。（How I wish that’s true.）】
“……我也希望。”
赛里斯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才回到系统界面最下方，选择记忆片段的位置。
他选择了最后一次在韦恩庄园整理笔记、跟阿尔弗雷德聊天的记忆，以及他死前的那段记忆。
前者是他提前做出的准备，至于后者，他对最后看到的迪克的状况无法释怀，系统的描述又只有寥寥数语，不够他记起所有的细节，所以他选择保留那段记忆。也许以后他还会回到这个世界，届时还有继续调查的机会。
在确认记忆选择前，赛里斯又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这次模拟的记录，再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他说：“再见。我的家庭。”
【已保留记忆片段：“韦恩庄园的下午”、“The Talon（利爪）染上鲜血”】
【感谢您使用BAT·S模拟潜入系统。】
【正在退出模拟……】
……
首先传到脑海里的是有些嘈杂的人声。声音有些远，但还算清晰，那是临时治疗中心的医生们交谈的声音，以及更远处的警笛声。胸口上压着沉沉的重量，不用猜也知道是个毛茸茸的会呼吸的黑团子。
赛里斯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在回忆——回忆自己在模拟潜入时经历的一切，关于他的家庭、他的同学、他经历的一切。但那些都已经如梦境般散去，除了被刻意留下的两段记忆，都变得如同被浸湿的水彩画，只留下一两分模糊的温暖。
“记忆过滤”是系统的保护措施。
赛里斯知道过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会对他本身的记忆造成影响，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有些贪恋那一点点温暖。
不，不能这么想，赛里斯，奥利维娅还在等你，妈妈还没醒来，你不能留下她一个人。
他吐了口气。
赛里斯拿掉压在自己胸口上的一团小面包，睁开眼睛，就要坐起来。
说起来他还有个夜翼词条——【路过的夜翼】，但模拟还没进行到夜翼出道的时候，他就死了，所以他缺的这块夜翼谁给他补……等等，什么情况？
赛里斯眨了眨眼。
他坐起来的动作生生卡住了，因为他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那是一张几乎毫无侵略性的脸，灯光下的蓝色眼睛正专注地看过来，柔软的黑发垂落，甚至能感受到呼吸时发丝的颤动，每个细节都让赛里斯感觉到熟悉。
毫无疑问，这是理查德·格雷森的脸（成年版）。
但为什么迪克会在这里？赛里斯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好消息，这不是幻觉。坏消息，也是这不是幻觉。
赛里斯一时间没能做出反应，迪克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愣了好几秒，迪克才反应过来退后，打破了尴尬：“呃……你好，你活了？”
赛里斯想：OK，现在我知道我在模拟的时候真的看起来像“死”了，甚至不用去查看录音；但迪克，你跟我，一个陌生人（重音）打招呼的方式是不是有点过于新潮了？
他坐了起来。
周围还是临时治疗中心，临时病房里除了迪克没有多任何东西，没有小丑也没有撬棍，更没有Happy Birthday。赛里斯确认了时间，他只睡了短短几分钟。他问迪克：“我刚才看起来像死了吗？”
迪克的语气带着担忧：“是的，我曾经跟父亲学过医学，刚才路过的时候发现你没有了呼吸，有点担心，才想查看你的情况——这有些冒昧，非常抱歉。”
他看起来很真诚。
赛里斯听完，对迪克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说：“那我应该感谢你，朋友，你只是做了一件善良的事。”
迪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笑容，问：“所以你刚才……”
赛里斯语气平常地回答：“应该没什么，我偶尔就会这样，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让迪克知道他是活的而不是飞跃大桥失败的烤小鸟，顺便关掉了他进入模拟前开的录音。
但迪克神情微妙，有点迟疑地问：“所以你有……间歇性死亡症？”
赛里斯还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病症？”
迪克语速缓慢地重复了一遍：“间歇性死亡症。我也只是听说，没有具体见过这种病症。”
然后他们两个面面相觑。
很久，赛里斯才说，大概吧。他想，也许哥谭真的有这么一种病症？那不奇怪，毕竟这里是哥谭，哥谭什么都有。
迪克也点头，想，既然布鲁斯说了，那么这种病症可能就是存在的，听提姆说布鲁斯最近在忙——也许这就是布鲁斯正在调查的事？间歇性死亡症，听起来就非常棘手。
小面包睁开一只眼睛看迪克，又睁开另一只眼睛看赛里斯，它喵了一声，从赛里斯手里滑出来，就像一滩无定形的黑色液体，挪动到了赛里斯腿上，继续呼呼大睡。
赛里斯拍了拍小面包，但小面包毫无反应，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他看向迪克，发现迪克并不打算走，就问：“所以，你是来这里找人的吗？”
是的，来找你的——当然，迪克不会这么说。其实他的任务只是帮助布鲁斯找到赛里斯·希尔，因为赛里斯是韦恩企业的员工，又不是会失踪的反派或者雇佣兵，所以迪克知道他只需要保证赛里斯·希尔能安全离开阿卡姆就OK。
但问题是，布鲁斯刚才说会来找，刚说完他就找到了从阿卡姆逃走的罪犯之一，先去抓罪犯了，还挂了迪克的电话……
好吧，蝙蝠侠总是很忙。但既然布鲁斯说会过来，那跟赛里斯·希尔有关的事可能比较紧急，所以迪克决定在这里多留一会儿，等布鲁斯再联络他。
“其实，”迪克轻车熟路地为自己找到了借口，“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睡一晚，但临时治疗中心的援助病房都已经满了，幸好他们允许我在病房的椅子上休息。”
赛里斯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对吧，理查德·格雷森——哥谭首富的养子、初代罗宾、无数哥谭罪犯心心念念的披风和绿鳞小短裤的拥有者？
他可以肯定迪克在糊弄他！
就算他没有了模拟里的那段记忆，也还不至于到判断不出来的地步！
赛里斯在心里给迪克画了五个怀疑的圈，表面上却微微一怔，对迪克说：“你的家呢？我是说，从你的穿着来看，你并不像个流浪汉。”
迪克非常自然地说：“我从布鲁德海文来，在哥谭没有住处。事实上我原本打算回哥谭找家人，但现在我联系不上他们；更糟糕的是，刚才街道上一片混乱，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钱包就已经丢了。”
他展示了自己空荡荡的裤兜——他真的丢了钱包，不过是在顺手抓获一个罪犯的时候丢的，这种事很常见。
他说自己打算明天去银行，但现在他需要先找地方休息；对面的金发年轻人坐在床边，抱着一只黑漆漆的猫团子专注地看他，目光柔和，就好像看一位多年的友人。
赛里斯安静地听迪克讲述，在迪克提及“家人”失联的时候说：“希望你的家人没事。”
他看向外面，警笛声依旧，阿卡姆的火光倒是渐渐熄灭了。今晚义警们都在忙碌，蝙蝠侠更是超级英雄界007上班24小时连轴转的佼佼者，当然他们不至于没空来接迪克，更有可能是迪克根本没联系他们。
毕竟在赛里斯的记忆里，迪克就是个十成十的好人。可能有点滤镜，但绝对不多。
迪克说：“当然，他们会没事的，虽然我……唔……”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赛里斯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跟他们开口。”迪克往后倚在椅子上，叹气说，“他们还不知道我现在的生活一团糟——我的事业磕磕绊绊，我还丢掉了工作，现在身无分文，甚至找不到住的地方，离开前我曾跟我的父亲大吵一架，现在我想跟他谈谈那件事，但他很忙，没有时间。”
赛里斯沉默了一会儿，打开系统面板，找到了迪克和布鲁斯吵架的部分。
他想起来了，在他进行第二次模拟的时候，迪克成年后就去了布鲁德海文，很少回到哥谭。虽然那时候迪克和布鲁斯关系好像还算不错，但迪克为什么要离开？
答案就在上次模拟里。阿尔弗雷德跟他说过，就在他遭遇小丑前，迪克跟布鲁斯吵了一架，想要离开哥谭、离开蝙蝠侠。
都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没和好？认真的？
他抬起头，问迪克：“看来你现在无家可归？”
迪克笑了，回答：“是的，目前看起来是这样，但也许我的父亲会来接我？如果他不来，我就只能期待有个好心人收留我了。”
他笑得很甜，就像赛里斯看到的那张不存在的全家福里的迪克。
赛里斯想，好吧，他被打败了。
他明明两次都没有保留跟迪克·格雷森的美好记忆（和迪克掏心掏肺的那次当然不算），却在见到迪克的时候依旧会想，这是我的朋友和家人，如果命运有过拐角，我们本应相遇相知。
赛里斯抱着小面包站起来，说：“你应该知道，在哥谭愿意收留陌生人的不是反派、贩卖器官的黑.帮，就是布鲁斯·韦恩或者韦恩集团的慈善机构。”
“我知道……”迪克刚想说他是哥谭本地人，对这些非常清楚，就听到了赛里斯的下一句话。
赛里斯说：“所以你要跟我回去吗？”
“什么？”
“如果你不怕一觉醒来就被卖给医院或者装进棺材，可以考虑跟我回家。”赛里斯向迪克伸出手，特别把棺材这个词加重了语气。
他知道迪克是罗宾，或许B·A·T模拟跟现实有些不同，比如说赛里斯变成了韦恩家的成员，但无论如何，能成为哥谭义警的一定是道德感极高的好人。不是谁都能在随时可能死亡的情况下还愿意做这份全年无休的危险工作的。
虽然迪克有跟他掏心掏肺的前科，但那时候的迪克显然不正常，所以赛里斯决定不把那次计算在内。
赛里斯不会担心迪克，迪克也多半不会担心赛里斯……因为赛里斯只是个普通路过的哥谭市民，对迪克毫无威胁。
赛里斯唯一担心的是自己的住址会暴露，但迪克不是火柴·马龙，也不是超级反派，赛里斯相信他会保守秘密。至于迪克知道了就等于蝙蝠侠知道？那没什么。蝙蝠侠什么都会知道。
迪克震惊地看着赛里斯：“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你不用当真，事实上我的父亲肯定会来接我——哦，不，你是认真的？”
他真的只是随口抱怨！
这个人的态度有点过于认真和信任了！天啊，在哥谭跟人回家确实很危险，但把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带回家更危险！赛里斯·希尔是怎么回事，没有常识的好人吗？他是怎么在哥谭活到现在的？
赛里斯面前是系统面板，上面是那张纪念品的全家福。
他关掉了系统面板，封存了回忆，对迪克说：“只是对你刚才的关心表示感谢。而且我认识你，理查德·格雷森，我看过你的表演——在很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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