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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
小丑说的没错,记忆会随着时间磨损,在模拟世界里待得太久,他会忘记现实的细节。每个人都是如此,没人能对往事的每一分都永远记得清楚。
而当他回到现实的时候——“现在”的记忆将会被消却,只留下被“保留”的部分。
他拉开系统面板,看向模拟世界的记录。从十年前到现在,而这些都将消失。
“再见。”
他没有再选中记忆,只低声告别,就确认——
等等。
赛里斯返回,选中了一段记忆,是他开盾构机追骑士和蝙蝠侠的片段。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模拟奖励里有他们仨都开过的盾构机,万一他回到现实里不会开了怎么办,所以他决定保留这段宝贵的经历。
绝不是因为终于轮到他让别人玩命开蝙蝠车了。真的。他是好人。
【已保留记忆片段:“与阿卡姆骑士”、“轮到我开盾构机了!!!”】
【感谢您使用BAT·S模拟潜入系统。】
【正在退出模拟……】
……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紧随而来的就是燃烧般的痛苦,比以往感受到的更加剧烈。大量记忆信息一瞬间涌入脑海,甚至给他带来了大脑会被撑爆的错觉!
风声、盾构机、委内瑞拉的星空、阿卡姆骑士、有人喊他的声音、打斗声、哥谭的深夜、小丑的笑声、大片大片的深红和坠落的玫瑰……
“赛尔!”
迪克抓住赛里斯的肩膀,可他眼前的金发青年目光毫无焦距,被汗水浸成一缕缕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发生了什么?迪克尝试找到赛里斯变成这样的原因,但赛里斯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他是说,明明里层的衣服上有血迹和刀口,可赛里斯身上却没有新的伤口,只有几道陈年旧伤的疤痕。
这不像恐慌发作,更不像任何一种常见的精神症状,就在迪克去找镇定剂的时候,一动不动仿佛人偶的金发青年终于有了反应。
赛里斯抬手按住脑袋,好不容易找回呼吸的感觉,慢慢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蓝色的——
啊,不是骑士。
是穿着深蓝色外套来的迪克。画面在赛里斯眼前重叠,又恢复到现实,在刚刚那一瞬间他以为他看到的是阿卡姆骑士,但骑士离他这么近的时候他们通常是在打架,迪克又不会跟他打。
迪克在喊他的名字:“赛尔!赛里斯·希尔!”
小面包就在迪克肩膀上,跟着迪克大声喵喵,也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我还好,迪克,”赛里斯说,“我还好。”
他终于从记忆的深海中挣扎出来,抓住了迪克的手,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他猜自己现在的情况很像发烧,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系统说削减了记忆仍然有可能产生负担,这句话竟然一点水分都没掺。
迪克松了口气,还是说:“你看起来可好不到哪里去,赛尔。”
他又问:“你感觉怎么样?刚才遇到了什么?”
赛里斯说他刚才被……
“阿尔维德呢?”
他猛地抬头,越过迪克的肩膀看到后面的情况,发现阿尔维德正在跟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孩战斗,那个女孩可太擅长打斗了,赛里斯保证自己跟她打绝对撑不过一分钟——是黑蝙蝠!
阿尔维德,别打了,我们打不过她的!等等,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迪克也看过去:“啊,他们……”
其实,那两个人才刚刚打起来。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两分钟前。
“请问,”卡珊德拉看向那个好像只是睡着了的金发青年,问,“他死了吗?”
挡在她面前的高大男人回答:“可以这么说。”
身体没有生命迹象+意识不在这里,确实可以说是“死亡”的状态。
卡珊德拉说那我能过去看看吗,阿尔维德说不能,于是两个人就打了起来,迪克刚跟卡珊德拉分头找人刚刚赶到,看到一身血迹的赛里斯,先过来查看情况,而阿尔维德没有拦住他,So……
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阿尔维德杀人放火了吗?”不然为什么会有义警在打阿尔维德。
“……”
“你们不要再打了!”
赛里斯才喊了半句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幸好迪克帮他喊完了。
两个人很快停手,看得出来刚才他们两个纯粹是在试探。
准确来说,刚开始卡珊德拉是想速战速决的,但才开打,阿尔维德就放任迪克过去找人了,卡珊德拉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他们认识的人,就没那么认真……不过,这个叫阿尔维德的人也很能打。
黑蝙蝠投来了欣赏的目光。
“阿尔维德,咳,我是说……”赛里斯缓了缓,按着自己滚烫的额头,说,“你怎么跟义警打起来了?”
阿尔维德回答:“你让我帮忙注意周围。”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
卡珊德拉问:“那他呢?”
她示意了一下迪克的方向——当然,他们应该不认识,因为出场的是黑蝙蝠和迪克·格雷森,不是一个家庭的兄妹也不是两个义警。
阿尔维德先看向迪克和赛里斯,才回答了她:“他们在同居。”
卡珊德拉说wow。
她观察着赛里斯,说:“所以你没事吗?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有点……”
“有点死了?”赛里斯很快接话,“不,那只是普通的间歇性死亡症。”
卡珊德拉笑了:“好的,这很普通。”
她将目光从赛里斯身上的血迹挪开,说好吧,她得走了,稻草人刚刚越狱,她得去看看——
“谁越狱了?”
“稻草人。放心,我们会解决这个,接下来就是义警的工作了。”卡珊德拉转身,又回过头,“很高兴看到你没事,我是说,祝你们生活愉快。”
她离开了。
稻草人越狱了?赛里斯下意识地去找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克莱恩医生越狱的时候可能会通知他——也可能是错觉。但他伸出手,先摸到的是他的枪,属于黑羊的那两把枪。
他沉默。
忘了这个,差点直接拿出来了。
他知道迪克肯定跟黑蝙蝠认识,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就是前几天潜入阿卡姆的义警的话……也不会怎么样,但他不想。
赛里斯流畅地换了个动作,用手撑着桌子跳下来,站在了地面上。
他展露笑颜:“谢谢你冒着危险来找我,迪克。我幸运地没事,也幸运地等到了你,这恐怕是我运气最好的一天。”
小面包大声喵喵。
差点忘了小面包。赛里斯飞快地补充:“还有你,小面包。”
至于阿尔维德……谁让你就这么看着的,阿尔维德。赛里斯在心里嘀咕。
他看向阿尔维德。
其实他想问阿尔维德关于秩序公式、关于阿尔维德和猫头鹰法庭的事,但现在显然不是个好的时机。他还在头疼,迪克也在,而且稻草人越狱了,这也就意味着一些事恐怕很快就会发生。
阿尔维德语气平淡地问:“你们一起回去?”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阿尔维德说那可以,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最后跟赛里斯视线交汇,两双蓝色的眼睛在微光里错开,阿尔维德的背影也消失在了赛里斯的视野里。
“他是你哥哥?”迪克问。
“对,我堂哥阿尔维德——上次委托红头罩送我回去的那位。我跟他很少见面。”赛里斯说到这里,本来想继续讲什么,但最后没说。
迪克长久地注视着他。
迪克说:“你还没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赛尔,你在转移话题。”
他的语气非常温和。
“我不会追问你不想说的事,所以赛尔,能告诉我你已经远离危险了吗?”
他们两个对视。
赛里斯想,即使语气很温柔……但迪克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有点严厉的。
也许是因为迪克是家里的大哥?那幸好他的表面年龄比迪克大。
他叹气:“我很想这么说,但——抱歉,迪克,我可能遇到麻烦了。”
“跟你身上的血迹和‘不存在’的伤口有关?”迪克问。
“我说我没受伤,你会信吗,迪克?”赛里斯眨了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迪克不太赞同地抱着手臂:“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的话,我会假装信的。”
他真好,赛里斯想,迪克真好,他甚至愿意对你说“假装”。
赛里斯放弃了,说:“好吧,我就知道。我会告诉你跟这件事有关的一切,但我们现在得去研究所——”
“现在?”
“现在。”
“我以为你会说你需要休息。你这几天都很累,赛尔。”迪克说,“所以到底是谁的委托,让你在这种状态下还要坚持工作?”
赛里斯沉默了一下,回答:“蝙蝠侠的。”
迪克也沉默了。
赛里斯补充:“一项跟稻草人有关的工作。如果没听到稻草人越狱,也许我会回去休息,但现在可能只有我能来得及完成研究,迪克,我需要尽快做完。”
迪克想,fine,蝙蝠侠需要一个高烧的病人在被追杀的情况下为自己工作,他保证布鲁斯不知道这件事,虽然布鲁斯自己经常这么干,可布鲁斯不会让别人这么高负荷地工作,比如几个罗宾。
他没有劝阻赛里斯。
他只是说,你确定你现在可以工作吗?好,我送你去研究所。
他们回到地面,迪克看到赛里斯有点苍白的脸色,去试了试赛里斯额头的温度,已经没那么烫了。赛里斯说没事,他本来就没什么问题,至于他到底被谁追杀——
“你知道‘猫头鹰法庭’ 吗?”
“猫头鹰法庭,”迪克显然知道什么,“你是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的?”
“我不知道,也许阿尔维德知道什么,他说那是猫头鹰法庭的杀手……他们派人来杀我,也许是因为约翰先生的事。不过他们派来的杀手没有杀我,我本来想跟他拼命,他就自己离开了。”
赛里斯回想起利爪老哥的情况。
按理来说,他在现实世界里跟利爪老哥并不认识,利爪也没有停手的理由,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利爪老哥本来就认识他,所以在模拟世界里才会照顾他?
他们在哪见过?
这个念头在赛里斯脑海里转了一圈,就暂时被压在了心底,他继续跟迪克解释关于洛伦佐试剂、弗雷斯特导师、稻草人、约翰和“A试剂”的事,包括蝙蝠侠(他并没有说火柴·马龙)与他的交涉,不知不觉就说了很长的时间。
最后,他们到了研究所。
赛里斯抬起头,看向研究所的门牌,说:“这是我导师的私人研究所,我以前经常来这里,那时候我们也经常闹得不太愉快,但我知道,其实导师很欣赏我。他对我的要求比其他人都严格得多。”
他打开门,又对迪克说:“好吧,我该承认,其实我们关系很好,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接受他参与非法药物实验的事。”
威尔·弗雷斯特也许是被迫参与的,起码在阿卡姆的时候可能是。
但你呢,乔纳森·克莱恩?
你已经做了十年的稻草人,是哥谭最有名的反派之一,我该如何面对你,以及你曾经对我的帮助?
“我有跟你说过我的监护人的事吗?”赛里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迪克。
迪克一直在看他,看他暗淡的浅蓝色眼睛,身上的血迹以及依旧与昨日无异的笑容。赛尔总是这样,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像是什么都没经历一样,会把最温柔的表象拿出来面对其他人。
至于赛尔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有真正触及到的时候才会了解,就像现在,赛尔跟他提起一段不该被写在档案上的经历。
迪克回答:“没有——你的监护人?”
赛里斯说:“我的父母失踪后的监护人,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他把我带回去,当时我在犯罪巷——”
“你在哪?”迪克几乎是立刻就问了出来。
“犯罪巷,哥谭罪犯的摇篮,”赛里斯看到迪克惊讶,反而忍不住笑起来,“因为我当时在被人追杀,不知道应该躲到哪里,就去找阿尔维德,我记得他在那附近,可两个月都没找到他。”
他说,迪克你看,我也是差点从犯罪巷毕业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相当轻松。
可听这些的迪克就没那么轻松了:“你被谁追杀?”
“嗯……”赛里斯眨了眨眼,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轻松一点,“是我们的哥谭明星小丑先生。”
“赛尔!”迪克想,赛尔,你说的毕业不会就是被小丑找到吧?!这是能这么轻松地开玩笑的事吗?!
可赛尔真的笑得很轻松。
好像那些过去对他来说只是时光的一隅,或许偶尔会拿出来回忆回忆晒晒太阳,却不能给他带来比“浪费时间”更多的伤害了。
最后迪克败下阵来:“所以你那位监护人呢?你特地跟我提到他,是想告诉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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