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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淡漠地看向火场,眸子里是深沉不见底的暗色,宛如只是在观阅一场默剧。
纪零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
去年暑假,纪零家附近出了一场严重车祸,货车侧翻导致连环追尾,路边行人被卷入拖行,整个狭窄街道上,都是警笛与救护车的喧嚣。
车祸导致三死七伤。
血迹染红了半边马路,纪零不敢经过,绕路回家,却被猫咪告知裴疏意出门去围观了。
那时这群家长三五两天地闯祸,纪零不敢放他们只身在外。
他小心翼翼走去巷口,裴疏意立在围观人流旁,孑然一身,死者家属在哭,群众在大声讨论着,担架来回拖行,民警拉起警戒线。
是一场悲情交织的万象卷,却好似将裴疏意隔绝在外。
而那时,裴疏意也是这个表情。
毫无温度的看客模样。
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窥探人世间的一场生死离别。
那时,纪零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背后涌出,他并未出声去喊裴疏意,只是匆匆逃回家里,跑进房间,极其没有安全感地用被子盖住脸,试图将那个冰冷漠然的眼神忘却。
怪异的感觉持续很久。
他甚至害怕与家长们交流,恐惧自己在未来某日,也如那些过路人一般,在他们眼中宛若死物。尽管他们对自己叫崽崽,可纪零畏惧怪物们的真心。
直到时间告诉他答案。
这次,纪零拉了拉裴疏意的手:“裴疏意,你刚刚的表情好可怕。”
裴疏意看向他时,眸子里已带上温度,目光缱绻:“有吗。”
他思索片刻,还是选择告知幼崽:“这次失火可能不是意外,大概率是人为,只是这个人是哪个种族,还不得而知。”
纪零:“所以你知道会发生危险,所以才引导我们出来对吗。”
裴疏意抚摸他的发顶:“崽崽,你变聪明了。”
自己在他们眼中是有多笨。
纪零说:“下次你要做什么的时候,想什么的时候,可以直接告诉我。”
裴疏意:“直接告诉说的话,他们未必会相信,而且和人类解释起来很麻烦,对他们来说,没有科学依据的预兆如同疯子在自言自语。”
纪零看着他,言语坚定:“可我会信的,已经发生了那么多奇怪的事,你们总是把我当傻子看,可是,如果是你们说出来的话,不管多么难以置信,哪怕超出人类常理,我都会信的。”
纪零感觉锁骨上的金币吊坠发烫,如灼热却不伤人的沸水,不知为何,他忽地冒出一个念头,这是裴疏意冰冷躯壳下,心脏的温度。
“哎哎哎干什么呢,”方贺州挥了挥手,把纪零拉到自己旁边,“这还没出事呢,你们在这执手互诉衷肠的,光天化日之下,有损风化。”
纪零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这说的是他和裴疏意。
纪零:……?
这是人能用出来的形容词吗。
要不是方贺州全程在自己身边,他几乎要以为对方被猫咪附身了。
他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方贺州,你怎么今天一天都奇奇怪怪的。”
方贺州见他们都到这种程度了,还瞒着自己,再憋不住心思,将纪零再扯远了些,小心翼翼附身到纪零耳畔:“也不必再装了,零崽,其实旁边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吧。”
?
男朋友?
???
纪零终于明白,怪异感从何而来,他说:“不是,你整天想什么呀。”
方贺州一副我就料到了你会这么说并且我不信的模样:“你就说,你们是不是其实根本就住一起,如果你说假话,你就从此以后都穷困潦倒,再无翻身之日。”
这个誓言太狠毒,掐住纪零命脉。
纪零:“……是”
方贺州接着道:“你们是不是睡在一张床上。”
纪零看看裴疏意,又看看地:“不是。”
方贺州抱胸:“嗯?想好了再说。”
纪零咬牙:“好吧……是。”
“但——”他想解释却又被方贺州抬手打断。
方贺州:“你们是不是基本都在一起吃饭。”
纪零已然放弃抵抗,蔫巴道:“是……”
方贺州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零崽,所以,你是说你们每天同吃同住睡在一张床上但只是普通朋友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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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ω^是吗
第45章 今日好运
虽然是有点奇怪。
但的确就是这样,纪零想。
非常清清白白的同吃同住睡一张床的家长与幼崽关系。
但纪零犯难,该怎样和他解释。
虽然他可以坦荡地说,自己和裴疏意非常清白,甚至,纪零都不明白谈恋爱需要做什么,但方贺州显然是不会相信的。
而他知道,虽然方贺州自以为小声地与自己交谈,可以裴疏意的听力清晰可闻。
果不其然,裴疏意朝他们走来,想到这里,纪零顿时有了底气,裴疏意一定不会不管他。
他眸中闪着光,希冀地看向裴疏意,等待他开口,如救世主般将自己拯救,就听见裴疏意淡淡的声音传来:“看来被你发现了。”
看来、被你、发现了。
纪零:“……?”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裴疏意。
这一幕在方贺州眼中自然成了夫夫间的分歧,想来,小崽子宁死不愿承认,而裴疏意却想早日公开上位。
迟早揭露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于是,他勾起唇角:“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下次我们仔细说。”
“行了,我去送送爸妈。”
“你们先回去吧。”
纪秋挽自火灾后受了惊吓,便发了一条朋友圈,此刻正接收各路亲朋下属慰问,就连欧洲客户都发来致信,无暇再顾及他们。
方贺州抬脚要走,又想起什么,转回头,小声叮嘱道:“你们应该做了措施吧。”
他可不希望,在阻止这个弟弟为爱自杀前,就先得知对方染上什么病的消息。
这个男人的底细他还没来得及查。
这番话在纪零耳中如图五雷轰顶。
他眼睛睁得很大,恍若一只受惊的兔子,这事触及了纪零盲区。
他说:“什么什么呀。”
方贺州却已经飘飘然转身离开。
裴疏意觉得幼崽被雷劈的模样有点可爱,将他头发揉乱:“你哥哥显然脑补出了整套逻辑链,单纯否认他不会相信,不如认下来。”
如果此时,有一条大尾巴在面前,纪零一定会一口咬上去,给裴疏意一点不痛不痒的教训。他怎么就说谎一点脸色也不变。
裴疏意唇角轻弯:“回去给你咬。”
纪零:“……!”
还一眼就能看透自己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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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纪零坐地上拆月饼礼盒。
裴疏意去给司尧他们打电话了,礼盒里果不其然,各有一盒纸钞,只是纪零的要重上许多。
而裴疏意那边,还多了一盒名片,纪秋挽和秘书的两种混合,生怕裴疏意不打给自己似的。
纪零闷闷想,为什么这些人总能看一步就算准第二步,自己撕掉一张,又补上一盒。
他随手塞给猫咪,说给它抓着玩,猫咪扫上一眼,兴致缺缺:“我是猫不是狗喵。”
闻言,纪零便要整盒端走,这次,猫咪注意到无聊纸片的容器是一个大纸盒,又亲呢蹭蹭他手:“快把纸盒留下喵,厉害的猫咪可以顺带帮人类幼崽处理纸条喵。”
将裴疏意的纸钞也占为己有,纪零将它们合并整理,打算给纪秋挽找个日子寄回去。
他想,纪秋挽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随即又意识到,或许纪秋挽压根不会有什么表情,只会不以为意地笑笑,再筹划下一步。
纪零更觉得郁闷。
就像胸口有一个塑胶泡泡,持续不断膨胀,却又戳不透它,他打开手机,刷起微博打发注意力,入目的是一个许久未见的名字。
[程嘉轩即将担任王导新电影男主]
王导是华国影史名导,手下电影几乎全送上国内外电影节评奖,云栀的影后便从他手中产生。两个名字叠加产生化学效应,这条营销号热度很高,甚至冲上微博热搜,广场几乎炸锅。
[这个程嘉轩卖pg了吧,哪里来的资源]
[真的假的,王导怎么会看上他]
[小道消息,还是王导亲自内定的]
[非官宣不约哦,可以看看我们轩轩热播剧《梦仙传》]
[都八百年没新剧了,还叫热播剧吗]
[你们家哥哥品牌违约金还完了吗]
记忆中,程嘉轩在那次网暴热潮后便没了声息,纪零其实对他并没太多敌意,只是几句冷嘲热讽而已,充其量算个不友善的人。
大抵只是,他的态度犯了众怒。
网友透过他,看到了千千万万个被霸凌的自己。
至于资源什么的,纪零自己上综艺上得很容易,他只当是对方有别的什么路子。
《我们的美食旅行》综艺一经播出便取得大爆,连带着纪零那只有一条视频的音符账号都涨了百万粉丝。
由于没法去别地逮他,不少人在评论区留言催更。
或是问他有没有进军演艺圈的打算。
纪零想到自己非常烂的演技,干巴巴的,如意式面包难以下噎,去片场往地上一躺还差不多。
他认真回复:[我的演技只能演尸体了]
顿时,他这条回复下的楼中楼就炸了。
[不是,零崽你也太真性情了]
[真的不更点什么吗]
[听说你读高三了,我们还能再相见吗]
纪零不太有和陌生人聊天的经验,开口到第二句就犯难。
索性便没有没有再答话。
只是,一条刷新出的评论映入眼帘:[零崽准备考哪所大学呀]
此时,纪零才真切感觉到,自己已经高三。他对未来不太有清晰规划,向来得过且过,却突然有了一种被推着往前走的念头。
明明用很长时间经营生活,终算趋于稳定,可不到一年,就要与原本的日子分割开。
如果方贺州和叶峥洵分太高,自己大抵又要重回一个人独来独往的阶段。
其实他也想,再厉害一点,张开羽翼,将所有家长们都庇护起来,就像小孩子都会有超人梦一样,他也想说出那句“你们别再走了,有我保护你们”。
可纪零每天睁开眼,视线里只容得下家到学校的路段,没有人给他搭筑起通往幻想的桥,似乎说什么都是空话。
纪零意识到,十七岁的自己是当不了超级英雄的。他胸口发闷,将薄被往头一盖,不等裴疏意回来,便沉沉睡去。
非常久违地,他又做了奇怪的梦。
这一次,他在蛋壳里。
这是一个极其宽大的蛋壳,可以承载一个成年人类的全部身形,甚至还余有活动空间,隔着蛋壳,可以听到外界的响动。而令人惊奇的是,蛋壳内壁竟然是草莓蛋糕。
纪零掰下一块放进嘴里,香甜奶油化开,是真蛋糕,在蛋壳中间,摆放着一桶水。
水桶依然是用纪零看不懂的模块拼接,有粒子闪烁,似是怕他看不明白,用纸条贴着:
这是一桶永远新鲜的水,宝宝可以放心食用:)
纪零趴在干净的蛋壳壁上。
司尧:“喂,路安愉,你确定只要幼崽出来,就会变得拥有和我们一样的寿命了吧。”
路安愉比起平时,声音愈发宽厚,极具穿透力,纪零猜测,他大抵是龙形:“司尧,如果你不信任我技术的话,可以把找我定制的全自动尾巴清洁保养仪还回来。”
司尧:“那可是人类幼崽,你那些东西要是炸了,炸我们身上和炸人类身上是不一样的。”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一尾巴下去就可以拍死。”
纪零:“……!”
他觉得身体一凉,司尧竟然这样暴力。
听他们絮絮叨叨的争吵,很快,他觉得困倦,蛋底部垫了很厚的棉垫,纪零蜷缩起来,试图进入梦乡。
意识昏沉,但司尧的声音又响起:“如果这是一个懒崽怎么办,他要多久才会出来,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我们是等得起,但听说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到时候爬出来的是幼崽还是老头可不好说。”
路安愉:“这是我们近千年来唯一匹配上的人类了,错过这次机会,我们需要花更多时间去寻找地球坐标。”
“蜕壳装置有局限性,空手让一个人类获得永生是神才能做到的事,很显然,我并不是神。”
纪零捂住耳朵,他们太吵了,他只想睡觉。
从他们口中,纪零推断,自己要想爬出去,大概就像人类世界的小鸟一样,啄破蛋壳才能孵化。
不过,水和蛋糕可以吃很久。
纪零滚至边缘,头撞了下蛋壳,发现硬得如同岩壁,便没了动力,再不理会他们的催促。
偶尔司尧会进来唱歌,念叨着“如果星际的其它种族公民知晓人鱼大祭司开口是唱胎教音乐,大概只会觉得自己疯了”,纪零将它当作安眠曲,睡得更香。
直到某天,纪零醒来,却发现世界山摇地动,颠簸剧烈,入耳再不是司尧与路安愉的拌嘴,而是有东西“咚咚”敲着他的蛋壳。
“嘿嘿,不知道里面的是个死人还是活人,这可是人类,我还没吃过人类呢。”
“老大,要从那只人鱼与龙族手中偷走这颗蛋,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还好他们的头儿不在,不知西莱族是否真的和传说中一样厉害。”
老大说:“里面这个人类也太懒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身边有龙族最顶尖的警报装置,但凡他稍微在里边扒拉一下都会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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