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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了件山猫皮草,里边简单搭着条白针织裙,最为耀眼的是那枚五克拉钻戒,彰显着男女主人极为恩爱。
接到保安电话起,宋夫人便挽着宋澄澄站在门口等候:“阿彦,这就是你说的同学吧,真好看。”
宋星彦介绍:“妈,他叫纪零。”
纪零弯眼,说了几句吉祥话:“宋夫人您好,祝您生日快乐,岁岁无忧。”
他递上准备好的礼物,一块大牌丝巾披肩。宋星彦看过后直呼太贵重,不能让纪零倒贴钱,这次算他欠的。
宋夫人接过:“零零客气了,叫我阿姨就好。”
宋星彦:“妈,纪零是我在学校新认识的朋友,他可厉害了,现在是一个美食博主。”
宋夫人笑了笑:“这样啊,那我可要叫罗阿姨和他讨教讨教。”
气氛算得上轻松,宋星彦送了口气,看来他妈气已经消了不少,说不准过了今晚,他就能重新回到这个家。
忽地,宋澄澄插声,眨眼道:“哥哥,你给妈妈准备了什么礼物呀,我们先串通一下,万一我准备得不如你,我就不送了。”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俏皮,宋夫人只宠溺地笑:“胡闹,你送的东西我还能不喜欢不成。”
“在我心里,澄澄送什么都是最好的。”
看到这幅场面,宋星彦莫名尴尬。他手握成拳紧了紧,站在原地,只觉得血液逆流,脸颊发热。
他忽地涌上个念头,自己好像这个家的局外人,短短几个月相处,亲生骨肉的血脉相连似乎早已将他们曾经的亲昵斩断。
对他是生疏的、克制的,训责的,对宋澄澄是亲呢的、宠溺的、笑骂的。
为什么要让他亲眼看这场对照呢。
宋星彦在此时甚至希望自己再迟钝一点,木然一点,哪怕被区别对待也没关系。
至少心不会痛了。
纪零见他怔愣,替宋星彦出声:“阿姨,要不看看星彦给您送了什么,星彦准备了特别久呢。”
纪零总是笑着的模样,说话声音慢,尾音软,被打断也生不起温怒。
宋夫人这才看向宋星彦手中提的盒子,拆开来看,是一条亲手织的围巾。这个孩子是她千娇万宠养大的,还没做过手工活,宋夫人心蓦地一软:“阿彦,妈妈很喜欢,现在就戴上。”
宋澄澄抱住她手臂轻晃,跺了下脚,撒娇道:“妈!我就说应该和哥哥串通一下的,我也给你织了围巾,还想亲手给你带上呢。”
俩孩子怎么就撞上了,宋夫人有些为难,偏心哪个都不是,没开口。
宋澄澄算个人精,他观察宋夫人神色,见她微微蹙眉,又见好就收:“不过没关系的,毕竟这么多年都只有哥哥给妈妈送礼物,今年我终于有机会陪着妈妈啦,这样我就很开心了。”
三言两语却似干柴上的火星,愧疚被挑起,宋夫人看向宋星彦:“阿彦,你的礼物妈妈真的很喜欢,不过弟弟这些年太苦了,今天妈妈就先戴弟弟送的围巾好不好。”
宋星彦只觉得眼泪要往下掉。明明他也没有什么期待,是他妈亲口说要戴他的围巾,却又被宋澄澄几句话挑唆掉。
自己又成了不被选择的那个。
场面一时凝滞,这似乎只是段不太和睦的家事,能从情感层面谴责,可也不定奏效。
要不要出声。
纪零觉得自己站在抉择岔路口。
……
他没有开口。
宋星彦泪落了下来,“啪嗒”打湿脚下地毯,悲伤汇聚成水洼。
宋澄澄见状却弯唇露个无害的笑:“哎哥哥你哭什么呀,我又没有要和你抢妈的意思,没关系的,就让妈妈戴你的围巾吧。”
宋星彦本就岌岌可危的情绪轰然坍塌:“不用了,你不要假惺惺在这里装大度,这一切不都是你想看到的吗。”
宋澄澄恍若怔在原地,唇瓣启合,却说不出话来。
宋夫人抬手,“啪”地一声脆响,巴掌扇在宋星彦脸上,她看向这个曾经最疼爱的小儿子:“我以为你改了,但是你为什么还是要选在今天把我的生日搅和得一团糟。”
宋星彦满眼不可置信:“我没有。”
宋夫人不知他怎么屡教不改,至今还在争辩:“你滚吧,带着你的礼物滚出去。”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弄错的话,这个家本来就是澄澄的,我是你的妈妈,也是澄澄的妈妈,为什么你就不能体恤一点我呢。”
宋星彦捂着脸,脸上泪横未干,又混上巴掌印,他从宋夫人手中夺过围巾盒,拆了又织两个月的心血砸在地上,转身离去。
宋澄澄拉住宋夫人的手,轻轻按摩:“妈,疼不疼呀,别太生气了,哥哥也不是故意的。”
见小儿子贴心的模样,宋夫人愈发火大:“告诉保安,以后他过来不必再打电话来问了,从今往后我们宋家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让他去找他自己的亲妈妈吧,我还拦着那个女人不让她找上来,现在看,根就是烂的。”
她气得捂住胸口,在沙发上坐下:“他也该回到他该去的地方,长长记性。”
纪零追了出去,外边骤雨如注,两人却都顾不上打伞,他去触碰宋星彦的肩膀,对方甩开他的手:“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就恰好是一样的礼物,为什么我做什么都很失败,我的运气真的太差了,为什么只有我做什么都不成功呢。”
“我的人生从设定开始就是走向失败的吗。”他说到最后,声音从呜咽中溢出,动静不大,绝望却仿佛要将大雨掩埋。
纪零只能一遍遍安慰他:“不是这样的。”
将宋星彦送至学校,纪零才回到家,他抱着裴疏意喃喃:“怎么会这样。”
而裴疏意的躯体是冰冷的,就和声音一样,只说着一句:“这就是命运的选择。”
纪零觉得裴疏意也有点怪,这种时候,他应该回拥住自己才对,他都没有哄哄自己,却不近人情地,只留下默然的评价。
时间还在推进,一开始,宋星彦还会笑着说:“我没事啦,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再后面,他经常张开嘴就有泪水不觉流下。对他的记忆描绘,纪零总是想到,一个含着泪光的玻璃花瓶,好似下一秒就要破碎掉。
宋星彦变得孤僻,几乎再不与人往来,纪零发去的消息大多石沉大海。
偶尔纪零在宿舍问他近况,他却只露出个麻木的笑,闭口不答。
某天早上,纪零到校,见有许多人围观,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黎明,校方拉了警戒线,他听到了宋星彦坠楼的消息,
那个爱哭的笨蛋路痴,死在了一个冬日凌晨,从阳台一跃而下,五楼算不上高,他死得很痛苦。
手机上,还残留宋星彦发的消息:[纪零,谢谢你,对不起]
纪零不知怎么走至这一步,似乎从某天起,剧情就开始极速失控。
但到底是哪天。
葬礼上,宋夫人撑着墙,哭得几乎要将心肝混着泪水流尽,几欲昏厥,宋澄澄抱住她,将额贴在她脸上,告诉她:“妈,你还有我呢。”
后来,纪零偶然听说,由于失子之痛,宋家对这个小儿子极尽宠爱,而宋星彦的墓前,只偶尔有纪零放置的花。
将宋星彦赶出门害他自杀这事不地道,成为一段豪门丑闻。
为了不再揭开伤疤,这个名字成了个宋家闭口不谈的秘密。
不久后,纪零刷到个慈善活动直播间,宋夫人携小儿子出席,他忽然意识到,就是别墅那天起,宋星彦开始改变,一步步走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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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三章合一!
没想到卡在这个地方~明天就打复活赛希望大家不要被这个小盐吓到呀
第56章 正在派送
“哎哥哥你哭什么呀,我又没有要和你抢妈的意思,没关系的,就让妈妈戴你的围巾吧。”
纪零猛然回神,印入眼帘的却是宋澄澄故作大度的脸,方才时间横跨数年,恍若亲临,此时却好似还未发生。
听到这话,宋星彦反应剧烈,脱口而出:“不用了——”
被纪零扯住衣袖往后一拽。
眼泪忘了流,他呆呆望向纪零。
纪零露出个摄人心魄的笑,安抚似地拍拍他肩,走上前:“来的时候星彦和我说起他小时候的事,说他五岁的时候,送您的礼物是一个很小的拼装模型,那天您生日的时候来了很多人,模型不知道被谁碰倒踩坏了,星彦哭了很久。”
“你就和他说,以后每年生日,都会把他的礼物摆在最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您最重视的宝贝。”
他徐徐道来,像风抚平这片狼藉:“星彦特别期待您带上围巾的模样,织了很久,手都被扎了几个洞,不过他不让我告诉您。”
“所以现在这份期待没有了,他可能一下子就哭了,不过我相信,星彦的弟弟也是怀着一样的期待,所以星彦也会觉得没关系的。”
“正好我也想看看星彦弟弟的礼物,等我妈生日,我也借鉴一下。”
宋星彦目瞪口呆,他想,如若自己来说,这段话必将歇斯底里,可纪零说得让人一点脾气没有,他都快感动了。
宋澄澄状若无意道:“哥哥,你这个朋友还真是会反客为主呢,什么话都替你说了,你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宋星彦咬着唇,他仍然哭得有些喘不上气,却言辞坚定:“纪零是我很好的朋友,他说什么都是为我好。”
话说出口时,他眉心刺痛了一下,转瞬即逝,宋星彦也没太在意。
一次性说出长段煽情文字,纪零消耗有点大,他不擅长和生人打交道,没有裴疏意站在身后,他往往缺乏底气。但被宋星彦自杀的场面刺激,这些话水到渠成地脱口而出。
他没有时间静下来思考,在陷入另一场景前,眼前一闪而过两条道路。
所以排除掉那个badending。
纪零第一时间选择搅浑这池水。
此时站在原本的时间点,紊乱的记忆被归拢,分门别类放好,他才发现那段路线时间流速太快,显得潦草,像部跳跃播放的电影剪辑。
除去裴疏意那段略显脱离人设的对话,其他关于别人的画面竟几乎为零。
像什么试阅项目。
他无意识地将那枚金币转在指间,绳子绕了又解,他看到的那段歧路,又代表什么。
裴疏意的聊聊,真的只是聊聊么。
如果好运会降临的话,请给他回答吧。
这番话凝聚了一条亡魂的叹息,宋夫人鼻头发酸,一滴泪就从眼角划下:“都是好孩子,是妈妈不好,如果妈妈能分成两半就好了。”
宋澄澄探究着看向纪零,明明他几分钟前还一副温煦的绵羊模样,不知为何,从宋星彦落泪后,忽地气息一变。
好似全身上下扎满了刺
来不及细思,他故弄玄虚道:“既然你们都想看,就给你们见识一下吧。”
宋澄澄小心拆开丝带,献宝般将红围巾捧起来,塞到宋夫人怀里:“妈妈,我特意选的纯山羊绒线哦。”
他观摩了下宋夫人神色,摇她手臂:“妈妈,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很惊喜,还是说你更喜欢哥哥的,可是我找材料花了很久呢,还特意打探过你喜欢的颜色的。”
听到这句话后,宋星彦倒是勾了下唇,嘲弄的语气:“妈妈羊绒过敏你不知道吗。”
“啊,”宋澄澄愣在原地,“我不知道啊,没有人和我讲过。”
宋星彦嘲笑的神情愈发明显:“讲过的,你刚回家的时候,妈妈带你参观她的衣帽间,你问为什么妈妈定制的亲子装摸起来料子不同,妈妈告诉你她羊绒过敏,可你只顾得上感慨定制价格昂贵,让妈妈给你做了一身同样的衣服。”
“你忘了吗。”
他又转头看向宋夫人:“我让罗姨去给你拿点药膏。”
手臂触碰羊绒的地方已然起了红疹,宋夫人顾及宋澄澄的情绪,没有表现出不适,甚至宽慰自己,孩子只是一片好心。
此时被宋星彦揭穿,却难免对宋澄澄带了些失望的情绪,知晓他没有安全感,她便加倍补偿这个孩子,甚至对阿彦动气,将他赶了出去。
可宋澄澄口口声声说打探过自己喜好,却连自己对羊绒过敏都不知道。
阿彦却记挂着为她涂药。
到底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
宋夫人不动声色地将羊绒围巾放下,去认真打量宋星彦的礼物,宋澄澄跟着去瞧:“妈,你看这里都破洞了,哥哥怎么这么不小心,拿坏掉的东西给你穿。”
宋星彦只觉得自己惨到极致,竟是气笑了。怎么还来。他想,不管他做什么,都只会从一个山洼,落向另一个低谷。
他是什么喜剧之王吗。
听到这话,纪零从礼盒中找出块刺绣贴,是枚北极星,丝线价格昂贵,连带赠品也还算精致:“好巧哦,星彦买线的时候商家恰好送了这个,图案还和他的名字一样,不过他不知道要不要加上,现在就刚刚好啦。”
他给宋星彦使眼色:该跟团了。
宋星彦立刻顺着杆往上爬:“妈,我没有弟弟有天赋,拆了又织,织了又拆,可能不小心戳破了,我光顾着做完开心了,都没有发现,不过正好,妈你看着这颗星星,可就要想到我。”
宋夫人将儿子搂进怀里:“阿彦,之前的事,你不会怪妈妈吧,妈妈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看你们吵架太心急了。”
太久没有亲密接触,宋星彦身体很僵硬,像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尸体,他偏头看向纪零,对方眨了下眼,暗示:看我看什么,快卖乖啊。
他回想起进门前,和纪零讨论,该怎样博取他妈同情。宋星彦没精打采地:“我现在是对她们彻底失望了,和他们一句软话我都说不出来。”
纪零沉默了会,忽地冒了句:“你不是个gay吗。”
“你就把你妈当成你最爱的温柔挂帅哥,怎么老公亲亲就怎么妈妈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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