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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给掌柜们备下茶水点心,都是铺里卖的糕点,前头人多,众老板随我到后头小坐。”
隔壁院子伸过来的桂树枝丫修剪过,此刻底下摆了两桌,上头放着些茶水点心,前头热闹隐隐传来,闹中取静,别有一番滋味。
众掌柜的也不客气,各自找地方落座,喝茶品茗。
云渝在前头招呼客人,“今日开业大吉,糕点买三送一,客人要哪几个。”
账台后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大块价格板子。
彦博远写的馆阁体,又大又清晰,让排在队伍后头的人一眼就能瞧见,遇到不认识字的就听旁边人念。
“糯米方糕六块一份,一份10文钱,芝麻方糕一份15文,豆沙方糕17文钱,松花印糕16块一份,一份21文,绿豆……”
和李秋月熟悉的几个柳溪村婶子知道今日铺子开业,也特地前来凑个热闹。
李秋月也在里头帮忙,门口队伍已经排出五米远。
小小铺面挤满人,张巧云等人排在队伍尾巴处聊着天。
前头有识字的人念价钱,一路传到后头,让张巧云等人也提前知道了价钱货品。
“陶夫郎和彦夫郎倒是实诚,这价格和村里那会一样,半点没涨。”
镇上租金成本上涨,哪能想到和村里一个价。
众人心中对陶安竹和云渝好感剧增。
糕点乡下人买得少,这价格在镇上不说最低,平价两字却是甩不脱的。
老板掌柜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天然有好感。
去镇上买糕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有间糕点铺”。
叶家男丁都被云修打得瘫痪在床,只有叶树和安翠兰还能下地走路,小儿子丁点大没屁用,全家重担全压在了安翠兰头上。
家里钱财只出不进,安翠兰愁白了头,拧着脸灰头土脸从药铺出来,手里抓的是买给叶杨和叶大的药。
心里直骂云修小兔崽子下手忒重。
一把药材一抓就是数百文,一个疗程下来,家中钱财见紧。
安翠兰正骂骂咧咧,上空突然一声炮响,吓得她心一颤,脚下不稳一屁.股跌倒,手里的药材散落在地。
虽没散出,但也将安翠兰心疼得不行。
“小畜生害苦我,老的小的都没用,连个小兔崽子都打不过,哎哟,我的腰呦……”
被长时间捆绑,直到叶杨转醒才得以解救,安翠兰身子也不爽利。
腰腿时不时抽疼,但想想家里瘫在床上的两汉子,舍不得给自己抓把药材。
掉在地上的药包里全是给汉子的,没她的份。
安翠兰扶着腰捡起药包,见人流都往前头巷子去,也忍不住好奇往前走。
腰疼走得慢,拐过几个弯才到地方。
里头瞧着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在聊天,外头三三两两站着些人。
全然没适才一哄拥进巷子的势头。
安翠兰想那铺子也不怎么样,门口人都没几个,人少里头汉子还多,安翠兰在门口犹豫。
里头有香味传出来,闻着甜滋滋的,又好奇又不敢进去。
放在平日她就直接进去了,但现今家中情况,她只想瞧上一眼,满足下好奇心。
往周边看了一圈,见一群农妇打扮的人,在铺子不远处聚集,嗑着瓜子闲聊。
安翠兰舔了舔嘴唇,家中吃紧连瓜子都吃不着。
“大妹子,前头什么铺子开业。”
张巧云停下嗑瓜子,转向来人,答道:“是糕点铺子,他家糕点好吃还实惠,你可一定要去尝尝,刘婶子你说是不。”
叫刘婶子的妇人点头如捣蒜,“陶夫郎的手艺在我们村里可是出了名的,更不要说秀才夫郎的手艺,两人做的糕点那叫一个香。”
“就是,就是,新出的松花印糕好吃得紧,还有透花糍、红皮酥、丁香饼……别家店还都没有,听说是秀才夫郎给想出来的。”
“你说彦家一个秀才聪明,他夫郎脑子也灵活。”
“要不怎么说是秀才夫郎呢。”
众人纷纷夸赞,你一言我一语的。
安翠兰大体上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秀才夫郎和另一个夫郎合开了家糕点铺子。
安翠兰撇嘴,难怪前头穿着书生儒衫的人不少。
听这群妇人夸完秀才夫郎夸到秀才身上,暗暗翻白眼,这不就是看在那秀才的脸面夸秀才呢么。
安翠兰顿时没了兴趣。
料想那糕点也不会多好吃,好吃的是秀才夫郎的名声而已,正要走,前头铺子中出来个妇人,老远冲这头打招呼,手里头还拿着几个牛纸包。
安翠兰顿住脚步,想看看来人有什么花头。
更有一点是,张巧云见到那妇人后,直接把手里未吃完的瓜子往安翠兰手里一塞。
安翠兰适才就眼热的瓜子到手了。
张巧云道:“大妹子,你也是去买糕点吧,你去前头领号排队,我们糕点好了先走了哈。”
铺子人多,超出云渝和陶安竹的预期。
李秋月和彦博远都齐上阵打包。
后厨的蒸笼不停歇,耐不住前头柜盒中的糕点如流水般出去。
排队等时间长惹客人厌烦,彦博远就撕了小纸条,上头写了号码,让客人到时间直接来取糕点,这才少了些人。
张巧鱼和李秋月熟,来得又早,每人抓把瓜子等外头闲聊。
李秋月还记着张巧云等人要的何种糕点,直接给人送了出来。
“这是豆沙的,这是百香……”李秋月将手里糕点分发,一个不错。
李秋月道:“渝哥儿知道几位婶子来,还特地叫我给各婶子多包了两块,也跟着沾沾开业喜气。”
亲近之人在小哥儿婚后也会唤原本的名,冠以夫姓的称呼则是尊称。
村里头的婶子阿婆因着和李秋月熟稔,看云渝也像看小辈,现在和熟人说话也不说秀才夫郎、彦夫郎,一口一声渝哥儿叫。
“没想到渝哥儿还想着我们几个婆子,几日没见渝哥儿,不晓得渝哥儿有没有长些肉。”
云渝身上的肉,都是在村里人见证下一斤斤上去的。
皮包骨头的样子村里妇人都见过,还多夸彦家养人。
瘦猴进了彦家门,出来都能变人猿。
众人说到这均笑乐了嘴,直夸渝哥儿有福气。
安翠兰因为云修的事情,云修和云渝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围着圈子打转,梦里都在骂云修。
听到她们一口一个渝哥儿,不禁脱口而出:“渝哥儿?云渝!”
手里的瓜子都不香了,又想到云修那绑人的狠劲,手腕发疼。
“渝哥儿在里头呢,这位婶子是?”
李秋月向安翠兰投去善意目光。
安翠兰和张巧云等人在一起,李秋月便以为是和张巧云认识,知道云渝名字不奇怪。
可能是别村的,或者是她没见过的本村妇人。
张巧云等妇人也没多想,给李秋月说:“来买糕点的。”
李秋月点头,“号拿了吗,现在里头人少,可以先去拿个号条。”
安翠兰哪是来买糕点的,她纯是来看热闹的。
又听到关于云渝这个不得了的消息,心下大骇,连忙托说,“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就先不进去了,等我有空再来。”
说完,转身就走,一点看不出刚来的时候,因为腰疼不适而一瘸一拐的狼狈样。
不是认识的人,众人互相看了眼,将她抛之脑后,李秋月回去招呼客人,张巧云等人拿了糕点各回各家。
云渝见李秋月回来,松了口气,道:“娘,陶夫郎在后头起蒸锅,我去帮忙,这边糕点您帮忙包装。”
放下手里油纸,将位置让给李秋月,到后头帮陶安竹。
糕点出锅讲究火候,陶安竹做的时间最长,开业第一天,自是要拿出铺子顶峰的手艺出来。
也累得陶安竹一个孕夫,去搬弄厚重的蒸炉,汗水微湿,衣裳贴在圆滚肚皮上,一笼笼糕点从后头出来,填补柜上的空缺。
李秋月和陶安竹给糕点打包叫号,彦博远写条子充账房,云渝揉粉制糕,两头热火朝天。
而另一边的叶家,叶大睡死病中惊坐起。
“真是云渝?你看到人了?”
被云修揍得青紫的脸,激动得通红,脸色如调色板,青的红的肿的涨的。
好一张肉瘤子堆积的老实脸。
第32章
“人没见着, 但人名一样。”安翠兰嗫嚅。
她听到名字第一时间就跑了,压根没想到还要去见见人。
“你说他成秀才夫郎了,就成秀才夫郎了?云渝是我亲自卖的, 亲自见他签字画押,认的卖身契, 奴籍的哥儿, 怎么能和秀才成一家?”
秀才公娶个奴仆当夫郎, 唱戏的都没这么唱。
叶大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觉得是同名同姓, 还觉得安翠兰做事不靠谱,捕风捉影的消息都能当真。
“不定是你听错了, 没瞧见人光听一个名字, 这事就说不好,我饿了,你做饭去。”叶大躺在床板上,冲安翠兰挥手, “再去看看小二子醒没醒,刚刚听他在老大屋里头叫。”
叶树和夫妇两人一屋,安翠兰走后,叶树找娘没找见, 嚎嗓子吵闹, 被叶大打发到叶杨屋里头, 刚才听那头有动静,也懒得问, 只等安翠来回来处理。
安翠兰还在琢磨云渝的事情。
消息她自己听到的,她深信云渝就是她知道的那个云渝,但被叶大那么一说, 又有些怀疑自己,低头闷声出去。
叶大见安翠兰出屋,去找小儿子,干脆利落地翻了个身,屁股对着大门,继续呼呼大睡。
安翠兰在叶大这头没讨到共情,到了大儿子屋里头。
见大儿子睁着眼睛和小儿子干躺着,闲不住话,把给叶大说的话,原模原样又说了一遍。
叶杨和叶大的反应全然不同。
听到秀才夫郎四个字,就认定那人是云渝。
叶杨攥紧拳头,愤愤砸向床板。
碰地一声,吓得安翠兰一颤,旁头的叶树在梦里四肢一抽。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云修把我打成这样,自己跑了,我还赌坊的钱也没了,云渝是他弟弟,哥哥把人打伤了,就去找弟弟要钱。”
叶杨越说越认为自己占理,嗓门越说越大,越说越有劲,“他不是秀才夫郎吗,读书人最要面子,量他不敢不给。”
安翠兰听着,干裂枯老的唇瓣跟着一颤一颤。
叶杨欠赌坊百来两银子,叶家的家庭条件在村里属于中上,但面对百两银子的赌债,那也是要了全家的命都还不起。
形势逼人,安翠兰对云渝重新起了幻想。
“儿啊,这事你爹说得对,现在还说不准,那人是不是云渝,娘还得去打听打听。”安翠兰俯下.身拍了拍叶杨,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叶杨面上划过烦躁,这有什么好打听的。
那秀才夫郎叫云渝,他表弟也叫云渝,这不就对上了,爹娘怕这怕那,难成大事。
叶杨张嘴还要说什么,被安翠兰打断,“让娘去好好打听打听,打听打听……”
安翠兰念叨着这句话出门做饭,叶杨见自家亲娘魂不守舍的样子,气她那窝囊样子,一甩被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没出息!
糕点铺子忙到卯时才歇业,糕点售空,明日的糕点份额,今日便有人定下,这等大卖属实超乎彦陶两家预想。
把铺面一关,云渝抱出钱箱子,和李秋月陶安竹彦博远三人围坐桌前数。
今日开业第一天,就将库存卖尽,刨除成本,净盈利三两多。
这些还没算每日供酒楼茶肆的钱,那头每月便能有近十两银子进账。
不过,今日开业供货的糕点暂停三日,等三日后重新供量。
原先雇的叫宋二的短工,也成了店铺长工,每日四十文包饭食,送完货物,还会在店里当小二。
众人合计完,均露出满意的笑容。
今日开门红,前几日生意火热,等顾客的热乎劲过了之后的平淡期,才是体现铺子实际收益的时候。
赚多少心里有了数,接下来就是分钱的事情。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云渝。
虽说铺子是陶安竹和云渝共同的,但不知不觉间,有了以云渝为首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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