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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价位的飞行器, 防震能力居然比不上游乐园的摩天轮。
虽然温岚知道这两者不能这样比较,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给这东西点了个踩。
一想到摩天轮, 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的楚然，还有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的雪团。
温岚能清楚的记得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 楚然的温度和味道，还有对方表情的变换。
工作人员说的没错，恐高的人也可以坐那个摩天轮。
若是一对相爱的情侣, 那必然在彼此的眼中就只有对方, 哪里还顾得上是在天上还是地下。
忍着头晕恶心的感觉, 温岚握紧自己不自觉颤动的双手,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假寐来缓解这种不适的感觉。
但孙林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在座位上一直和他聊天。
当着领导的面温岚当然不能和孙林翻脸，只能尴尬地像挤牙膏似的回答对方的问题。
孙林：“小温今年多大了？25、26？找好对象了吗？”
温岚闭着眼翻了个白眼，睁眼时语气淡淡地说：“谢谢组长关心，我今年25岁，没找对象。”
孙林赶紧说：“那还不赶紧找一个结婚生孩……”
温岚睨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来：“但是暧昧对象有很多。”
“而且我喜欢同性, 生不出孩子。”
前几天还自诩直男的温岚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是说道。
孙林又被他的几句话哽住了，只是同样当着领导的面，他也不敢发火啊只好呵呵尬笑。
坐在前面的欧阳郃闻言, 倒是扭头过来多看了温岚一眼就笑着说：“小温也喜欢男孩子？巧了，我儿子也是。”
“找个机会让你们见一下？诶，你们俩是不是一个专业的来着？”
温岚：“？”
孙林更是：“？？”
温岚当机立断：“我太花心了, 配不上郃工您这么优秀的儿子。”
欧阳郃装模作样地叹道：“我儿子呀，也不是个省心的，上个月我都看他换了三个男朋友了。”
温岚嘴角一抽：“……”
那我也确实配不上哈。
欧阳郃看向温岚：“我现在就盼着他能早日定下来成家，要是你们两个能处到一起，我也就放心了。小温你是个靠谱的好孩子，况且还有你妈妈在……”
温岚：“呵、呵呵，您说笑了，温、我母亲她不怎么管我的。”
“你也不用这么抗拒，我就是随口一提。”欧阳郃笑着摆摆手道，“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说是不是啊孙工？”
孙林一僵：“是、是……”
温岚心下一突，那种不美妙的感觉又自顾自地卷了上来。
等飞行器降落在目的地的顶楼时，几人先后迎着猎猎寒风走进宴会厅，温岚看见了桌子另一侧坐着的人身上统一的服装。
衣服上的那个标志很眼熟，他最近几天一定看到过。
不过没等他想出来究竟是什么，对面的人已经很有礼貌地站起来主动和他们打招呼了：“研究所的老师们，你们好。我们是代表亚当斯家族过来谈合作的。我叫235。”
“我叫278。”
“我叫332。”
三个人各自做完自我介绍后还朝三人鞠了个躬。
亚当斯……
温岚想起来了，这是他在关于兰斯的新闻上看到过的，传说中兰斯的主人的姓名。
他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想不到所谓的合作方居然不是人类。
孙林显然比他更惊讶，结结巴巴地脱口道：“你，你们不是人吗？”
这话说的，连欧阳郃脸上常驻的微笑都凝固了片刻。
好在对面并没有人生气，为首的235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孙林，就接着说：“您似乎对我们有一些误解。”
“我们都是亚当斯大人的仆人。”235说，语气无波无澜，“虽然我们都很向往魔族，但我们确实是人类。”
孙林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赶紧陪笑道：“是、是……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332在一旁笑着说：“大家坐下来谈吧。”
欧阳郃也说：“大家坐吧。”
于是温岚跟着他们一起坐下，按照圆桌的位置，他正好坐在235的对面。
他和235对视了一瞬，对方的视线没有一点躲闪的意思，直勾勾地盯着温岚，倒是温岚不太习惯这种对视，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他一扭头，就听见235施施然地开了口：“欧阳老师，想必您已经知道我们今天合作的内容了吧？”
欧阳郃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其实我不是很清楚，只是上面说让我来，我就来了。我们甚至不知道是要和亚当斯家族谈合作。”
“原来如此。”235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既然这样，那我先来给大家说一下吧。”
一旁沉默的278拿出一枚纽扣投影，光屏便在餐桌上徐徐展开。
入目即是几个大字，“荒星培育计划”。
温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标题，这名字起的太像是亚当斯想要为了竞选星际和平大使而想出来的慈善计划。
可事实上，魔族从来不稀罕这种浮名。
所以当235介绍到找他们是为了更好地开采荒星的矿产资源时，就连欧阳郃的微笑都快消失了，温岚居然觉得毫不意外。
孙林被他们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冲击得说不出话来，只一味地张着嘴阿巴阿巴。
欧阳郃终于发话了：“这位……235先生，这个项目我们接不了。”
235的眉毛轻轻挑起，语气是满不在乎的：“是吗？可是和我们对接的是你们人类的政府部门啊。”
“是他们推荐我们来和你们谈的。”
“……是，”欧阳郃只能承认，但依旧没有松口，“我会回去再和领导们讨论一下。”
“这么说，你们是不想干咯？”235一点和他们客套的意思都没有，直截了当地说。
三人都没有说话。
235直接招手，宴会厅的门边便出现了很多黑衣保镖，一堵墙似的站在门口。
235懒洋洋道：“那就，送客吧。”
孙林却好像突然找到了自己嘴开口的方向，赶紧低声和欧阳郃说：“欧阳郃！这是部长安排的饭局，你就这样给他交代吗？”
欧阳郃的冷汗也下来了，他当然也清楚上司的命令是什么，如果就这样谈崩了，回去挨骂事小，万一直接动了某些大人物的蛋糕，后果不是他们这些虾兵蟹将能承受得起的。
欧阳郃抿着唇没说话，孙林已经坐不住了，赶紧起身给对方倒茶：“各位大人息怒，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不是？”
而235连头都没抬，只问他：“还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么？”
孙林急中生智，立刻道：“今天实在仓促，具体的方案我们都需要拿实际情况再做考量是不是？来都来了，大家先一起吃个饭，互相了解一下？”
235抬眼，而后露出一个颇为嘲讽的笑来：“互相了解？和你们这些老东西吗？”
孙林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绿，堪称精彩。
要不是时机不对，温岚都想鼓掌了。
他之前一直低着头，就这个时候才侧头看了一眼孙林，这样小的动作幅度也被对面的235捕捉到了。
依旧是那样直勾勾、毫不掩饰的视线，235说：“如果是和这位的话，倒还是可以互相了解一下。”
温岚：“？”
孙林也愣了一下，但随即疯狂点头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今天我们带小温一起来，就是怕你们年轻人太尴尬。”
“小温，给这几位先生敬个酒。”孙林用手肘捅温岚，催促道。
换做平时，温岚有概率听他的话。
但今天，无论是白天拿出荒唐的闹剧，还是现在对面明晃晃的威胁，温岚只冷笑一声，吐出一句：“关我屁事。”
孙林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一拍桌子一瞪眼：“你他……”
被一旁的欧阳郃狠狠拽住：“丢不丢人？！”
欧阳郃端起桌上不知何时被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我先干为敬，小温你也喝呀！”
温岚蹙眉，只想说一句“你们他妈.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这到底关我屁事”，却被欧阳郃求救的眼神给堵得干干净净。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不简单地代表一个究竟要不要接受合作的问题，更是人类政府和魔族政权之间的平衡关系。
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数，作为人类的一方，温岚能做的只有执行命令。
他抬眼，直视着对面同为人类却早已不属于人类的235，平铺直叙道：“我只喝一杯，可以么？”
235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岚看都没看杯子里是什么，也和欧阳郃一样一口喝了，差点没吐出来。
他咳了两声，放下酒杯：“我喝完了。”
235鼓了鼓掌，笑着对欧阳郃说：“我们会和亚当斯大人汇报的。之后有什么新进展会直接联系你们的上级。”
欧阳郃双手合十：“谢谢亚当斯大人。”
孙林也学着他说谢谢。
只有温岚没动。
他倒不是不想动，而是酒量实在太浅，只喝了一杯就觉得天旋地转，只能闭着眼睛坐在座位上。
“332，”235突然出声喊人，“你去问问那位温先生需不需要帮助。”
温岚只是头晕，耳朵还没聋，立刻出声：“不、不用！”
然后一个人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起身。
孙林赶紧伸手拦住他：“你去哪儿？”
温岚只瞪了他一眼，孙林就悻悻地收回了手，大概是因为实在心虚吧。
温岚一个人扶着墙，眯着眼睛找厕所的标志，却差点被脚边的盆栽搬到。
虽然他拒绝了某些数字人主动提供的帮助，但显然人家并不在意他的意见。
235扶住了他肩膀，低笑着说：“小心点，小温先生。”
温岚酒劲上来了，脾气也大了，一把挥开对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你离我远点。”
235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气无辜道：“你放心，亚当斯大人不喜欢身上有契约的人类。”
温岚继续往厕所走，235就缀在他身后絮絮叨叨：“说起来您这样的技术型人才，正是亚当斯家族需要的……”
温岚还是那句：“关我屁事。”
“您真的不心动吗？”235压低声音凑近，青年身上有一股很浅淡的气味，是一种很朴素的皂香，再加上刚才喝过酒，带着烈性直冲他的鼻腔，却不难闻，反而有些难言的诱人，“看得出来，您在研究所的地位很一般。”
“你……”温岚刚开了个头，突然脸色骤变，“快点走开！”
但推他的动作却很软绵无力。
235只当温岚是在闹脾气，还是继续他的演讲：“温先生，我们调查过您从小到大的履历，都是一路顶尖的，您真的甘心在这里处处掣肘吗？”
温岚推不开235，实在是忍不住了，当即低头yue出一道彩虹：“呕……”
235愣住了。
温岚摇摇晃晃地走到厕所的洗手池边上，看着镜子里235比地上那摊呕吐物还要精彩的脸，面无表情地说：“都说了让你走开。”
235咬牙切齿：“温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温岚嗤笑一声：“我们家三岁小朋友看的古早电视剧都不说这么老土的台词了。”
他摘下眼镜，打开水龙头漱口洗脸，水珠顺着他脸部的线条簌簌落下，洇湿白衬衫的领口，透出一点带着肉.欲的粉。
235的喉结不合时宜地滚动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陡然变成：“……你和什么魔族签订了契约？”
温岚：“呵呵。”
关你屁事四个字他都说累了。
寒意让他的脑子清明了一些，温岚随手扯了两张纸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水，绕开235就要往外走。
235被温岚这样反复无视加不给他好脸色的对待下，耐心也终于告罄，伸出手便要去捉住温岚的肩膀。
结果他手指一合，捏住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235低头一看，和一只硕大的金色眼珠对上视线。
安提：“叽？”
温岚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闭着眼，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楚然说：“他和我签订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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