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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然一直站在他的身旁。
梦境无趣至极，楚然也无聊地闭起了眼睛，想着自己要不要退出温岚的梦境，与其在梦里耗费时间，不如回到温岚的卧室偷偷给自己加餐……
这样想着，楚然正准备抽身离开，但在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天啊，有人要跳楼了！！”
楚然倏忽站起来，一旁的温岚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有些惊讶也有些孩童的天真好奇，但并没有楚然意料之中的恐惧。
小温岚有些茫然地看向对面天台上的那个男人，对方已经站在了天台围墙的上面，风吹起他的衣摆，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一跃而下。
越来越多的居民在楼下聚集起来，甚至有人在大喊大叫：“……老赵，你下来吧！”
还有人说：“报警了吗？”
“报警了，可是警察说他们现在没空管……”
小温岚趴在天台上往外看，他眯着眼睛去辨别了半天，这才发现对面的男人是和母亲一同工作的赵译。
他喃喃道：“赵叔叔……？”
楚然盯着对面的男人看了一会儿，随后把视线移回到小朋友的身上。
赵译在天台上崩溃大喊：“我下来……我下来之后怎么办？！”
人群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怎么回事？”
“好像是老赵的课题被人抢了……他儿子不是得病了吗？好像正需要钱。”
“我什么都没了……我什么都没了！”赵译有些歇斯底里了，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流出来，“我老婆跑了，儿子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我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小温岚原本也只是有些好奇地听着，可听着听着又觉得这个故事有些耳熟。
他被寒风吹得一团乱的大脑缓缓开机，慢慢回忆着他最近听过的那些“故事”。
温岚最近生病，总在家里呆着，今天好不容易去一趟学校取积攒了好多天的作业，却忘记带钥匙，加上他不知道温丽娅设置的密码，所以进不去家门，只能一个人蹲在天台上发呆。
而前几天，他被温丽娅当成“吉祥物”带去过一次大学。
温岚几乎可以确定，他是在那边听见的有关赵译的事情。
还未来得及细想，温岚有些失焦的双眼骤然瞥见一个飞速闪过的色块。
赵译竟是没再多言，直接从天台上纵身跳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周遭蓦地静了，温岚耳边似有轰鸣声响起，他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不那么好听和体面的声音。
随后，楼下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喊声。
温岚保持着双手扒在天台边缘的姿势，正踌躇着是不是要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副光景。
楚然因为身高问题，早已经看到了楼下的惨状，见温岚想要探头去看，忙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别看！”
可他终究在梦里只是虚影一抹，小温岚的脸径直穿过了他的手掌，就这么愣愣地看了下去。
他大概小时候就有些近视了，眯起眼睛似是看不真切。
但总归能看清一片刺目的红色。
楼下围观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很快就几乎走光了，只有零星几个大概和赵译关系还算不错的人依旧留着。
有人在哀叹，也有人在哽咽。
温岚脸上露出一种似懂非懂的表情。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竟然下了楼。
楚然连忙跟上去，就看见小男孩径直朝着赵译落地的地方走去。
他太小了，还不到成年男人的大腿高，大家在哀恸之中，无人注意到他过来了。
温岚便抬手扯了扯其中一个男人的衣角，唤他：“李叔叔……”
楚然还紧张地挡在温岚的身前，他清楚地看见那个被叫做“李叔叔”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但他随即转过身，用还算平和温柔的语气和温岚说：“温岚啊，你怎么在这儿？乖，回家去，小朋友不该在这……”
温岚还是扯着他衣角没放开，摇头说：“叔叔，我妈妈不在家。我现在回不去。”
岂止是现在，他已经大半天都回不去了，如果温丽娅今晚要加班，那么温岚势必会等到晚上八九点。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可身后就是自己好兄弟惨不忍睹的尸首，他实在没办法平静地去面对这个孩子。
于是李墨莘喊来了他隔壁的一个奶奶，对老人家说：“姨，麻烦你带着这个孩子先走吧。”
老人“诶诶”地应着，勉强对面无表情的温岚笑着说：“乖乖，和奶奶回家吧？哎哟，这手都冻成冰块啦。”
温岚没有拒绝老人家的手，但也杵在原地不走，他直勾勾地看向男人身后的血泊，随后说：“赵叔叔是死了吗？”
李墨生喉头一哽：“……”
他该怎么回答？说确实是死了孩子你真聪明？还是关你什么事你这个杀人犯的孩子？
多年受到的教育让他难以启齿，于是他最后也只是沉默着，目送温岚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楚然也紧紧跟着他们，温岚小时候的状态令他感觉很陌生。
但他随后又想到，这只是温岚的梦境，或许并不是他本来的、真实的记忆。
温岚离开案发现场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老人给他喝水他就喝水，让他去卫生间他就去卫生间，特别听话。
温岚从小就长得白净可爱，原本应该是人见人爱的模样，但他的性格虽然乖顺，却绝对算不上讨人喜欢。
院子里的大人们都绕着他走，当然温教授也功不可没。
总之母子俩在这里生活得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老人也有些怵温岚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可楚然看过去，却觉得他只是因为无聊而在发呆，并没有任何的恶意和森冷。
温岚在老人家里一直坐到了快九点，才被加班回来的温丽娅领了回家。
楚然起先还松了口气，以为温岚总算能睡觉了，该怎么提醒他记得要吃药呢？
但温丽娅把温岚带回家后，问她儿子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为什么要去看赵译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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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
第35章 找工作
楚然闻言怔住,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温岚也愣住了。
“我……”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我没地方去, 就在天台上呆了一会儿, 然后……我只是碰巧看见了赵叔叔跳楼。”
温丽娅的脸色却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缓和分毫, 她依旧低沉着声音质问眼前的男孩儿：“你知不知道，他们全都在怪我？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凑热闹？你知不知道学校里传成什么模样了？”
温岚当然不知道。
所以他只是抿唇低头片刻, 而后很听话地和母亲说了一句对不起。
楚然只觉得气上心头，邪火一股子一股子往外冒，真想抓着温丽娅的领子问一句“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没看见你儿子都快病倒了吗”。
温丽娅在放温岚回房间之前, 还又强调了一遍：“以后不要去凑热闹, 听见了吗？很多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儿子, 你不能只为自己考虑。更何况跳楼有什么好看的？”
温岚低头，没作声。
温丽娅把他赶回了房间，根本不记得是自己把孩子关在门外大半天，也没有一点要给他做饭喂药的自觉。
温岚饿着肚子回到房间。
他想就这样上床去睡觉，可鼻尖似乎总有一些血腥味儿萦绕着挥之不去。
小男孩又想要去洗澡，可他浑身都好难受，连呼吸都很费劲。
温岚只能咬着牙、忍着不舒服钻进被窝里, 企图靠睡觉捱过身体上的不适。
楚然在一旁看得心焦, 只能试着用自己的身体抱着温岚，让他能暖和一点，再想办法把客厅里医药箱中的感冒药拿出来给温岚吃。
明明知道这只是一场没头没尾的梦境, 楚然在心疼的同时，也隐隐发觉了这似乎和温岚“恐高”的毛病有难以分隔开的渊源。
大抵是他抱着温岚真的起了作用，小男孩原本蜷着的身子和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显然睡得沉了。
楚然又觉得好笑，温岚居然在自己梦里睡觉，这得是有多缺觉啊？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小时候的温岚，梦境却又忽地变了。
随着眼前场景变化的，还有楚然的视角。
他似乎变成了附在温岚身上的一缕魂魄，他借着温岚的眼睛，看见了满目刺眼的红色。
血泊中有个男人倒在地上，视线慢慢近了，近到楚然已经完全可以看得清那地上的人就是今天跳楼的赵译。
一般人大概走到距离尸体几步开外就不会往前走了，更遑论地上还有那么大一滩血迹。
可温岚却没有停下。
他蹲了下来，暗红色的血倒映出小男孩没有表情的脸，看得楚然都忍不住心惊。
……太平静了，至少目前，温岚虽然亲眼目睹了邻居跳楼，可楚然丝毫没有从他个表现里察觉到一点点的“害怕”。
“赵叔叔。”温岚突然出声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毕竟尸体应当也不会回应他了，“你痛吗？”
赵译倒在血泊里，寂静无声。
温岚又在地上蹲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
楚然的视线慢慢抬起，血泊之上落下一大片阴影。
比才不到一米二的温岚要长上许多。
温岚抬起头，眼前却突然出现温丽娅的脸。
女人面沉如水，声音比之前听上去更加冷硬：“你为什么要过来？你是想害死我吗？”
温岚小小地后退一步，摇头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你知道他们现在都在怪我是我害死了赵译吗？”温丽娅冷笑道，“明明只是自己不行，却要怪我抢了他的课题，怎么会有这种人？真是活该去死。”
温岚垂下眼睫：“……”
他没有说话，但楚然听见了他在心里说，明明你也是因为别的东西才拿到的，大哥别笑二哥啊。
温岚梦里的温丽娅就像个恶鬼一样，阴恻恻地露出一个几乎算不上是笑的笑容来：“你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样，觉得是我害死了赵译那个废物？”
温岚猛地抬头，张了张唇，却没说出一个字。
因为他的母亲骤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无不阴狠无不冷硬地说：“那你也去死好了——”
床上躺着的温岚瞬间惊醒，小男孩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惊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大声地喘着气。
真正让温岚感觉恐惧的，从来不是高空，也绝非死亡，而是母亲冷血的模样。
他有时会觉得，自己真的很像温丽娅，就如同刚才看见赵译坠地时内心的平静，只有一点点的惊讶。
他不觉得死亡恐怖，也就无法理解其他人的悲伤。
可温岚却明白生命珍贵，他不赞同母亲这样把人逼入绝境的做法，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他自己连知道家里的门锁密码都没资格。
可从那天起，温岚却发现自己不能再和之前一样，随意、肆无忌惮地从高处往下看了。
他不能畏惧母亲，也不能畏惧死亡，所以他的大脑选择了畏惧高处。
至此，温岚的梦境告一段落。
楚然的眼前开始变换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却并没有具体的内容，知道他已经离开了这段梦境，便主动撤出去了。
果然，卧室里的温岚已经恢复了平和，面容安静地睡在双人床的一侧，虽然嘴上总说不喜欢和人一起睡，但还是非常自觉地给他留了一大片空处。
他的主人，总是因为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而默默不语，但事实上他任何一步都没少做漏做。
温岚害怕自己会变得和母亲一样，却又在潜意识里肯定了自己就是这种人。
他很痛苦地游离在这个本就冷漠的社会里，看似适应良好，却还是会在某一天心软捡回家一只魅魔。
楚然看温岚睡得酣甜，突然又不想开饭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再轻柔地把人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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